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十二月的一天夜里,老山密林寒风呼啸,篝火边一位瘦高个军官俯身在潮湿的地图上比划路线,他对警卫员低声说:“天一亮,我们就要翻过这道岭。”这位军官,正是后来被称作“桂滇黔三省武装黏合剂”的庄田。彼时,第二野战军尚在中原激战,西南大局未定,桂滇黔边区能不能守住,取决于眼前这支散乱游击队伍能否拧成一股绳。

庄田的履历与许多开国中将不同。早在一九二五年,他就在南洋的英国商船上当锅炉工,靠煤灰与汗水谋生。偶然接触到海员工会,他第一次听到“共产主义”这个词,颇觉新鲜。翌年,他加入党组织,被推荐赴苏联短训,专攻海陆作战与政工。学成回国后,恰逢中央苏区最紧张的日子,他先在瑞金任组织干事,又随红军长征转移,却因肺病留在后方疗养,险些错过大部历史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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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战争爆发,他到延安抗大三期任大队政委。后期,中央派他南下海南辅佐冯白驹,组建琼崖抗日纵队。此时的琼崖岛被日军分割成数块据点,密林、沼泽、珊瑚礁成了天然屏障。庄田擅长和船工、渔民打交道,半年内就摸清沿海潮汐、海沟位置,游击队经常在夜色里“凭水而行”,袭击日军补给船,一战成名。

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后,国民党要求琼崖纵队撤往华北。冯白驹认为退走等同自动放弃南海屏障,庄田奉命北上请示。他化装成洋行买办,从海口偷渡香港,再绕道上海、南京,见到在和谈桌旁的中央首长。谈话并不长,但一句话让他铭记至今:“能留下的就留下,条件再艰难,也要把南大门攥在手心。”这就是后来对琼崖纵队原地坚持的最高批示。

未及返回海岛,特务暗线追踪已紧咬不放。组织判断他已暴露,命他转赴粤桂边区。于是在一九四六年春,他抵达梧州西北部山区,担任粤桂边区工委副书记、桂滇黔边纵筹备组负责人。那时,桂东、桂北已有十多个游击团,却彼此分散,武器多为土枪、“汉阳造”。庄田首先办的是人员整编:按山系、按水系划区,推举年纪最长的猎户、船老大担任乡长;部队改编为粤桂纵队,下设七个支队。他自嘲:“先要让兄弟们说一句话,就得把十几种方言掰成三种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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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冬,滇东南的云南人民讨蒋自救军因突围失利,退到中越边界勐腊原始林。中央电令:由桂滇边委统一领导。庄田率三个支队翻越哀牢山与之会合,两支部队整编为桂滇黔边纵队,人数不过七千,却掌握了三省交界的大部分山口、渡口。整训期间,他要求每日射击、格斗、苗岭山道奔袭。“枪声要连成一条线,步子得跟山鹰一样快。”这是他给部下下的死命令。

一九四八年夏,边纵先向滇东南进击,麻栗坡、罗平、富宁三地相继拔旗。短短两个多月,歼敌三千,俘百五十名团、营级军官。地方党组织得以公开活动,粮秣、药材源源不断送到山里。到一九四九年春,边纵已膨胀到三万余人,外挂民兵团五万。此时贵州盘县成为唯一缺口,庄田命骑兵支队二百四十人夜入乌蒙,建立黔西南第一支队,三个月扩编成“盘县游击团”,彻底连接了滇、黔、桂三角地带。

渡江战役打响后,刘邓大军南渡长江,二野主力决定西进。按照部署,陈赓四兵团从桂北向滇南推进,杨勇五兵团自湘西插入黔北。六月底,边纵提前收复镇南关,为四兵团提供侧翼安全。陈赓到现场时,看到巡防哨已插上红旗,连连称赞:“桂滇黔的根基打得好,省下一仗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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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九日,滇南战役发起。边纵第六支队抢占昆玉铁路咽喉蒙自车站,切断敌援,配合四兵团主力在建水、开远击溃胡琏部的侧卫。云南省保安二旅被分割包围后向边纵求和,庄田答复:“只要放下武器,保留原编制。”五天后,昆明守军哗变,卢汉宣布起义。云南顺利解放,不到两个月,民生、工矿系统全部交接完毕。

一九五○年初,西南军政委员会决定以四兵团为骨干组建云南军区。陈赓任司令员兼政委,庄田为副司令员。清匪反霸、整编民兵、修筑滇藏公路,他四处奔波调度。澜沧江畔的独龙江大桥召开开工会时,有人担心“深山冻雨,干得下去吗?”他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雪山,道:“路不通,边疆就留不了人。”

一九五三年,中央成立军事学院,挑选五十名将领学习现代化指挥。庄田位列其中,专攻山地作战与国土防空。毕业后留任教研部,课间常与学员谈到桂滇黔岁月,他说:“打仗先弄清地形,再想怎么用人。山地里不识水路的连长,再勇也不好使。”朴素直白,却被当作经典写进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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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讲台后,他出任海南军区司令员。那座熟悉的岛屿迎回了老水手,可局势早已翻天覆地。为扫清潜伏特务、护渔民出海,他把“陆海联动”经验重新搬上桌,半年间挫败多股海匪。六十年代晋升广州军区副司令,不久又兼任广东省副省长,主抓边防建设和民兵海防。那张早已磨旧的南海海图仍常压在他案头,是半生戎马最好的注解。

有人说,庄田一生没指挥过正面大会战,也缺少正面战场的惊天动地,因而名字不响。可若无他先期扎根岭南、西南,二野西进的锋线会矛盾百出,滇桂黔的群众基础也难如此稳固。历史不会忘记那些在风雨林、在哀牢山、在崇山峻岭间穿行的无名英雄,他们让大军抵达时,敌人的神经早被耗尽,胜利因而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