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2年冬,南京条约的墨迹尚未干透,维多利亚港口外的桅杆林立,船舱里充斥着白银碰撞的声响。英国商人们意识到,靠着战争打开的中国大门意味着滚滚财源,一家后来影响深远的银行也在暗流中孕育。

三年后,一个名叫托马斯·苏石兰的苏格兰青年踏上香港码头时,只是大英轮船公司中不起眼的基层职员。他发现,华人使用的还是钱庄、票号那一套手工账簿,一旦贸易规模扩张,这些传统金融器具就会像洋帆对木舟般占尽优势。

“要发财,就得抓住天赐良机。”苏石兰在甲板上对同伴咕哝一句,很快付诸行动。他先在船坞里练手,熟悉华南贸易路线,随后凑出一份详尽的银行计划书,挨家敲怡和、和记、太平等洋行的门。经过一年周旋,250万港元资本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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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5年3月,一个名为“香港上海汇理银行”的金色招牌挂在皇后大道。彼时港英政府财政捉襟见肘,苏石兰主动贷出十万港元填补空洞,作为回报赢得港币发行权,等于握住了殖民地的造币机。

同年,上海分号开张,江海关门口的旗杆上同时飘起米字旗和绿色汇理旗。为了打入朝廷高层,副买办吴懋鼎成了穿针引线的人物。他操一口伦敦腔英语,又懂官场门道,很快与曾纪泽攀上路线。改名“汇丰”正出自曾氏一挥而就,“取汇聚百川、丰裕永续之意”,字面温和,骨子里却是鲸吞之势。

1870年代,自强、洋务风声鹤唳。李鸿章筹海军、左宗棠筹西北军,全要钱。清廷十一次贷款里,九次落到汇丰账下,利率高达年息十五厘,将在津沪口岸征收的关税写进抵押条款。银子入账,控制权也随之一点点外移。

1883年,左李之争愈演愈烈,钱荒成为致命伤。汇丰暂停对胡雪岩的贴现,胡氏钱庄瞬间断血;随后再向李鸿章放款,轮船招商局一跃壮大。胡雪岩倒,左宗棠势衰,一场经济绞杀就此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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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5年春,马关条约逼出二亿三千万两赔款,清廷四处求贷,法、俄、德心怀鬼胎,在谈判桌上拖字诀。汇丰却飞快递上方案:由四行银行团先垫付,但需加收高息,关税与盐税同时列作担保。生米煮成熟饭,海关启票封条背后,汇丰的印戳比龙纹更醒目。

进入1900年代,八国联军炮声再起,兵饷一样靠外债。汇丰的放贷模式几成范本:军费先行、赔款紧接、重息加身。到辛亥前夕,它在华分支多达十六处,几乎卡住东南沿海所有大口岸的贸易命脉。

辛亥革命后北洋政府财政破败,庚子赔款重新议付,汇丰又趁机追加贷款,将铁路、矿山开办权一并捆绑。与此同时,鹤岗、抚顺的煤炭出口结汇优先走汇丰通道,国库所失难以计数。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香港沦陷,汇丰总行大楼被日军征用为司令部,却仍靠庞大离岸网络运转。1949年后,内地分行悉数被接收,总行被迫将注册地迁往伦敦,却依旧借香港之名行全球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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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之交,中国入世谈判尘埃落定,汇丰抢先增资浦发、控股交行,以外资身份深耕内地零售业务。社会上质疑声不断:这家曾靠赔款与买办起家的老牌巨鳄,如今换了更现代的外衣而已。

2013年,美国对伊朗制裁案牵出汇丰洗钱记录,罚单十八亿美元;2018年,与华为相关的内部报文被它主动递交美国司法部,以协助美方制裁。昔日的“融资恩客”摇身一变,成为站在对立面递刀的告密者,“两面三刀”之名再添注脚。

回溯百余年,汇丰的兴起离不开战火、赔款和不平等条约,它握住了殖民体系里的核心管道——关税、盐税、矿权、航运。资本的本性并未因旗帜与口号改变,从晚清码头到现代金融中心,每一次重大国际博弈都能看到那抹熟悉的绿色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