1948年的那个春天,山东潍坊城外。
许世友背着手,眼珠子死死扣住远处那道高耸的城墙。
那两条眉毛,恨不得拧在一起,中间能夹死只苍蝇。
这仗打到现在,就俩字:憋气。
要知道,许世友在华东野战军那是出了名的“快刀手”。
以往打仗,不管是运动战还是搞伏击,讲究的就是个风卷残云。
可这回碰上了硬茬子,让他来啃这块崩牙的硬骨头——攻坚战。
摆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潍坊城,那可不是个普通地界,它是山东的一处咽喉要道,也是横在那条必经之路上的一颗铁钉子。
让许世友心里直犯嘀咕的,倒不是对面有多少人枪,而是自己兜里这本账实在没法算:
想把城墙轰开吧,没重炮;想派人上去炸吧,根本靠不近;想从地下挖过去吧,又被人家灌水给逼回来。
这场仗要是照着老皇历打,哪怕最后把城拿下来了,赔进去的弟兄估计也得把这支部队的骨架给拆散了。
许世友得把算盘打精细了:手里没有重火力撑腰,到底拿什么去换这座城?
是用人命去填那个窟窿,还是另外想辙?
谁能想到,这盘死棋的活眼,最后竟然是一个班长想出来的“土得掉渣”的法子。
更神的是,就这么个土法子,不光拿下了潍坊,后来还成了整个解放战争后期,攻打大城市的教科书。
这里头的门道,比那战场上听响的枪炮声有意思多了。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翻,回到战役刚拉开序幕的时候。
那时候山东地界上的风向刚变。
粟裕大将在孟良崮那一手漂亮的“黑虎掏心”,把张灵甫的整编74师给一口吞了。
这下子,国民党那边是真的被打痛了。
老蒋虽然手里有钱,又找美国人买了一堆装备想找回场子,可毕竟那是伤了元气的事儿。
毛主席眼光毒,一眼就看穿了局势:这时候不能跟人家硬顶牛,得玩点巧劲儿。
怎么个巧法?
叫“以点破面”。
这活儿就落到了许世友的山东兵团肩上:先拿胶济铁路开刀,把沿线的钉子一个个拔了,最后把山东的铁路线全攥在手里。
这会儿,跟许世友对阵的是坐镇山东的“封疆大吏”王耀武。
这也是个老江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但他这一回,棋差一着。
王耀武琢磨着,解放军手里没家伙什,那种硬碰硬的攻坚战肯定不爱打,八成是要绕过重兵把守的潍坊,直接去搞济南。
于是乎,他把看家底的本钱都压在了济南那边。
可许世友偏偏就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
他先是花了十天功夫,跟切豆腐似的,把周村和张店给拿下了。
这一把赢得太利索,三天功夫收拾了三万多号人。
但许世友心里明镜似的,这不过是餐前的凉菜。
周村那些国民党兵也就是些地方杂牌,能不能打硬仗都在两说,加上这一摊子撒得太开,正好撞上解放军最拿手的运动战枪口上。
真正的大餐,还得是潍坊。
这座城,那是必须得拿下的。
它卡在胶济路的腰眼上,连着好几个地方,国民党军要想撤退,非得走这儿不可。
可这座城,太扎手了。
守在这里的是国民党整编第96军军长陈金城。
这人办事那是出了名的心细如发,虽说是成了孤军,但他硬是在潍坊城里城外折腾出三道防线。
这三道防线里头,密密麻麻全是那种“子母堡垒”,再加上一地的地雷和陷阱。
这“子母堡垒”说白了就是大碉堡套着小碉堡,几条枪线交叉着打,根本就没有你能藏身的地方。
最要命的是,这会儿许世友手里,几乎找不出一把能撬开这些硬壳子的“钢牙”。
这就接上了咱们开头说的那一幕:大军压境,到了城墙根底下,许世友才发现这仗没法按老规矩办。
枪声一响,那惨烈程度就让人心里发紧。
因为外围没有重炮洗地,战士们只能拿血肉之躯去硬拔据点。
每往前挪一步,那都是拿命换来的。
足足耗了半个月。
打主攻的26团,愣是用半个月时间,才把外围的那些钉子勉强拔干净。
这时候,子弹炮弹打掉了一大半,人更是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等真正到了城墙根底下,大麻烦来了。
潍坊这城墙和城门,那是专门用青石板加固过的。
许世友手里原本攒着几门炮,那是平时舍不得用的宝贝疙瘩,可几十发炮弹砸过去,城墙愣是一动不动,顶多就是掉点石灰皮。
这时候,摆在指挥部桌子上的路,其实就那么几条。
第一条路:硬冲。
这是个笨办法。
没有炮火把敌人压住,步兵冲上去就是给人家当靶子打。
这条路,当场就被划掉了。
第二条路:钻地。
这本来是咱们的老本行。
战士们抡起镐头挖地道,想着靠爆破手摸到城墙底下。
可陈金城那帮人坏得很。
他们在城头上竖着耳朵听,哪里有动静也不吱声,就等你挖。
等你挖得差不多了,直接把大炮对准洞口轰,甚至往下灌水、扔毒气弹。
挖一条,塌一条。
这一招非但没灵,反倒让不少弟兄把命丢在了地底下。
第三条路:炸。
既然炮轰不开、地道钻不过去,那就派突击队抱着炸药包上去硬炸。
可难题又摆在眼前了:怎么送上去?
那年头也没个导弹啥的,送炸药包全靠两条腿。
战士们扛着炸药包,顶着枪林弹雨冲到城墙底下,架起云梯就往上爬。
这里头有两个要命的技术坎儿:
一来,够不着。
那时候的云梯短,很难够到城头那么高。
二来,引线难伺候。
引线留长了,炸药包还没炸,人就被上面扔下来的手榴弹给报销了;引线留短了,人还在梯子上没爬到位就炸了,连人带梯子一块儿飞上了天。
好几轮突击下来,战士们冲上去一波又一波,除了在城墙根底下留下那一具具尸体,那个缺口愣是没打开。
这简直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眼看着就要把部队这点家底给耗光了。
再这么僵持下去,别说等援军来了,许世友这支部队自己就得被拖垮。
就在许世友急得在指挥部里转圈的时候,前线传回来个信儿。
有个班长,脑瓜子一转,冒出个主意。
这法子说出来都能让人笑掉大牙,土得不能再土——给运炸药包的长杆子上,装个滑轮。
这个班长当时的账是这么算的:既然人爬梯子太慢、太危险,那咱们干嘛非得让人上去?
咱们目的是送炸药,只要炸药包到了地儿不就行了?
具体的招数是:找一根够长的木杆子,顶头上安个滑轮和绳子。
战士们躲在城墙底下的死角里,脑袋都不用露,直接拽绳子,把炸药包像升旗似的,“嗖”地一下升到城墙那个要炸的位置。
许世友一听,眼睛当时就亮了。
这不就是杠杆原理嘛?
这就是战场上的“以巧破千斤”。
虽说没啥高科技含量,但这招把两个要命的问题全给解了:
保命:人不用挂在墙上当靶子,大大减少了暴露在枪口下的时间。
精准:靠滑轮想把炸药包停在多高都行,指哪炸哪。
许世友把大腿一拍:就照这个办!
全军上下立马动起来,到处找木杆子、做滑轮。
没过多久,这种改良过的“滑轮爆破杆”就亮相了。
这一回,突击队的战士们猫在城墙死角。
他们不再需要玩命往上爬,而是麻利地架起长杆,猛拉绳索。
一个个四十公斤重的炸药包,顺着长杆哧溜一下滑到了城头。
“轰!”
一声闷响,那是石头崩裂的声音。
结结实实的青石板城墙,硬生生被炸开了个大口子。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招“土办法”那是真灵光。
原本看着跟铁桶似的防御体系,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许世友那是抓战机的高手,哪能给陈金城喘气的机会。
他知道突击队已经钻进去了,正在里面孤军奋战。
这时候拼的就是个快字。
他把手一挥:全线总攻!
原本在东南两面城墙负责佯攻的部队,也开始玩命地打,把敌人的注意力全给扯过去。
而主力部队顺着西城墙炸开的那个缺口,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城里。
陈金城的防线,彻底崩了。
折腾了一个多月,这场难啃的攻坚战总算是画上了个句号。
这一战,分量可不轻,不光是拿下了一座城那么简单。
从战术上看,这是解放军在华东战场上头一回打这种大规模城市攻坚战,而且还打赢了。
在没重炮、没飞机、也没攻城经验的苦日子里,许世友和他的兵硬是靠着“滑轮送炸药”这么点微小的创新,把火力不足这个老大难的问题给解了。
这种经验,那是拿金子都换不来的。
打这以后,这套攻城战术很快就被总结出来,推广到了全军。
几个月后,当华东野战军去打济南战役,面对比潍坊更硬的城防、更难缠的王耀武时,这套“爆破攻坚”的打法已经玩得炉火纯青了。
后来大伙都知道济南战役打得漂亮,“打进济南府,活捉王耀武”这口号喊得震天响。
可真要论起功劳簿,懂行的人心里清楚,打开济南城那把胜利的钥匙,其实是在潍坊城下,由那个不知名的班长用一根木杆和滑轮给磨出来的。
打仗这事儿,不仅是拼谁拳头硬,更是拼谁脑子活。
当手里的家伙什不如人家的时候,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土办法”,往往就是那个能把胜利天平给压过来的秤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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