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未婚夫退货,送去跟冰山总裁宋时安学做“合格名媛”。
所有人都说他严谨自律,是行走的礼仪教科书。
直到我住进他家,发现他收藏了我三年前在洛杉矶大笑的照片。
“我等了三年,”他把我抵在画廊深处,“不是想驯服野火,是想让火烧过来。”
01
顾明轩说要退婚的时候,我正在会议室里和策划部争论新方案的设计方向。
手机震动个不停,我瞥了一眼,是他发来的最后通牒:“苏可可,如果你还是学不会端庄得体,我们的婚约就到此为止。”
我嗤笑一声,直接按掉手机,继续指着投影屏:“这个配色方案必须改,客户群体是年轻人,不是上世纪的老古董。”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我的父母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父亲苏正华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十几个目瞪口呆的员工,最后落在我身上:“可可,出来。”
五分钟后,我在总裁办公室挨训。
“顾家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这桩联姻关系到两个集团未来的战略规划。”父亲的手指敲击着红木桌面,“而你,苏可可,你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表现得像个大家闺秀?”
“我在工作。”我试图辩解,“而且那个配色方案确实有问题——”
“问题是你!”母亲林婉柔打断我,她总是这样优雅而严厉,“明轩说了,你上次在慈善晚宴上和记者争论女权问题,在董事会上公开反驳长辈的意见,昨天甚至穿着牛仔裤去参加珠宝展——”
“牛仔裤怎么了?那是设计款,而且很舒适——”
“够了。”父亲摆手,做出了决定,“从明天开始,你去宋氏集团跟着宋时安学习。”
我愣住了:“宋时安?那个宋氏集团的总裁?”
“对。”母亲点头,语气稍微缓和,“宋时安是商界公认的典范,言行合仪,进退有度。他行事最是端方持重,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你一定要跟着他好好学学什么是真正的商务礼仪和得体举止。”
道理我都懂。
可问题是,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嫌弃我的男人,改变我自己?
“如果我不去呢?”我抬起下巴。
父亲冷冷地说:“那你就自己去找顾明轩解释,顺便准备好接手公司最偏远的分公司。”
很好,威胁很到位。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站在宋氏集团总部大厦的前台,穿着母亲强行塞给我的米色套装和高跟鞋,感觉像是个穿着戏服的演员。
“苏小姐,这边请。”秘书微笑着引领我走向专用电梯,“宋总正在主持一个跨国视频会议,他吩咐我先带您到会议室旁听。”
“旁听会议?”我挑眉,“我以为我是来学‘礼仪’的。”
秘书的笑容无懈可击:“宋总说,最好的学习方式是在实际场景中观察。”
电梯直达顶层。会议室的门无声滑开,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位高管,而坐在首位的男人——
我呼吸一滞。
宋时安。
我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的照片,但真人完全不同。照片无法捕捉他那双眼睛的锐利,也无法传达他周身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他正在用流利的英语与屏幕上的外国客户交谈,每一个手势都精准而克制,每一个用词都恰到好处。
真见鬼,他确实看起来像个“完美典范”。
秘书示意我在宋时安右侧的空位坐下。我刚落座,宋时安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短暂地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会议。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我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商务典范”。
宋时安的发言逻辑严密,对待下属提问耐心但不失权威,对客户既尊重又坚持底线。他甚至能在反驳对方提议的同时,让对方觉得受到了重视。
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进入技术细节。我稍微放松了些,脚从高跟鞋里偷偷溜出来一点。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我的脚踝。
一开始我以为是错觉,可能是桌腿或者什么。但那触感再次出现——温暖,坚定,带着试探性的轻蹭。
我僵住了,缓缓低头看向桌下。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正轻轻挨着我的脚踝。顺着皮鞋往上看,是剪裁完美的西装裤腿,再往上——
是宋时安交叠的双腿。
他仍然在认真听着技术总监的汇报,偶尔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表情专注而严肃。
可他的脚,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我的脚踝。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父母口中那个“克己复礼、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宋时安,正在桌子下面碰我的脚?
是意外吗?可能是不小心?
我悄悄把脚缩回来,整个人往椅子右侧挪了挪。
三十秒后,那触感又来了。这次更明显,他的鞋尖轻轻勾了勾我的脚踝,然后停在那里,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接触。
我猛地抬头看向宋时安。
他刚好转过头,对上我的视线。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冬日的榛木,平静无波。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对我眨了一下眼。
就一下。
快得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然后他转回头,对着屏幕上的客户说:“我理解贵方的顾虑,但关于付款条款,我们需要坚持原来的方案。”
他的声音平稳,理性,专业。
而他的脚,依然贴着我的脚踝。
我的脸开始发烫。这算什么?商务礼仪教学的第一课?桌下的秘密接触?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宋时安的表现完美无缺,提出了三个关键问题,促成了两个重要共识,最后以一句得体的总结结束了会议。
屏幕暗下去,高管们开始收拾文件。宋时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看向我。
“苏小姐。”他的声音比视频会议时低了一个度,听起来更近,更真实,“欢迎来到宋氏集团。我是宋时安。”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我迟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握手力度适中,时间恰好三秒。
完全符合商务礼仪规范。
如果不是我的脚踝还残留着他鞋尖的温度,我几乎要相信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我看了你的履历。”宋时安松开手,示意我跟他走,“南加大商学院毕业,主修市场营销,辅修设计。在苏氏集团独立负责过三个成功项目。”
我们走出会议室,步入他的私人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室内是简约的现代风格,一切都井井有条,像他本人一样无可挑剔。
“既然如此,”宋时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为什么还需要来我这里‘学习’?”
我直视他:“因为我未婚夫觉得我不够端庄得体,不符合顾家少奶奶的标准。我父母觉得你能教会我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联姻工具。”
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了。母亲要是听到,大概会晕过去。
宋时安却笑了。
不是那种商务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真正的笑,眼角有细微的纹路,让他整个人突然鲜活起来。
“联姻工具。”他重复这个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苏小姐,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工具。”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你需要学习的,是如何在遵守规则的同时,制定自己的规则。”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宋时安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临时助理。你要参加所有我参加的会议,处理我指定的工作,观察我如何行事。”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同时,你要每天写一份观察报告,分析我的哪些行为符合‘典范’标准,哪些看似符合实则有自己的算计。”
我接过文件,翻开一看,是一份详细的工作计划和时间表。
“你父母希望我教你礼仪。”宋时安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我会教。但我会教你的是——如何利用这些礼仪,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深褐色的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至于顾明轩,”他淡淡地说,“一个因为未婚妻有主见就想退婚的男人,不值得你改变自己。”
我怔住了。
“今天的会议观察报告,明天早上九点前交给我。”宋时安已经低下头开始批阅文件,仿佛刚才那段话只是寻常的工作安排,“现在,让李秘书带你去熟悉你的工位。”
我起身走向门口,手碰到门把时,忍不住回头。
宋时安依然低着头,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认真而专注。
“宋先生。”我开口。
他抬起头。
“今天会议中途,”我盯着他的眼睛,“桌下……”
我故意不说完,等待他的反应。
宋时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等待我继续说下去。
“桌下的空调出风口,”我慢慢说,“风向是不是有点问题?我的脚踝一直觉得很凉。”
寂静。
宋时安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再次露出那种真正的微笑。
“我会让行政部检查一下。”他说,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明天见,苏助理。”
我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安静无声,我的心跳却如擂鼓。
这个宋时安,和父母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李秘书给我安排的工位就在宋时安办公室的外间,隔着一道玻璃墙,我能清晰地看到他工作的样子,他也能随时看到我。
这简直是最残酷的监视。
第一天的工作从整理会议纪要开始。上午那场跨国会议的录音文件送到了我手里,我需要提炼要点,分发给各部门。
“宋总要求纪要简明扼要,但关键数据不能遗漏。”李秘书递给我一杯咖啡,“他审阅很严格。”
我点点头,戴上耳机。录音开始播放,宋时安沉稳的嗓音流泻而出。我一边听一边敲击键盘,忽然,耳机里传来一段对话——
宋时安:“关于技术转让部分,我们坚持要求包含后续升级服务。”
客户:“这超出原定范围,成本会大幅增加。”
宋时安(停顿两秒):“那么我们可以考虑在采购数量上给予优惠,但技术服务的完整性不容妥协。我相信贵方也明白,长期合作的基础是互利共赢。”
语气温和,立场坚定。我在记录时标注:以退为进,用采购优惠换取核心利益。
然后是会议中途,大约在录音第三十七分钟——
一阵轻微的杂音,像是衣物摩擦,接着是几乎听不见的、椅子移动的细微声响。
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就是这个时间点。桌下的碰触。
我调大音量,仔细倾听。除了正常的会议讨论,什么都没有。宋时安的声音依然平稳专业,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真是我的错觉?
“苏小姐,进展如何?”宋时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我吓了一跳,猛地摘下耳机,转过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工位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还、还在整理。”我掩饰性地喝了口咖啡。
宋时安俯身看向我的屏幕,这个距离让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他扫了一眼我写的纪要要点,点了点头:“分析的角度不错。”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这里,关于技术服务条款的谈判策略,你可以写得更深入些。我当时的考量是……”
他详细解释了每一步的算计,如何预判对方底线,如何设置谈判锚点,如何在看似让步时埋下伏笔。
我听呆了。这不是简单的商务礼仪教学,这是真正的商业谋略课。
“所以,”我忍不住问,“所谓‘典范行为’,很多时候其实是精心计算的表演?”
宋时安直起身,嘴角微扬:“苏助理,在商业世界,真实和表演的界限往往很模糊。重要的是,你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他把手中的文件放在我桌上:“下午三点,和宏远集团的签约仪式,你跟我一起去。着装要求:商务正式。这是对方公司的资料,提前熟悉。”
说完,他转身回办公室,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对了,空调已经修好了。”
门轻轻关上。
我盯着那扇门,心脏莫名快了一拍。
下午两点五十,我站在宋氏集团一楼大厅,穿着从公司应急衣柜里找出来的黑色套裙和高跟鞋,浑身不自在。
电梯门打开,宋时安走出来。他换了一套深灰色西装,配浅蓝色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挺拔冷峻。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没有停留。
“走吧。”
签约仪式在隔壁酒店的宴会厅举行。车上,宋时安闭目养神,我则抓紧时间翻阅资料。宏远集团是传统制造业巨头,这次合作对宋氏拓展实业板块很重要。
“紧张吗?”宋时安忽然开口,眼睛仍然闭着。
“有一点。”我老实回答,“这种正式场合,我怕出错。”
“记住三点。”他睁开眼,看向我,“第一,保持微笑但不要过度;第二,握手时目光接触要坚定;第三,如果有人向你敬酒,抿一口即可,不要真的喝。”
“听起来像是演员的台词提示。”
“本来就是表演。”宋时安淡淡道,“签约仪式是给外界看的秀,真正的谈判早在三天前就完成了。”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宋时安先下车,然后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扶我下车。
他的手温暖有力,握住我的手腕,时间恰到好处——足够展现绅士风度,又不至于过分亲密。
“跟着我,少说话,多观察。”他低声说,然后放开手,走向等候在门口的宏远集团代表。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见识到了宋时安如何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间。他与宏远董事长谈笑风生,与政府官员礼貌寒暄,与媒体记者简短互动,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精准得体。
而我,按照他的指导,保持微笑,适时点头,偶尔在宋时安介绍时简单问候。
“这位是苏可可小姐,我的临时助理。”宋时安这样介绍我,语气平常。
但宏远董事长——一位六十多岁的精明老者——却多看了我两眼,笑道:“苏?是苏正华先生的千金吗?”
我心头一紧。父亲与宏远有过节,这是商圈里公开的秘密。
“是的。”我保持微笑,“家父常提起您,说您是实业界的楷模。”
这是撒谎,父亲从未说过。但场面话谁不会说?
老者哈哈大笑,拍拍宋时安的肩膀:“时安啊,你这位助理不简单。”
签约顺利完成。酒会环节,我端着香槟杯站在角落,观察着人群中的宋时安。他像是天生的中心,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苏可可?”
熟悉的声音让我浑身一僵。我转过身,看到了我最不想见到的人——顾明轩。
他穿着浅灰色西装,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我熟悉的、带着评判意味的笑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更没想到,你会在宋时安身边工作。”
“临时安排。”我简短回答。
顾明轩上下打量我:“这身打扮倒是像样多了。看来宋时安确实有办法,一天时间就能让你看起来……正常些。”
怒火在我胸腔里翻腾,但我想起宋时安的教导——保持微笑。
“谢谢夸奖。”我微笑,“不过我觉得我一直都挺正常的,只是标准不同。”
顾明轩挑眉:“你还是这么嘴硬。不过也好,既然你愿意学,我们的婚约也许还有转圜余地。”
“不必了。”一个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宋时安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手很自然地虚扶在我腰后,一个保护性的姿态。他看向顾明轩,语气礼貌但疏离:“顾先生,幸会。”
两个男人握手,气氛微妙地紧绷。
“宋总,”顾明轩率先开口,“感谢您帮忙教导可可。她性子太野,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宋时安的手仍然在我腰后,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苏助理学习能力很强,很有主见,这是优点,不是缺点。”
顾明轩的笑容有些僵硬:“宋总可能不了解,在我们这个圈子,女性太过强势并不讨喜。”
“是吗?”宋时安淡淡反问,“我倒认为,真正强大的男性,从不需要伴侣刻意弱化自己来衬托。”
空气凝固了。
我站在两个男人之间,能感受到无形的角力。宋时安的话像一把精巧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顾明轩那套陈旧观念。
“看来宋总有不一样的见解。”顾明轩的语气冷了下来,“不过这是我和可可之间的事。”
“当然。”宋时安微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我只是就事论事。苏助理现在是我的员工,我有责任维护她的职业尊严。”
他低头看向我,声音柔和了些:“累了吗?我们可以先告辞。”
我点点头。宋时安向顾明轩礼貌颔首,然后带着我离开。他的手一直虚扶在我腰后,直到走出宴会厅才放下。
“谢谢。”上车后,我低声说。
宋时安松了松领带,侧头看我:“谢什么?”
“刚才……帮我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他看向窗外,“你确实很有主见,这很好。不需要为了迎合任何人改变。”
车子驶入夜色。我偷看宋时安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宋先生,”我犹豫着开口,“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不只是因为和我父亲的交情吧?”
宋时安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三年前,”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低沉,“我在洛杉矶参加一个行业峰会,见过你。”
我愣住:“什么?”
“你在会场外的草坪上,和一群人在争论什么。”宋时安回忆道,“声音很大,手势很激动,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最后你说服了所有人,然后开心地大笑。”
我想起来了。那是南加大的一个学术论坛,我和几个同学就某个营销理论争论不休。
“你怎么会……”
“我当时在二楼露台。”宋时安转头看我,“觉得这个女孩真有意思,像一团野火,烧得毫无顾忌。”
他的目光深邃:“后来我打听了一下,知道你是苏正华的女儿,已经有婚约。我就没再关注。”
直到现在。
车停在公司楼下,宋时安没有立即下车。
“所以当你父亲找到我,说要送你过来‘学规矩’,”他轻笑一声,“我觉得很有意思。一团野火,怎么能被规矩束缚呢?”
他打开车门,夜风吹进来。
“走吧,你的观察报告还没写。”
我跟着他下车,走进大厦。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人,镜子映出我们的身影——他挺拔冷峻,我站在他身侧,套装裙摆微微晃动。
“宋先生,”在电梯到达楼层时,我终于问出那个憋了一天的问题,“上午开会时,桌下……”
电梯门开了。
宋时安走出去,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来:“苏助理,有时候,真相需要自己去发现。这是你的第一课。”
他走向办公室,留下我站在电梯口。
我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那一晚,我在工位写观察报告写到十一点。透过玻璃墙,能看到宋时安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
我写下了所有学到的“礼仪规范”,但最后加了一段自己的分析:
“宋时安的‘典范行为’是一层完美的外壳,包裹着复杂的算计和意图。但他今天维护我的那些话,似乎超出了表演范畴。也许,冰山之下有暗流。”
点击发送时,已是午夜。
几分钟后,宋时安办公室的门开了。他走出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看起来有些疲惫。
“还没走?”他问。
“刚写完报告。”我关掉电脑。
我们一起走向电梯。深夜的办公楼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写得不错。”在电梯里,宋时安忽然说,“特别是最后一段。”
我惊讶地看他。
他按下停车场的楼层按钮,侧脸在电梯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明天上午没有安排,你可以十点再来。好好休息,苏助理。”
电梯门开,他走向专属车位。
“宋先生。”我叫住他。
他回头。
“明天见。”我说。
他点点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我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手机震动,是顾明轩发来的消息:“可可,我们谈谈。婚约的事,也许我太冲动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想起宋时安在宴会上说的话,想起桌下那个若有若无的碰触,想起他说的“一团野火”。
我回复:“不必了。我想我们确实不合适。”
发送,拉黑。
第三天早上,我十点准时出现在工位。
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热腾腾的可颂和拿铁,杯子上贴着一张便签:“早餐。宋。”
我盯着那张便签,字体刚劲有力。这算是上司对下属的关怀,还是别的什么?
李秘书走过来,笑着说:“宋总吩咐的,说让你吃完再工作。今天上午他外出,下午三点回来,然后晚上要参加慈善酒会,你需要陪同。”
“酒会?”我皱眉,“也是‘学习’的一部分?”
“宋总说,社交场合的礼仪更重要。”李秘书眨眨眼,“而且这场酒会,顾家也会参加。”
我明白了。宋时安是要我直面顾明轩,在他面前展示“学习成果”。
下午三点,宋时安准时回来,带来一位造型师。
“酒会七点开始,你需要做造型。”他简洁地吩咐,“服装已经准备好了,在你办公室的休息间。”
休息间里挂着一件深蓝色丝绒礼服,简约剪裁,低调优雅,配一双银色细跟凉鞋。尺寸完全合身。
“宋总昨天吩咐我们准备的。”造型师微笑,“他给了尺寸数据,很准确。”
我耳根发热。他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六点半,我站在镜子前。深蓝色礼服衬得皮肤白皙,长发被挽成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妆容清淡但精致。
走出休息间时,宋时安正在外间等候。他转身看向我,有那么一瞬,他的目光定住了。
然后他恢复平静,点头:“很适合你。”
“谢谢。”我有些局促,“这衣服……”
“公司常备一些礼服,以备不时之需。”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伸出手臂,“走吧。”
慈善酒会在艺术中心举行,主题是资助贫困地区儿童教育。到场的大多是商界名流和文艺界人士,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宋时安一入场就成为焦点。他从容应对,将我介绍给各色人物:“苏可可,我的助理。”
这一次,没有人追问我和苏家的关系。宋时安的气场像一层保护罩,将我护在其中。
我跟着他,学习如何在这种场合周旋:何时该交谈,何时该倾听,如何婉拒多余的酒,如何得体地结束对话。
“学得很快。”在阳台上短暂休息时,宋时安递给我一杯苏打水,“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因为有优秀的老师。”我接过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
夜风微凉,远处是城市的灯火。阳台上的光线昏暗,只有从宴会厅透出的暖黄光晕。
“宋先生,”我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不只是因为见过我一面吧?”
宋时安靠在栏杆上,侧头看我:“如果我告诉你,我对你有企图,你会信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企图?”
“暂时不能告诉你。”他转回头,看向远方,“但你可以放心,不是坏事。”
宴会厅传来骚动。我们回头,看到顾明轩入场,身边跟着一位红裙女子——当红女星林薇薇,两人姿态亲密。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顾家少爷和那位明星是真的?”“那他未婚妻怎么办?”“听说要退婚了……”
顾明轩看到了阳台上的我们。他脸色微变,对林薇薇说了句什么,然后独自走过来。
“可可,”他来到阳台,语气强硬,“我们需要谈谈。”
“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我平静地说。
“你和宋总走得太近了。”顾明轩压低声音,“别忘了你是我未婚妻。”
“很快就不是了。”我直视他,“而且,你和林小姐的关系,似乎更值得讨论。”
顾明轩噎住,随即恼羞成怒:“那只是公关需要!而你,你和宋时安——”
“顾先生。”宋时安打断他,声音冷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请注意你的言辞。苏小姐现在是宋氏的员工,我有责任维护她的名誉。”
“名誉?”顾明轩冷笑,“宋总,你对她这么上心,难道没有私心?”
空气瞬间紧绷。
宋时安站直身体,比我高出一个头的身高此刻充满压迫感:“顾明轩,我建议你离开。趁我还保持礼貌。”
两个男人对峙,我能感受到一触即发的危险。
最终,顾明轩后退一步,狠狠瞪我一眼:“你会后悔的,苏可可。”
他转身离开。阳台恢复安静,但气氛已经不同了。
“抱歉,”我低声说,“给你添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宋时安的声音柔和下来,“他配不上你。”
我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正欣赏你的人,不会想要改变你。”他注视着我,“只会想保护你原本的样子。”
他的目光太深,我有些承受不住,转头看向宴会厅。里面灯火辉煌,人影憧憧,像另一个世界。
“我们进去吧。”宋时安说,“酒会快结束了。”
回到宴会厅,我发现很多人都在偷偷看我们,眼神暧昧。宋时安却坦然自若,甚至在一些必要的场合,会轻扶我的腰或手臂。
这些动作在社交礼仪范围内,但又隐隐超出了上司对下属的界限。
酒会结束时已是十点半。坐上车,我疲惫地靠在后座,高跟鞋磨得脚踝生疼。
“疼?”宋时安注意到我揉脚的动作。
“有一点。”我老实说,“高跟鞋的酷刑。”
他沉默片刻,忽然俯身,在我惊讶的目光中,轻轻握住我的脚踝,脱掉了我的高跟鞋。
“宋先生!”我脸腾地红了。
“放松。”他的手指按在脚踝磨红的地方,力度适中地按摩,“第一次穿这么高的鞋,会不舒服很正常。”
他的手掌温热,动作温柔。我僵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
车子平稳行驶,窗外流光溢彩。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他的手指在我脚踝上移动的触感,清晰得让人心慌。
“为什么……”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为什么碰你的脚?”宋时安接过话头,没有抬头,继续按摩,“第一次在会议室,是不小心的。但后来不是。”
他抬起头,目光在昏暗车厢中明亮得惊人:“后来我是故意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确认,”他的手指停在脚踝处,“那团野火,是不是还在。”
他放开我的脚,坐直身体,仿佛刚才的亲密不曾发生。
“苏可可,你父母送你过来,是希望我把你打磨成符合顾家标准的淑女。”他看着前方,侧脸轮廓在光影中分明,“但我不想。”
“那你想怎样?”
“我想让你成为你自己。”他转头看我,“强大,自由,不必为任何人妥协的你自己。”
车子停在我公寓楼下。我没有立即下车。
“宋时安,”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沉默良久,然后说:“三年前在洛杉矶看到你时,我正在经历人生最灰暗的阶段。公司危机,信任的人背叛,每天都戴着面具生活。”
“那天看到你在草坪上争论、大笑,那么真实,那么鲜活,我突然很羡慕。”他自嘲地笑了笑,“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画面。一团野火,在阳光下燃烧。”
“所以当你父亲找到我,我几乎是立刻答应了。我想看看,那团火有没有被熄灭。”
他看向我:“很高兴,它还在。虽然被压抑,但还在。”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回去吧。”他柔声说,“明天放假,好好休息。”
我下车,站在路边看着他。车窗降下,他说:“对了,顾家的退婚手续,我已经让法务部在跟进。你不会再有这个困扰了。”
车子驶离。我站在夜风中,脚踝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那一晚,我失眠了。
凌晨两点,手机震动。是宋时安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野火。”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脏剧烈跳动。
凌晨三点,我回复:“如果野火燎原呢?”
他几乎是秒回:“那我愿做纵火者。”
我关掉手机,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一切都在失控,一切都在燃烧。
而我不知道的是,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宋时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第四天是周末,我原本计划睡到中午,却被早晨七点的电话吵醒。
“可可,你现在立刻回家。”母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顾家正式提出退婚了,全城都知道了!”
我瞬间清醒:“什么?”
“新闻都出来了!”母亲的声音在颤抖,“顾明轩那个混账,居然对媒体说你们性格不合,和平分手!他还暗示是你不够得体,配不上顾家!”
我打开手机,财经版和娱乐版的头条都是:“顾苏联姻告吹!顾少坦言性格不合”“顾明轩与林薇薇疑似新恋情,苏家千金成过去式”。
评论区不堪入目:“苏可可本来就没个名媛样”“听说她在宋氏跟着宋时安学习,谁知道学的什么”“顾少值得更好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父亲:“收拾东西,回家住。这段时间不要出门,避避风头。”
“我不回去。”我冷静下来,“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躲?”
“可可,这不是任性的时候!”父亲罕见地对我发火,“你知道这对公司股价有多大影响吗?顾家这个时候退婚,明显是早有预谋!”
“那就让他们退。”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我本来也不想要这桩婚姻。”
“你——”父亲还要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秘书急促的声音,他匆匆挂断了。
我看着窗外的城市,早晨的阳光很好,但我的世界突然变得混乱不堪。
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到宋时安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没有平时的冷峻,反而有种居家的随意。
我开门,愣住了:“宋先生?你怎么……”
“看到了新闻。”他走进来,自然地换鞋,像是来过无数次,“给你带了早餐。先吃饭,然后我们谈谈。”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装修简单。宋时安高大的身影让空间显得局促。他把纸袋放在餐桌上,拿出还温热的粥和小菜。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我问。
“员工档案。”他示意我坐下,“吃吧,边吃边聊。”
我确实饿了,坐下来小口喝粥。宋时安坐在对面,没有吃,只是看着我。
“顾家的退婚,是我促成的。”他平静地抛下炸弹。
我勺子掉进碗里:“什么?”
“昨天酒会后,我让法务部联系了顾家,提供了一些……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宋时安往后靠了靠,“条件是,他们必须主动、尽快、公开地解除婚约,并且不能抹黑你。”
“为什么?”我声音发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场婚约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宋时安直视我的眼睛,“顾明轩配不上你,顾家也不值得你牺牲自己。”
“那是我自己的事!”我有些生气,“你不该替我做决定!”
“如果我等你自己决定,你还会犹豫。”宋时安的语气冷静得残酷,“你骨子里太负责任,太顾及父母感受。你会想,也许可以再忍忍,也许可以再改改,也许婚约不只是婚姻,还是两个家族的利益。”
他顿了顿:“所以我帮你做了决定。快刀斩乱麻。”
我无言以对。因为他说对了。如果没有外力干预,我可能真的会继续犹豫。
“现在,”宋时安继续,“你面临两个选择。第一,回家,按照父母的安排,避风头,然后等待下一桩利益联姻。”
“第二呢?”
“第二,搬来我那里住。”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在我心中投下巨石。
我瞪大眼睛:“什么?”
“我公寓有客房,空着也是空着。”宋时安像是讨论天气一样自然,“你现在需要远离舆论漩涡,也需要一个安全的空间,重新思考自己想要什么。”
“这……这不合适。”
“为什么?”他挑眉,“上司照顾遇到困难的下属,有什么不合适?”
“别人会怎么说?”
“让他们说。”宋时安起身,走到窗边,“苏可可,你活了二十四年,有多少次是真正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了别人的眼光?”
他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形成光晕:“在我这里,你可以暂时抛开‘苏家千金’的身份,抛开‘顾明轩前未婚妻’的标签。你可以只是苏可可,一个刚刚结束错误关系,需要时间和空间重新开始的普通人。”
他的话像有魔力。我确实累了,累于扮演各种角色,累于满足各种期待。
“客房有独立卫浴,你不必和我有太多交集。”他补充,“我只是提供一个住处,和一些……建议。最后的决定权在你。”
手机又开始震动,是母亲。我按掉。
“我需要多久时间考虑?”我问。
“现在。”宋时安看了看表,“我给你半小时收拾必需品。其他的,我让人来搬。”
“你这么确定我会同意?”
他微笑:“不确定。但我习惯做有把握的事。”
半小时后,我提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公寓门口。宋时安接过箱子:“车在楼下。”
“我父母那边……”
“我会处理。”他按下电梯,“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相信自己。”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让我心悸。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有一件事很明确——我不想再回到那个被规划好的人生里。
宋时安的公寓在市中心顶层,视野开阔,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色调,冷清但干净。
“客房在这边。”他带我到走廊尽头,打开门。
房间很大,有落地窗,可以看到江景。床品是浅灰色,书桌、衣柜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小沙发。
“浴室里洗漱用品都有,都是新的。”宋时安把行李箱放在门边,“冰箱里有食物,你可以自己做饭,也可以叫外卖。我通常工作到很晚,白天基本不在家,所以你有很多独处时间。”
他递给我一张门卡和一把钥匙:“这是你的。我尊重你的隐私,不会未经允许进入你的房间。”
我接过,金属钥匙在手心微凉。
“最后一个问题,”我看着他,“你这么做,真的只是出于上司对下属的照顾?”
宋时安静静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苏可可,你很聪明。但有些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发现。”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顿:“对了,今天放假。明天开始,你需要以新身份来上班——不再是‘学习礼仪的苏家千金’,而是‘宋氏集团总裁助理苏可可’。工作会很忙,做好准备。”
门轻轻关上。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江景,有种不真实感。二十四小时前,我还是顾明轩的未婚妻,二十四小时后,我住进了另一个男人的公寓。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我接起。
“苏可可吗?我是《财经周刊》的记者,想采访你关于退婚的看法……”
我挂断,关机。
世界突然安静了。
下午,我睡了很久以来第一个安稳的午觉。醒来时已是黄昏,橙红色的光铺满房间。
我走出房间,公寓里很安静。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放着一张便签:“晚餐在冰箱,加热即可。有事打电话。宋。”
冰箱里有精致的便当盒,标签写着餐厅名字——那是一家很难预订的私房菜馆。
我加热了食物,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公寓很大,很空,但奇怪地让我感到安心。
晚上八点,门锁响动。宋时安回来了,手里提着公文包,脸上有疲惫。
“吃过了吗?”他问。
“正在吃。谢谢你准备的晚餐。”
他点点头,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领带。这个居家的宋时安,和公司里那个一丝不苟的总判若两人。
“今天怎么样?”他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岛台边看我。
“很安静。睡了很久。”
“那就好。”他喝了口水,“明天开始,你需要真正工作了。我从不养闲人。”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知道。”他微笑,“你父亲刚才打电话给我了。”
我心头一紧:“他说什么?”
“先是生气,说我拐走他女儿。”宋时安回忆,“然后我给他看了顾氏集团最近三个月的财务异常数据——他们暗中转移资产,准备和苏家切割。你父亲沉默了。”
“什么?”我放下筷子。
“这场退婚,顾家策划了很久。”宋时安平静地说,“他们找到了更好的联姻对象——林薇薇的父亲是银行家,能提供顾家急需的资金。所以无论你多‘得体’,他们都会找理由退婚。”
我消化着这个信息,突然觉得很可笑。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好,结果只是别人早有算计。
“你父亲现在明白了。”宋时安说,“他让我好好照顾你,还说……抱歉。”
最后两个字让我的眼眶发热。父亲那样骄傲的人,居然会说抱歉。
“谢谢。”我低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宋时安看着我的眼睛,“苏可可,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你值得被认真对待,值得被真诚选择,而不是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
他的目光太深,我几乎要沉溺其中。
“我去洗澡。”他移开视线,“你早点休息。明天八点,准时出门。”
他走向主卧,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书房里的书你可以随便看。也许你能找到一些……有趣的发现。”
深夜,我失眠了。索性起床,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柜,从商业管理到艺术史,从哲学到小说,种类繁多。我随意浏览,忽然被一个相框吸引。
那是宋时安年轻时的照片,大概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在沙滩上大笑,完全没有现在的冷峻。
我拿起相框,照片后面掉出一张便签,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洛杉矶,2018.7.23。看到一团野火,希望有一天能靠近。”
日期是三年前。洛杉矶。野火。
我的手开始颤抖。
继续翻找,在书架最上层,我发现了一本旧相册。翻开,里面全是风景照和建筑照,直到最后一页——
那是我。
南加大的校园里,我抱着一摞书走在路上,阳光很好,我在笑。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
照片背后,是熟悉的刚劲字迹:“第一天,发现野火。”
我跌坐在椅子上,心脏狂跳。
所有碎片拼凑起来:三年前的洛杉矶,草坪上的争论,二楼露台的目光,偷拍的照片,便签上的“野火”,以及现在的一切。
这不是巧合。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宋时安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微湿。他看到我手里的相册,表情没有任何意外。
“找到了?”他平静地问。
“你……”我声音发紧,“你从三年前就……”
“就注意到你了。”他走进来,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但那时你有婚约,我也有必须完成的事。所以我选择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时机。”他的目光在昏暗灯光中温柔得不可思议,“等待你自由,等待我准备好,等待命运给我们第二次相遇的机会。”
他伸手,轻轻抽走我手里的相册:“当你父亲来找我时,我知道,时机到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我感到一阵寒意,“让我来宋氏,教我礼仪,甚至……桌下的碰触?”
“计划是真的。”宋时安承认,“但感情不是。苏可可,我可以策划相遇,但无法策划心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这三年,我见过很多人,商业伙伴,名门淑女,艺术家,学者。但没有人像你一样,活得那么真实,那么热烈。”
他转身看我:“所以我自私了一次。用了一些手段,创造了一个机会。但我承诺,从现在开始,所有选择权都在你手里。”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问。
“一个可能。”他走近,停在一步之外,“一个让我们真正认识彼此的可能。如果最终你选择离开,我绝不阻拦。”
夜色深沉,书房里只有我们的呼吸声。
“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宋时安轻声说,“你还愿意留下吗?”
我看着他,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这个等了三年的男人,这个说“野火”不该被熄灭的男人。
“我想喝杯水。”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他走出去,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几分钟后,他端着水杯回来。我接过,慢慢喝完。
“客房很舒服。”我说,“我想再住一段时间。”
宋时安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星辰落入深海。
“还有,”我补充,“明天开始,我会认真工作。但周末,我想去看看你的艺术收藏——你之前提过的。”
“当然。”他的笑容真实而温暖,“随时。”
我放下水杯,走向门口。经过他身边时,我停顿了一下。
“宋时安。”
“嗯?”
“谢谢你等了我三年。”我轻声说,“也谢谢你看中的,是我本来的样子。”
我走出书房,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在我身后,目光温柔。
那一晚,我终于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走出房间时,宋时安已经在厨房做早餐。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子挽到小臂,正在煎蛋。咖啡机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香气。
这个场景有种奇异的居家感。
“早。”他回头看我,“咖啡马上好,吐司要全麦还是白面包?”
“全麦。”我走过去,靠在岛台边,“不知道你会做饭。”
“留学时学的。”他将煎蛋装盘,“一个人住久了,总要会点基本生存技能。”
早餐简单但精致:煎蛋、吐司、牛油果沙拉、新鲜果汁。我们坐在餐桌两侧安静用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八点十分出门。”宋时安看了眼手表,“今天上午有三个会议,下午你要跟我去工厂视察。晚上……可能加班。”
“明白。”我快速吃完,“我去换衣服。”
八点十分,我们准时出门。电梯里,宋时安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今天会议的资料,路上看。”
车上,我埋头阅读。宋时安则在处理邮件,偶尔接电话。我们之间是舒适的沉默,没有尴尬,只有高效的工作氛围。
到达公司,一切如常。李秘书看到我们一起出现,眼神微妙,但专业素养让她什么都没问。
上午的会议密集而高效。我坐在宋时安身侧,记录要点,适时提供数据。这一次,我不再是“旁听学习”,而是真正参与。
“关于第三季度的营销预算,”宋时安在某个节点转向我,“苏助理,你的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准备好的PPT:“基于市场调研数据,我建议将30%的预算转向新媒体渠道,具体方案如下……”
二十分钟的陈述,逻辑清晰,数据支撑有力。结束时,几位高管点头表示认可。
宋时安没有夸我,只是淡淡说:“按这个方向细化方案,周五前交完整报告。”
但会议结束后,在只有我们两人的电梯里,他说:“做得很好。”
只是四个字,却让我心头一暖。
下午去工厂,路程两小时。车上,宋时安闭目养神,我则继续工作。
“休息一会儿。”他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工作永远做不完。”
“我不累。”
“这是命令。”他睁开眼,“总裁助理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我笑了,合上电脑:“是,宋总。”
窗外是郊区的田野,绿色铺展到天际。我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确实累了。
“周末想去看艺术收藏?”宋时安问,“还是你有其他安排?”
“没有安排。我想看。”
“好。”他点头,“我收藏的大部分是现代艺术,有些抽象,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我喜欢一切真实表达情感的作品。”我说,“无论形式。”
宋时安看了我一眼,眼神深邃:“那我们一定会很合拍。”
工厂视察很顺利。宋时安对生产线了如指掌,和技术人员讨论专业问题时完全不像高高在上的总裁。我跟着他,学习如何与不同层级的人沟通。
回程时已是黄昏。我累得在车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宋时安肩上,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
我猛地坐直:“抱歉,我……”
“没关系。”他自然地收回外套,“你睡得很沉。”
我脸发热,看向窗外掩饰尴尬。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饿了么?”他问,“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
我们在一家隐蔽的小馆子吃了晚饭。环境温馨,菜品家常但美味。宋时安显然常来,老板熟稔地和他打招呼。
“宋先生好久没来了。”老板是位和蔼的中年女性,看了我一眼,笑道,“这位是?”
“苏可可,我的助理。”宋时安介绍。
老板眼神了然:“助理啊……好好,你们坐,菜马上来。”
这顿饭吃得很放松。宋时安聊起他留学时的趣事,聊起创业初期的艰难,聊起对艺术的痴迷。我看到了他冷峻外表下的另一面:幽默,执着,甚至有点理想主义。
“你为什么喜欢收藏艺术?”我问。
“因为艺术不说谎。”宋时安说,“它表达创作者的内心,无论那内心是光明还是黑暗,是喜悦还是痛苦。在商业世界待久了,我渴望真实。”
我理解这种感觉。在名为“苏家千金”的标签下,我也渴望真实。
回到公寓已经九点。我在客厅整理今天的笔记,宋时安在书房处理工作。
十点半,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酒杯和一瓶红酒。
“喝一杯?”他问,“庆祝你正式工作的第一天。”
我们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看着窗外夜景。红酒醇厚,夜色温柔。
“今天感觉如何?”宋时安问。
“充实。”我晃着酒杯,“比之前假装学习礼仪充实多了。”
“你本来就该这样。”他轻声说,“发光,而不是被磨平棱角。”
沉默片刻,我问:“宋时安,你说你等了我三年。这三年里,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想过。”他坦白,“尤其当你和顾明轩的婚约消息见报时。但每次想放弃,我就会看看那张照片——你在阳光下大笑的照片。然后我想,也许还有机会。”
“万一我一直没自由呢?”
“那我就继续等。”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低沉,“或者,找一个合适的方式,让你自由。”
我心跳加速:“比如破坏我的婚约?”
“那只是最后手段。”他笑了,“我原本计划更温和些。但顾家自己作死,给了我机会。”
我们碰杯。红酒入喉,温热直达心底。
“宋时安,”我轻声说,“我很高兴你等了我。”
他转头看我,眼睛在昏暗中明亮:“我更高兴的是,你值得我等。”
那一晚,我们聊到很晚。聊艺术,聊梦想,聊那些不敢对别人说的野心和脆弱。我了解到他的父母早逝,他独自撑起家族企业;他了解到我在“完美千金”面具下的挣扎。
凌晨一点,我回到房间,却睡不着。打开手机,看到母亲发来的消息:“可可,照顾好自己。爸爸说,宋时安比顾明轩可靠得多。”
我笑了,回复:“我知道。”
周五晚上,加班到九点。走出公司时下起了雨,我们没有伞,只好跑向停车场。
雨越下越大,短短几十米,我们都湿透了。上车后,宋时安递给我毛巾,然后启动车子。
雨刷来回摆动,窗外是模糊的城市光影。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但湿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这样会感冒。”宋时安皱眉,“公寓有烘干机,回去马上换衣服。”
回到公寓,我们各自回房洗澡换衣服。我洗完出来时,宋时安已经在厨房煮姜茶。
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看起来比平时年轻许多。
“喝掉。”他递给我一杯热腾腾的姜茶,“预防感冒。”
我接过,小口喝着。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暖意蔓延全身。
“谢谢。”我说。
“不客气。”他靠在岛台边,也捧着一杯姜茶。
我们站在厨房,窗外雨声淅沥,室内温暖安静。这一刻的亲密感,比任何刻意接近都更真实。
“宋时安。”我放下杯子。
“嗯?”
“这周六,我想正式参观你的艺术收藏。不是作为员工,而是作为……苏可可。”
他注视我良久,然后笑了:“好。”
周六早晨,阳光明媚。我起床时,宋时安已经在客厅等着。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像个大学生。
“早。”他微笑,“准备好了吗?”
他带我走到公寓另一端的一扇门前,输入密码。门滑开,我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宽敞的画廊式空间,挑高很高,自然光从顶部的天窗倾泻而下。墙上挂着一幅幅画作,有抽象的色彩碰撞,有写实的细腻描绘,有装置艺术,有雕塑。
我慢慢走进去,被震撼了。这里的收藏质量和数量,不亚于一个小型美术馆。
“这幅,”宋时安走到一幅大型抽象画前,“是我收藏的第一件作品。二十三岁时买的,用了我当时所有的积蓄。”
画面上是狂乱的蓝色和红色,像是风暴,又像是火焰。
“为什么是这幅?”我问。
“因为它有力量。”他说,“混乱但有力的力量。就像……你。”
我心头一跳。
我们一幅幅看过去,宋时安讲述每件作品背后的故事:如何发现,为何收藏,作品传达的情感。他的声音平静但充满热情,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他——不是商人,而是艺术的热爱者。
走到房间深处,我看到一幅小画。简单的笔触,明亮的色彩,画的是阳光下的一片草坪,有几个模糊的人影。
“这是……”我走近,认出那风格,“是陈默的作品?那个很少展出的青年画家?”
“你认识?”宋时安有些惊讶。
“我很喜欢他的画。”我转头看他,“但你怎么会有?他的作品几乎不对外出售。”
宋时安沉默片刻,然后说:“三年前,我在洛杉矶的一个小画廊看到这幅画。它让我想起那天看到的你——阳光下,草坪上,自由自在。”
“所以我买下了它。通过一些渠道,找到了画家本人。”他走到画前,“我和陈默成了朋友,他后来卖给了我几幅作品,但这一幅,一直是我最喜欢的。”
我看着那幅画,阳光透过天窗照在画布上,色彩更加鲜活。我突然明白,这三年里,宋时安是如何通过这些艺术作品,维系着与那个遥远午后的一丝联系。
“宋时安,”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你……”
他转身面对我,眼神温柔而坚定:“苏可可,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隐藏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我喜欢你。从三年前开始,到现在,到未来。”
画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阳光在我们之间流淌,画作在四周沉默见证。
“我知道这很快,”他继续说,“但我不想浪费时间了。你可以慢慢考虑,可以拒绝,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一个得体的联姻对象,不是一个符合标准的淑女。我想要的就是你,真实的你,野火一样的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真诚,有期待,也有紧张——这个在商场上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紧张地等待我的回答。
我想起会议桌下的碰触,想起他维护我时的坚定,想起他为我准备的早餐,想起雨夜里的姜茶,想起这三年的等待。
然后我笑了。
“宋时安,”我说,“你知道野火的特点是什么吗?”
他摇头。
“一旦点燃,就会蔓延。”我反握住他的手,“无法控制,无法预测,只能任其燃烧。”
他的眼睛亮起来,像有星辰炸开。
“所以,”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准备好被燎原了吗?”
他的回答是一个吻。
温柔,坚定,带着三年等待的渴望和终于得偿所愿的喜悦。画廊里的画作沉默注视,阳光为我们镀上金边。
很久之后,我们分开。宋时安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微乱。
“苏可可,”他低声说,“我不会让你后悔。”
“我也不会。”我微笑,“但是宋先生,作为你的助理,我需要提醒你——办公室恋情可能影响工作效率。”
他笑了,真正的开怀大笑:“那我们就公私分明。在公司,你是苏助理,我是宋总。在这里……”
他环住我的腰:“在这里,你是苏可可,我是宋时安。一个等了三年,终于等到野火的男人。”
窗外阳光正好,室内画作静默。在这个私人画廊里,我们开始了全新的关系。
不再是上司和下属,不再是教导者和学习者。
而是宋时安和苏可可。
两个在商业世界里戴着面具的人,终于可以在彼此面前,卸下所有伪装,做最真实的自己。
那一整天,我们待在画廊里,聊艺术,聊彼此,聊未来。他给我看更多的收藏,我给他讲我对每件作品的感受。我们的手始终牵着,像是害怕一松开,这场美梦就会醒来。
傍晚,我们一起做饭。宋时安主厨,我打下手,配合默契得像做过无数次。
餐桌上,烛光摇曳。我们举杯。
“敬野火。”他说。
“敬纵火者。”我说。
酒杯相碰,声音清脆。
那一晚,我没有回客房。
主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我们在星光下相拥。宋时安的吻从温柔到热烈,像是要把三年的等待都补回来。
“苏可可,”他在我耳边低语,“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就在这里。”我环住他的脖子,“不走了。”
夜深了,我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窗外城市的灯光如星河,室内是我们的世界。
“宋时安。”
“嗯?”
“谢谢你没有试图熄灭我。”
他收紧手臂,吻我的发顶:“永远不会。我只会为你添柴,让你烧得更旺。”
周一早晨七点四十五分,我和宋时安并肩走进宋氏集团大厅。
昨晚的温存还留在肌肤记忆里,但此刻我们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表情平静,步伐一致,完全看不出私人关系的变化。
“上午十点董事会,你要做第三季度营销方案汇报。”电梯里,宋时安低声提醒,目光专注地看着楼层数字,“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点头,公文包里是周末加班完善的方案。
“记住,董事们很挑剔,尤其是赵董和王董。他们不喜欢太激进的策略。”
“但市场需要激进。”我坚持,“数据显示,传统营销渠道的转化率在持续下降。”
宋时安转头看我,嘴角微扬:“这就是我要你汇报的原因。说服他们,苏助理。”
电梯到达顶层。我们走出,李秘书迎上来:“宋总,苏助理,董事会提前到九点半了。赵董和王董已经到会议室了。”
提前半小时。这是下马威。
我看了一眼宋时安,他表情不变:“知道了。苏助理,去准备投影设备。”
九点二十五分,我站在会议室门口,深吸一口气。今天到场的十二位董事,掌握着宋氏集团的命脉。我的汇报,不仅关乎营销方案,更关乎我能否在这个位置上站稳。
九点三十分,宋时安准时推门而入。我跟在他身后,感受到十几道审视的目光。
会议开始是常规议程。轮到我的部分时,宋时安平静介绍:“接下来由总裁助理苏可可汇报第三季度营销战略调整方案。”
我站起身,走到投影前。手心里有汗,但我强迫自己镇定。
“各位董事上午好。我将用二十分钟说明为什么宋氏需要一场营销革命。”
点击遥控,第一页PPT出现:一张陡峭下降的曲线图。
“过去三年,我们在传统广告渠道的投入回报率下降了47%。与此同时,竞争对手在新媒体领域的市场份额增长了28%。”
赵董——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打断我:“传统渠道有它的稳定性。年轻人喜欢的那套网络营销,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切换PPT,展示另一组数据:“赵董说得对,稳定性很重要。但数据显示,我们的核心客户群体年龄正在下降。未来五年,35岁以下的消费者将占据我们市场的60%以上。如果我们不现在进入他们的视野,五年后可能就永远失去他们了。”
王董皱眉:“苏小姐,你的数据来源是?”
“第三方市场调研公司、我们自己的销售数据、以及社交媒体分析报告。”我早有准备,分发打印好的详细报告,“第15页有方法论说明。”
董事们翻阅报告,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继续陈述,展示具体的策略:如何利用短视频平台打造品牌年轻化形象,如何与KOL合作,如何在电商平台优化体验。每一个建议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预测都有市场依据。
二十分钟后,我结束汇报:“总结来说,这不是放弃传统,而是拓展新战场。我们需要用他们熟悉的语言,出现在他们停留的地方。”
沉默。
宋时安第一个开口:“我认为这个方案方向正确。具体预算和执行细节需要细化,但战略调整势在必行。”
赵董和王董交换眼神,然后赵董说:“方案……有可取之处。但苏小姐,你能保证执行效果吗?”
我直视他:“我可以立军令状。如果三个月内新媒体渠道的转化率不能提升20%,我主动辞职。”
会议室一片哗然。
宋时安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骄傲。
“好。”王董终于点头,“年轻人有魄力。但宋总,这毕竟涉及重大预算调整,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可行性报告。”
“周五前提交。”宋时安承诺。
会议结束,董事们陆续离开。赵董走到我面前,深深看了我一眼:“苏小姐,你比传闻中有能力得多。”
“谢谢赵董。”
只剩下我和宋时安时,他关上门,转身看我:“军令状?这么大胆?”
“你教我的。”我微笑,“有时候需要激进一点。”
他走近,轻轻整理我的衣领——一个在监控下看起来只是上司关心下属的动作:“我很骄傲。但下次别拿辞职赌,我不批准。”
“那我赌什么?”
“赌……”他压低声音,“今晚谁做饭。”
我笑了:“好。”
接下来的几周,我全身心投入项目。白天开会、协调资源、监督执行,晚上分析数据、调整策略。宋时安是严格的导师,也是坚定的支持者。我们在公司保持专业距离,回家后分享进展、讨论问题。
第一个月结束时,初步数据出来了:新媒体渠道的访问量增长了150%,转化率提升了18%。
“还差2%。”在周五的总结会上,我说,“但我相信下个月就能超额完成。”
董事们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
那天晚上,宋时安带我去了那家私房菜馆庆祝。老板看到我们牵着手进来,了然一笑:“这次不是助理了吧?”
“是女朋友。”宋时安坦然承认。
老板开心地多送了我们一道菜。
生活似乎步入正轨。我在宋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宋时安的关系稳定发展。直到——
“苏小姐,顾明轩先生在楼下,坚持要见您。”李秘书的内线电话打破了平静。
我皱眉:“说我在开会。”
“他已经上来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顾明轩冲进来,脸色难看:“苏可可,我们需要谈谈!”
宋时安从里间办公室走出来,挡在我面前:“顾先生,请预约。”
“这是我和可可的事!”顾明轩试图绕过他,“可可,顾家出事了。我们需要苏家的帮助,我们的婚约……”
“我们已经退婚了。”我冷静地说。
“那可以恢复!”顾明轩急切地说,“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但现在顾家真的需要帮助,宋时安他——”
“顾先生。”宋时安的声音冷了下来,“顾氏集团的问题,是因为你们违规操作,挪用资金。这与苏小姐无关,与苏家更无关。”
顾明轩脸色煞白:“你怎么知道……”
“商场上没有秘密。”宋时安按下内线,“保安,请顾先生离开。”
顾明轩被请走后,办公室恢复安静。
“你早就知道顾家会出事?”我问。
“我提醒过你父亲。”宋时安承认,“但他选择观望。现在顾家的问题曝光,苏家虽然会受些波及,但不会伤筋动骨。”
“你总是在保护我。”我轻声说。
“因为我爱你。”他坦然道,“而且,你有知道的权利。只是有时候,时机很重要。”
三天后,财经新闻头条:“顾氏集团涉嫌财务造假,股价暴跌,面临重组。”配图是顾明轩狼狈地躲避记者的照片。
父亲打来电话:“可可,你选对了人。宋时安……比顾明轩可靠。”
“我知道,爸爸。”
“周末回家吃饭?带上时安。”
我看向正在审阅文件的宋时安,他抬起头,对我微笑。
“好。”
周末的家庭聚餐出乎意料地和谐。父母对宋时安态度尊重,甚至有些感激。母亲悄悄把我拉到厨房:“可可,妈之前错了。逼你学那些规矩,差点毁了你的幸福。”
“都过去了,妈。”
“时安对你很好。”母亲眼眶微红,“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和你爸当年看我的眼神一样。”
回公寓的路上,宋时安问我:“紧张吗?见家长。”
“有点。”我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开心。他们终于看到真实的我,也终于接受真实的你。”
红灯停下。宋时安转头看我:“苏可可,有件事我想很久了。”
“什么?”
“我们结婚吧。”
我愣住了。
“不是联姻,不是利益交换。”他握住我的手,“只是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你,想和你分享每一个成功和失败,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车后传来喇叭声——绿灯了。
宋时安启动车子,但目光仍停在我脸上:“你可以考虑,不用马上回答。”
“好。”我说。
三天后,我正在准备一个重要项目的竞标,宋时安走进我的办公室,表情严肃。
“有件事需要你处理。”他递给我一份文件,“城西开发区的项目,对手很强。我需要你负责整个竞标方案。”
“我?”这个项目价值数十亿,通常由副总裁级别负责。
“你。”他肯定,“董事会已经同意。这是你的机会,苏可可。证明你不只是我的女朋友,更是宋氏不可或缺的人才。”
接下来的两周,我几乎住在公司。团队组建、市场调研、方案设计、预算规划……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宋时安陪我加班,但绝不干预,只在必要时提供建议。
竞标前一天,我在办公室待到凌晨三点。方案终于完成,精装打印,厚厚一册。
宋时安走进来,递给我一杯热牛奶:“完成了?”
“完成了。”我靠在椅背上,疲惫但满足。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肩上:“我很骄傲,苏可可。无论明天结果如何,你已经赢了。”
“为什么?”
“因为你挑战了自己,做到了别人认为你做不到的事。”他俯身,吻了吻我的发顶,“现在,回家睡觉。”
竞标会设在市政会议中心。我穿着干练的白色套装,带着团队走进会场。对方公司的负责人看到我,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显然没料到宋氏会派一个“年轻女人”负责如此重要的项目。
五个小时的陈述、问答、辩论。我展示了我们的方案:不仅考虑商业利益,更注重社区发展、环境保护、可持续性。数据详实,愿景清晰,执行计划周密。
最后一轮,对方公司负责人站起来:“苏小姐的方案很精彩。但我有一个问题:你如何保证,这个庞大的项目不会因为缺乏经验而失控?”
全场安静。这个问题很尖锐。
我站起来,平静回应:“李总说得对,经验很重要。但经验有两种:一种是重复做过的事,一种是创造新的事。这个项目需要的是后者——创新的思维,跨界的整合,以及对未来的洞察。”
我顿了顿,看向评委席:“至于保证,我无法用语言保证。我只能说,如果宋氏中标,我会把这个项目当作我的孩子,倾注所有心血,直到它成长、成功。”
掌声响起。
结果下午公布。等待的时间里,宋时安发来消息:“无论结果如何,今晚庆祝。你有特别想去的餐厅吗?”
我回复:“你做的就好。”
下午三点,结果公布:宋氏集团中标。
团队成员欢呼雀跃,我站在人群中,有种不真实感。手机震动,是宋时安:“我在楼下等你。”
我下楼,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上车后,他递给我一个丝绒盒子。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设计简约但精致,主钻周围有一圈细小的火焰造型。
“三天前我向你求婚,你还没回答。”宋时安看着我,“现在,我再问一次:苏可可,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作为苏家千金,不是作为宋氏员工,只是作为你自己。”
我看着他,想起会议室桌下的碰触,想起雨夜的姜茶,想起画廊里的吻,想起这三年的等待和这一个月的并肩作战。
“我愿意。”我说,眼泪滑落,“但不是现在。”
他愣住。
“等这个项目完成。”我微笑,“等我用实力证明,我可以和你并肩而立,而不是站在你身后。到那时,我们再结婚。”
宋时安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温暖如阳光:“好。我等你。”
他为我戴上戒指,尺寸刚好。
“先订婚。”他说,“项目完成,我们就结婚。”
“好。”
那天晚上,我们在公寓庆祝。我做了简单的晚餐,宋时安开了珍藏的红酒。烛光下,戒指在我手上闪烁。
“宋时安。”
“嗯?”
“谢谢你,从三年前开始,一直看到真实的我。”
他举杯:“谢谢你,让我看到真实的我。”
六个月后,城西开发区项目奠基仪式。我作为项目总负责人站在台上,宋时安坐在第一排,目光骄傲。
仪式结束,记者围上来:“苏小姐,作为宋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项目总负责人,您有什么感想?”
“感想是,能力不分性别,成就不看年龄。”我微笑,“感谢宋氏给予的机会,也感谢宋总一直以来的信任。”
“有传言说您和宋总已经订婚?”
我举起手,戒指在阳光下闪耀:“是的。我们会在项目第一期完成后结婚。”
晚上,庆功宴在刚落成的项目展示中心举行。我和宋时安跳了第一支舞。
“项目很成功。”他在我耳边说,“董事会决定晋升你为副总裁,负责新业务拓展。”
“那你呢?”
“我还是总裁。”他微笑,“但我们终于可以并肩了,苏副总裁。”
音乐悠扬,灯光温柔。我们在舞池中央旋转,像两团终于相遇的火焰,彼此照亮,彼此温暖。
宴会结束,我们站在项目中心的顶层露台。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脚下是我们共同创造的开始。
“宋时安。”
“我在。”
“三年前你在洛杉矶看到我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他想了想,诚实回答:“想过。但想象中没这么美好。”
“那现实呢?”
他转身面对我,捧起我的脸:“现实是,那团野火不仅还在燃烧,还点燃了我。现在,我们共同燎原。”
他吻我,温柔而坚定。夜风轻拂,星光满天。
一年后,我们在项目建成的第一个公园举行婚礼。没有豪华酒店,没有繁复仪式,只有亲友和团队成员。
我穿着简单的白色礼服,他穿着和我配套的西装。我们站在由他设计的玻璃礼堂里,周围是绿树和阳光。
司仪问:“宋时安,你愿意娶苏可可为妻,尊重她的独立,支持她的梦想,爱她真实的样子,无论顺境逆境,直到永远吗?”
“我愿意。”他的声音坚定。
“苏可可,你愿意嫁给宋时安,保持你的锋芒,追逐你的理想,爱他完整的灵魂,无论富有贫穷,直到永远吗?”
“我愿意。”我微笑。
交换戒指时,宋时安握住我的手,轻声说:“终于,我的纵火者等到了燎原时刻。”
“终于,”我回应,“我的野火找到了永远的原野。”
掌声响起,花瓣飘落。我们在亲友的祝福中拥吻。
婚礼后,我们去了洛杉矶。站在当年那个酒店的二楼露台,宋时安指着一楼草坪:“就是那里。”
“你偷看我的地方。”
“我遇见你的地方。”他纠正。
夕阳西下,草坪染上金色。三年前,一个女孩在这里争论、大笑,像一团野火。二楼露台上,一个男人静静注视,心生向往。
三年后,他们携手回到这里,完成了命运的闭环。
“宋时安。”我靠在他肩上。
“嗯?”
“如果那天我没在那里争论,没在那里大笑,你还会注意到我吗?”
他想了想:“会。因为野火无论在哪儿燃烧,都会发光。而我,注定会被光吸引。”
我笑了,握紧他的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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