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话题|| 从西安臊子面到新疆纳仁,面要一根不断,年才圆满
文||新疆克明 张鑫煜
AUTUMN TOURISM
腊月的寒风掠过天山脚下时,办公室窗外的白杨树早已落尽了叶子。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报关单号,忽然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今年过年,能回来吃碗面吗?”
面。这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里那扇尘封的门。
我生长在西安,那是一座被面食浸润的古城。儿时的年味,是从腊月二十三那碗祭灶面开始的。母亲会在面团里揉进芝麻油,擀成薄如纸的面皮,再切成细细的银丝。滚水翻腾,面条在锅里舒展身姿,捞起时热气氤氲,浇上提前熬好的臊子,黄花、木耳、豆腐丁、胡萝卜在浓汤里载沉载浮,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那碗面端上桌时,年的序幕就正式拉开了。
后来离家求学、工作,去过许多地方,吃过许多面。在西安做报关员时,常与同事在回民街的小馆子里解决午餐。biangbiang面宽如裤带,油泼辣子红艳艳地铺满碗面,我们边吃边讨论着海关新规,面条的筋道仿佛能给予我们应对繁琐工作的韧性。那时候以为,年味就是那碗除夕夜准时出现的臊子面,是一种固定的仪式。
直到来到新疆。
新疆克明所在的这片土地,有着截然不同的面食文化。拉条子、揪片子、拌面……我第一次发现,面粉与水相遇后,竟能幻化出如此多的形态。去年春节,因为一批紧急的加工账册需要核销,我第一次没有回家过年。除夕夜,哈萨克族同事阿依古丽邀请我去她家吃饭。
她母亲做的是纳仁,一种哈萨克族的传统面食。我看见老人家将面团擀开,不用刀,就那么用手揪成一片片不规则的面片,直接下锅。煮熟的面片铺在盘底,上面堆满手抓羊肉,最后浇上滚烫的原汤。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复杂的调料,可当那一口带着羊脂香气、嚼劲十足的面片滑入喉咙时,我忽然鼻子一酸。
阿依古丽说,在草原上,纳仁是招待最尊贵客人的食物。面片的大小不一,恰如人生的际遇起伏;羊肉的肥瘦相间,好似日子的甘苦交织。那一晚,我们围着炕桌,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和哈萨克语夹杂着聊天。窗外是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屋里却是面汤蒸腾出的温暖。
今年,当我在“单一窗口”系统里录入一批挂面报关单时,忽然意识到:我每天经手的这些商品,不正是制作无数碗“年味”的原料吗?那些小麦从新疆的田间出发,经过加工、报关、运输,最终可能成为阿拉木图某户人家餐桌上的拉面,或者塔什干某个家庭年夜饭里的面团。
上周,我尝试着自己做了一碗面。用的是本地面粉,和面时加了少许盐,醒面的时间里,我继续核对着屏幕上的装箱单数据。揉面需要耐心,就像处理复杂的报关案例;擀面需要均匀用力,如同平衡工作与生活的艺术;切面需要专注,正如审核单据时不容丝毫差错。当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时,我拍了张照片发给母亲:“妈,今年我学会了做面。”
母亲回复:“面要一根不断,年才圆满。”
是啊,面条绵长,恰似岁月;年复一年,我们在变与不变中前行。在报关单与海关规程之间,在一碗面从原料到成品的旅程中,我看见了更广阔的意义。我们所从事的,不仅是货物的流转,更是文化的交融、人情的传递。
窗外传来隐约的鞭炮声,虽然离春节还有段日子,但空气中已开始弥漫年的气息。我关掉电脑,决定明天去市场买些面粉和羊肉。今年,我要请几位同样不能回家的同事,一起吃碗我做的纳仁。我们可以聊聊西安的臊子面,聊聊新疆的拉条子,聊聊那些在海关大厅里发生的趣事,聊聊各自家乡过年的模样。
一碗面盛着的,何止是麦香与汤热。那是地理的跨越,是时光的沉淀,是无数像我一样的普通人,在岁月流转中守护与传承的、最朴素也最深沉的年味。
而我知道,当年夜那碗面热气升腾时,无论身在何方,我们都在同一轮明月下,被同一种温暖相连。这根不断的面,会越过关山万里,将所有的思念与期盼,都煮进这浓浓的年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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