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年过节,尤其是大年初一初二,很多地方的街头巷尾、田间地头,香火最旺的往往不是那些巍峨大庙,而是一个个小小的土地庙。里头供奉的那位,白胡子,矮个子,慈眉善目,拄着拐棍,笑呵呵地看着你——没错,就是土地公。
咱们中国人拜他,拜得实在,拜得亲切。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有点“杠精”的问题:这位管着咱们脚下三尺土的老神仙,他到底是谁?是历史上真有这么个人,还是凭空造出来的神?他是周朝的,汉朝的,还是明朝的?
你要是去问村里的老人,他们可能会给你讲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说,土地公叫张福德,是周武王时候的人。 他在朝廷里当大官,管天下税收,却是个清官好人,体贴百姓,孝顺父母,活了一百多岁才无疾而终。神奇的是,他死后三天面容如生。有个穷人家感念他的恩德,就用四块大石头垒了个小石屋供奉他。结果没多久,这户穷人家居然发达了!邻里乡亲一琢磨,这肯定是张老爷子成神了,在保佑大家啊!于是大家凑钱修了庙,塑了金身,尊称他为“福德正神”。你看,土地公的“官方全称”就是这么来的,管土地,更管福气和德行。
第二个故事则跟皇帝有关,说的是汉光武帝刘秀。 当年刘秀反抗王莽,兵败逃命,躲进深山,眼看就要完蛋,是一个好心的老农救了他,把他藏了起来。后来刘秀打下江山,当了皇帝,念念不忘这位救命恩人,派人回去找。结果却得知,老农早就被王莽的兵杀害了。刘秀那个伤心啊,为了报答恩情,也为了让天下人记住这份忠义,就下旨修建土地庙,封这位老农为一方土地神。
这两个故事,一个来自周朝,一个来自汉朝,在民间流传了上千年。听起来都挺像那么回事,把土地公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历史上真有其人。但真相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咱们拜的土地公,最早压根就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他的来源,比所有朝代都古老,古老到咱们祖先刚开始种地的时候。
在远古,咱们的祖先靠天吃饭,靠地活命。头顶的天,脚下的地,是最神秘、最强大的力量。他们对土地的感情,最初是纯粹的敬畏和崇拜。大地能长出庄稼,能承载万物,像母亲一样养育一切,所以最早的土地崇拜,其实是“地母崇拜”。那时候,土地是一种模糊而伟大的自然力量,还没变成白胡子老爷爷。
真正给土地“封神”,并且纳入国家“编制”的,是周朝。周朝人特别重视农业,搞出了一套严密的祭祀制度,叫做“社稷”。“社”,就是土地神;“稷”,是谷神。这俩合一起,就是国家的代称。从天子到诸侯,再到普通村落,每个层级都要立“社”来祭祀,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个时候,“社神”虽然人格化了一点,但主要还是代表一片区域的土地之灵,形象并不固定。
土地公变成今天这个和蔼可亲的基层老干部形象,是后来慢慢“演”出来的。这个过程,是神仙世界的一场“基层下沉”。
到了东晋,《搜神记》里就记载,一个叫蒋子文的汉朝人死后成了土地神。这说明那时候开始,人们喜欢把一些有德行的、有故事的本地人物,奉为保护一方的土地神。土地公开始有了“人事任命”。
明清时期是土地公形象的定型期。小说《西游记》立了大功,孙悟空动不动就拿金箍棒敲地面:“土地老儿,出来!”那个立刻钻出来、毕恭毕敬、消息灵通又有点怕事的小老头形象,就此深入人心。老百姓觉得,神也得有人情味啊,于是又给他配了个老伴——土地婆。两口子一起处理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像极了村里的长辈。
所以你看,土地公压根不是某一个朝代突然蹦出来的具体人物。他是咱们农耕文明的“根”,是从对土地的原始崇拜里,像老树生根一样,慢慢生长出来的。他从浩然的“地母”,变成国家的“社神”,最后下沉到每一个村庄、每一条街巷,成了最接地气的“福德正神”。张福德和刘秀救命恩人的故事,只是后人为了亲近他,给他编的“人间履历”罢了。
正因为这种极致的人间烟火气,土地庙可以修得无比简陋。 两块石头一搭,就是一座庙;一棵老树下,摆个神龛,香火就能续上。在北京,过去几乎每条胡同都有土地庙;在台湾,有“田头田尾土地公”的说法;在江西,人们正月里会扮成土地公巡游。皇帝在天坛祭天,在地坛祭地,那是国事;老百姓在村口小庙上炷香,那是家事。一国之本,一家之基,都在这份对土地的感恩里。
所以,下次再给土地公上香的时候,你大概能明白了:我们拜的,不只是某个叫张福德的老爷爷。我们拜的,是脚下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是千百年来春种秋收的希望,是“家”和“根”的具象化。他不是哪朝哪代的人,他就是我们中国人祖祖辈辈的生活方式与精神寄托,一直活在我们的习俗里,香火从未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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