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5日凌晨，莫斯科郊外的航运监控中心警报骤响。“值长，’莫斯科大学’号断讯了！”耳机里传来女话务员急促的报告。就在亚丁湾北口，舰船图标忽然熄灭，后台记录显示：油轮被不明武装包围。
这艘排水量近十万吨的老油轮此行任务并不寻常，船舱里装着八万六千吨中东原油，最终目的地是中国宁波。尽管船尾飘着利比里亚便利旗，它的雇主是俄罗斯国航运公司，合同却写着“中国石油采购”。一艘船牵连两国利益，出了事谁也坐不住。
为何它敢单枪匹马闯进“海盗一条街”？原因说来简单：船长尤里·图利钦斯正赶交货期限。接受护航得往西等编队，足足耽搁三天；沿阿拉伯半岛外绕，又得多烧几百吨燃油。权衡再三，他选了最短的亚丁湾航线，心想深夜通过也许能蒙混过关。
正是这点侥幸，把危机引来。三艘改装摩托艇呼啸逼近，海盗头目立在船头舞动AK，枪口在月色下闪冷光。油轮满载原油，航速比不上快艇。船员用高压水炮反击，却被一枚RPG打坏雷达罩，油轮瞬间“瞎眼”。图利钦斯只能令全员进入防弹安全舱，同时用国际频道连续呼救：“坐标12°16‘N，46°05’E，请求紧急支援！”
求救信号三百多海里外被俄罗斯海军“沙波什尼科夫元帅”号捕捉。舰长立刻调出十六名海军步兵、配一架Ka-27直升机，全速北上。舰上官兵都清楚：那是一船中国订购的油，磕坏一桶都会惹麻烦，绝不能让海盗轻举妄动。
海盗登船后才发现坏了事——舱壁是俄文，机械室还挂着三色旗。领头瘦高个骂声不断，可箭已离弦。安全舱外，他们试刀劈、放烟雾，都打不开厚钢门，也不敢用炸药，怕引燃蒸汽。折腾一夜，体力耗尽。
天亮时，海面远端出现灰色舰影。Ka-27盘旋封锁，机炮在油轮周围扫出一道火幕。两艘橡皮艇趁机贴近左舷，俄海军步兵攀上甲板，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制住了九成海盗，仅一人拒捕被击毙。营救不到半小时结束，二十二名船员完好无损，货舱未见一滴油外泄。
如何处置俘虏成了难题。按惯例应交给索马里，可当时索马里正乱作一团，过渡政府连首都都守不住。带回国内审判？成本高，程序长。最终，俄方决定“人性化处理”。十名俘虏被押上橡皮艇，发了两箱瓶装水和三升燃油。俄军拖舟驶离八百海里后松绳，舰桥广播只留下一句俄文：“祝你们好运。”茫茫印度洋，鲨鱼的鳍在蓝水中若隐若现，那十条性命，后来无迹可寻。
外界常疑惑：既然海盗如此猖獗，各国为何不一次性清剿？问题没那么简单。索马里自1991年内战后呈碎片化，渔业资源被外来拖网船洗劫，当地渔民尝到“收买路钱”的甜头，逐渐演化成职业海盗。要根治，既要海上巡护，也要岸上治理，这绝非军舰的炮口能解决。
不过这场误抢事件确实推了一把多国协作。俄、中两国随即增加亚丁湾情报共享；2011年，解放军海军舰艇为“沙波什尼科夫”号补给淡水的画面被俄媒连播多日，被称作“油带出的合作”。可以说，八万多吨石油把两个远东邻国在印度洋上紧紧绑在一起。
自2014年起，亚丁湾劫持成功率直线下降，护航、低硫油征税、船舶自卫系统——多管齐下。偶有零星快艇试水，很快被雷达锁定、直升机逼退。昔日横行的“航海收税员”，如今大都散去岸边渔村，靠修船补网糊口。那条名为“莫斯科大学”的老油轮仍在海上服役，只是每次驶过亚丁湾，船员都会想起十多年前那一夜黑枪火光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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