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门那把钥匙,其实在四十多年前就被人悄悄配好。
邓艾兵临城下时,成都街巷里还飘着清晨煮米浆的味道,朝廷却只开了个短会就商量投降,守军的皮甲都没来得及绑紧,一座政权就这么顺着阴平的小路塌掉。
这种反常的顺从,得追溯到建章营的血夜。公元二二一年,张飞准备东线出征,夜里照例让亲兵给长矛抹牛油防锈,帐前的灯火照得阆中潮湿得像蒸笼,谁想到两个名不见经传的部将就能穿过密密麻麻的哨卡。
按理说,想靠近张飞三道难关挡着:刀要先溜进营,动手得悄无声息,杀完还得拖着血淋淋的脑袋出营找船。可那一夜,巡逻像被人提前打发回去,水军寨门敞开着,张达和范强一路顺流而下,像被看不见的手护送。
其后的怪象更扎眼。张飞的兵权落在吴班手里,这位益州根基深的皇亲突然顶替荆州老弟兄;营中所有的锅都扣给“张飞脾气爆”,仿佛只要骂过士兵就活该被砍;荆州派在军界的铁板地位被硬生生撬开。换句话说,益州坐地户终于等来让关张一系失血的机会。
我总想起刘巴摆烂的那件小事。张飞摸黑牵着马去求见,按礼数送了礼,还客客气气地自称粗人,刘巴愣是让他在门外站了一夜,灯也不点,就甩下一句“大丈夫不与兵子交谈”。刘备为了借益州的钱粮,只能装作听不见。这种看不起,啃了十几年,怨气能不爆?
阆中营里的士卒多半是本地农家子弟,白天还在用木杆晾晒洗好的汗衫,晚上忽然有人闯帐杀了主帅,他们第一反应竟是赶紧退到角落不吭声,谁敢替一个“外来人”拼命?那种窒息感,跟后来费祎赴宴被刀客刺死时的死寂如出一辙,都是自家人伸出的手。
张飞死讯传到成都,赵云顶着风直接劝刘备别动孙权,他说曹操才是大敌,其实是在暗示后院不稳;诸葛亮没有拍桌子,只是劝谏时一句句叹气,因为他清楚一旦主力开拔,益州豪强就会把朝堂当自家祠堂;魏延更干脆,缩在汉中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这位一向好战的猛将第一次选择沉默,因为他看到了刀尖指向的是“派系”而不是“战场”。
刘备手里剩的牌不多。装作看不见意味着荆州旧部会寒心,益州大族会越发嚣张;硬啃吴地可能是唯一能把军权重新抓紧的办法。说真的,战前军令写得再漂亮,没有胜利的光环罩着,哪家豪强肯乖乖往仓里倒米?
结果夷陵大火把老本都烧没了。刘备败回白帝城,只好把烂摊子丢给诸葛亮,后者靠北伐勉强把内部矛盾压住,可那股压力像溪水堰着,等他离世,姜维再怎么打仗也镇不住益州大佬,连费祎那样的调和者都护不住自己的性命,这说明毒瘤根本没拔掉。
于是到了邓艾偷渡的那一年,谯周一句“顺势而为”就让刘禅松口,城中守军换盔甲的间隙就散了架,他们想的不是守住江山,而是换个东家继续过好日子。四十二年前那把刀扎进了蜀汉的心口,此后每一次刺杀、每一次内斗都在提醒人们:内里裂了,再厚的城墙也帮不了。
如果你坐在白帝城那把交椅,你会立刻点兵伐吴还是暂时放下复仇先收拾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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