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住进医院十天了,就这十天里,邻床换了三轮人了。病房是三人间,老公靠窗户,中间床空着,靠门的就是邻床。医院的床位紧张,有人出院,当天就有新病人住进来,周转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第一个邻床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说是干活时从架子上摔下来,腿骨裂了。大叔性子爽朗,一进病房就跟我们搭话,说自己家小子刚上大学,工地上的活儿不能停,不然学费都凑不齐。他媳妇每天提着保温桶来,菜色简单却热乎,两人说话嗓门都大,吵吵闹闹的倒也不闷。可第三天凌晨,大叔突然疼得直哼哼,护士来量血压,说有点不太稳,赶紧推去做检查。后来才知道,是伤口感染引发了并发症,当天下午就转去重症监护室了,临走时他媳妇红着眼圈,把没吃完的馒头都塞给了我们,说“带回去也是浪费”。

空床还没捂热,当天傍晚就住进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说是急性阑尾炎。小姑娘爸妈在外地打工,是同学送她来的,住院手续还是护士帮忙跑的。她话不多,总抱着手机跟家里视频,声音压得低低的,说着说着就抹眼泪。我给老公削苹果时,顺手给她递了一块,她小声说谢谢,啃了两口就放下了。第五天她能下床了,却总在走廊里徘徊,后来才知道,她怕医药费太贵,想提前出院。老公劝她“病没好利索可不能瞎折腾”,她点点头,可第二天一早就收拾东西走了,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留着个没拆封的口罩。

第三个邻床是位老太太,脑梗后遗症,说话不利索,是儿子儿媳轮流陪护。老太太儿子看着挺孝顺,每天给她擦身喂饭,可一接电话就变了脸色,语气急冲冲的,听着像是在跟人吵生意上的事。儿媳来了就抱怨,说家里还有俩上学的孩子,老伴儿一个人顾不过来,这医院天天花钱像流水,再住下去家底都要空了。老太太似懂非懂,偶尔会指着窗外,发出“啊、啊”的声音,儿子不耐烦时,就会说“别瞎指了,好好躺着”。昨天下午,老太太突然呼吸急促,医生护士忙了半天,才总算稳定下来。她儿子蹲在走廊里抽烟,背影看着佝偻又疲惫。

老公这十天恢复得还算平稳,每天看着邻床来人又走,话也少了许多。他总说:“你看这病房里,谁不是背着一堆事儿硬扛?”我望着中间那张依旧空着的病床,心里酸酸的。医院就像个缩影,有人为了生计咬牙坚持,有人为了医药费左右为难,每个人都在病痛和生活的夹缝里挣扎。不知道下一个住进邻床的是谁,又会带着怎样的故事来,只希望每个走进这里的人,都能少点波折,早点康复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