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末,南京总统府的灯一直亮到深夜。蒋介石摊开电报,眉头紧锁;他喃喃一句:“东北,再拖下去可要命。”随行参谋不敢作声,这一句话却像风声,迅速刮向刚被任命的新统帅卫立煌。
沈阳当时已是一片惊弓之鸟。陈诚因为“久患胃疾”频频告病,临行前把全案摊在桌上:外围据点七零八落,沈阳与锦州交通被切断,辽河平原支离破碎。从长春到锦州,整条沈锦线像断了筋络的老兵,仗是打不到一块儿去了。陈诚连夜飞返南京,留给北方的,只剩一纸“必须休养”的诊断书。
1月17日,任命令拍板:卫立煌出掌东北“剿总”。从西北沙场一路打到关外的老将忽然要收拾烂摊子,自然心里有数。可他才踏上秦皇岛,蒋介石又加了一道保险——冀热辽边区指挥所挂牌,范汉杰“既受华北,也听东北”。此举表面是联防,骨子里却是牵制。傅作义则在北平静观其变,谁也不愿轻易下注。
东野没有给新官上任的卫司令半点缓冲。1948年1月24日,一纵、八纵攻新立屯;紧接着九纵南下,黑山、沟帮子、盘山连破。辽河平原被撕了口子,沈锦联络线告急。蒋介石电报像雪片:“立刻增援!”卫立煌却稳坐北平,反复与傅作义算棋局,用的全是“拖”字诀。
2月1日,辽阳告急;5日,卫立煌抵沈阳。陈诚趁机拔掉输液针,登机南飞。辽阳守军四千八百人两天后即被全歼。鞍山、法库、营口、黑山,自2月上旬连连折损。蒋介石再三催逼,卫立煌仍沉着如常,只留下两句:“东野主攻未现,躁进必误。”此时东北形势,外界看是溃败,他却盯着中长铁路那座四平城,暗自谋划。
辽河冰面将碎前,航空侦察电报显示东野部队向北移动迹象。卫立煌判断,林彪必取四平。若四平被袭,东野主力势必北撤,南线压力骤降,自己就有机会从永吉抽走60军,为长春增兵。2月25日,此判断得到确认:林彪给延安请战,27日起围歼四平。蒋介石依旧要打通沈锦线,卫立煌只回一字:“难”。
2月27日深夜,开原炮声震天。三纵、十纵破城在即,外围各纵待命北上。蒋介石再发急电,语气带火:“沈阳出兵,必须解四平之围。”卫立煌沉默片刻,让作战科递上地图,对幕僚说:“援不得,动则更糟。”
就在东野围城的同一日,他签发绝密令:郑洞国飞抵永吉,命曾泽生部星夜撤退。此时长春守备空虚,四个独立师撑门面而已。3月8日夜,风雪漫天,60军趁乱北撤,尾随追兵只拔下一截后卫部队。长春城门一开,近两万精锐钻了进去,城防激增。
3月12日,四平总攻,以炮火为序曲。13日清晨,东野攻克全城,东线宣告胜利,冬季攻势至此画上句号。然而,长春却稳稳握在国军手里,成为一根刺,同时也成了林彪下步行动的必解之题。卫立煌以退为进,换来上风口喘息;对蒋介石而言,这一手退守似乎有几分成效,可已打乱原先“北宁守线”的算盘。
外界骂声不少,说卫立煌缩手缩脚;也有人看出,他压根没资本分兵硬拼。东北陆空皆失,后勤不济,孤城强攻只会把本已稀薄的机动部队葬送在平原雪野。与其打不赢的救援战,不如守住有利点,伺机调子力。这套“以静制动”的思路,听上去保守,却在混乱局面里保住了现有主力,也争来半年的宝贵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卫立煌并非不懂进攻。早在1937年的忻口会战,他就曾调度第14集团军挫败日军西进。可1948年的辽沈,与十年前的太行山已是两重天。制空权旁落、海运被封、外线协同支援难产,每一次合围都像是对国军命脉多扎一针。兵法云“以余击溃”,卫立煌手中已无“余”。硬拼,必成溃败;观势,才有转圜。
3月下旬,长春被围,华北与东北两线反而被同一条战线锁死。傅作义担心北平门户洞开,电请蒋介石,“速决东北危局”。蒋介石此番却拿不出新棋,只能让卫立煌自筹良策。于是出现一种微妙平衡:沈阳仍守,长春虽孤,道义在国军;而东野则在消化战果,准备一锤定音的夏秋决战。
从军事艺术角度看,卫立煌的“守”并非简单窝死城内,更像悬崖边的一根钉子,尽量把螺丝拧紧,拖延全面失控。固守不出兵,固然失了锦州、鞍山等地,但若贸然分兵,整个东北或许在春雪消融前就灰飞烟灭。老将棋盘上走的,是一条最保守却也最不失分的路线。
当然,这条路线最终没能改写大势。五个月后,辽沈决战,交通线被完全切断,空投难以支撑,沈阳、长春相继失守。卫立煌终在年底被召回南京,那份“东北故事”到此收尾。回望1月至3月的冬季攻势,人们才发现:那段时间里,固守不是妙手,却是唯一能做的事;不救不是懦弱,而是算尽人力、空情、后路之后的无奈抉择。
卫立煌的东北指挥能力如何?一句话难断功罪。有人形容他是“老兵油子”,懂得以最小代价换时间;也有人怒斥其尸位素餐,错失战机。事实摆在史料里——四平攻坚的硝烟盖不住永吉突围的决断,锦州失守的心惊掩不住长春加固的谋算。好或不好,皆留给数字:一次冬季攻势,东野歼敌七万余;国军保住两座主城;辽沈大幕却因此提前拉开。卫立煌在东北,只给后世留下一支难解的多选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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