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我妈躺在病床上说的。当时她刚做完髋关节手术, 麻药劲 还没全退,眼睛半睁着盯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叹气。我们兄妹三个围在床边,空气突然就僵住了。
我家兄妹三个,我排老二,上头有个大哥,底下有个小妹。以前逢年过节聚在一起,饭桌上总是热热闹闹的。大哥爱讲单位里的趣事,小妹晒她孩子的成绩单,我负责插科打诨。那时候觉得,我们家的感情比邻居老王家强多了——他们家吃顿饭能吵三回架。
变化是从去年春天开始的。爸走了以后,妈的身体就像抽了根主心骨,一下子垮了。先是高血压住院,接着查出糖尿病,今年开春又在卫生间滑了一跤。
送医那天,我们三个都在医院走廊里。大哥接电话说项目要赶工,站了半小时就走了。小妹拉着护士问能不能请护工,说孩子马上中考离不开人。最后是我请了年假,在病床前守了整整一周。
真正撕开温情的,是商量陪护排班的那天晚上。我们在老妈客厅里开会,茶几上还摆着去年全家福的相框。
大哥先开口:“我是长子,按理该多承担。但你们也知道,我正处在提拔关键期……”他话没说完,手机响了,转身就去阳台接电话。
小妹紧接着说:“二哥,你工作自由,时间好安排。我家情况特殊,浩浩每天补习班都要接送……”她说话时一直低头刷手机,屏幕上是购物网站的页面。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特别陌生。那个说我结婚时要把半年积蓄给我当嫁妆的大哥,那个说“二哥最疼我”的小妹,好像都留在旧照片里了。
最后还是我扛下了主要陪护任务。白天上班,晚上跑医院,周末全天守着。三个月下来,我瘦了十二斤。
上个月最戏剧性。妈需要做康复理疗,医生建议去专业机构住一个月。费用不低,一个月两万四。
家庭会议又召开了。这次大哥直接说:“费用我们平摊,每人八千很公平。”小妹马上接话:“可妈的老房子以后怎么分?现在出钱多的,以后是不是该多分?”
这话说出来,屋里静得能听见钟摆声。妈扶着助行器站在卧室门口,脸白得像纸。她什么也没说,慢慢转身回了房间,关门的声音很轻。
最让我心寒的是上周的事。我在妈家发现了一张存折,是她省吃俭用存的六万块钱。本想着拿来贴补康复费用,结果第二天存折就不见了。
打电话问大哥,他说:“妈可能自己收起来了。”问小妹,她说:“会不会记错地方了?”可那天下午,我就看见小妹拎了个新款的包。
我没戳破,只是心里那点温热的东西彻底凉了。昨天给妈擦身子时,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老二,委屈你了。”她眼睛红红的,“妈不糊涂,都看在眼里。”
今天早上,大哥突然提着水果来了,坐了半天才支支吾吾说,他岳母也要做手术,想借妈的医保卡。小妹下午也来了,绕着弯说孩子想上市重点,问妈能不能“借”点钱周转。
我看着他们殷勤的样子,想起小时候分糖吃的情景。大哥总会把最大的留给我和小妹,小妹会把自己的掰一半塞给我。那些糖很甜,化在嘴里黏黏的。
现在我们都长大了,糖早就吃完了,只剩下甜腻的回忆粘在牙缝里,偶尔舔到,还会恍惚那么一下。
妈现在很少说话了,常常看着窗外发呆。有天她轻声说:“早知道这样,不如把钱都花了,带你们爸到处走走。”她没哭,但我看见她用力攥着衣角,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床头柜上还摆着那张全家福,五个人挤在镜头里笑得很满。照片背面是爸的字迹:“2005年春,全家团聚。”
玻璃相框擦得很干净,在夕阳下反着光,亮得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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