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坝河冯文知同志追思会侧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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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康坝河冯文知同志追思会侧记

一片丹心照乡土

—追忆安康坝河冯文知先生

▇作者:柯贤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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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文知走了,突发脑溢血!”

“怎么可能?退休不到一年,怎么说走就走了?”

“真的,2月1号中午10点在老家发病,送医院抢救无效,去世了!”

电话那头,朋友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窗外的一切声音骤然褪去,只剩下一种不真实的寂静。那个身材高大、卷发浓密,永远蓄着一身劲儿的人一幕幕,如同电影,浮现在我脑海里。

1991年秋天。空气里弥漫着稻穗成熟的气息,也压着一个农家少年几乎绝望的沉重。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可两千元的学费,对我家来说,不啻于一个天文数字。砸锅卖铁,东挪西借,凑了一千元,剩下的那个缺口,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横在我和未来之间。最后一丝希望,我系在了时任勇敢乡副乡长冯文知身上。去找他的时候,我是怯懦的,心想:“一个毛头学生和一个乡长,隔着太远的距离,怕他不会搭理我,更不会给我办事。”但是,为了求学,为了前程,我还是硬着头皮去找了他。

我至今记得他办公室的模样,简单,甚至有些陈旧。他听我结结巴巴说完,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说了句:“走!”便跨上那辆半旧的“公鸡娃儿”般的嘉陵摩托。我坐在后座,手抓着铁架,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卷起乡间道路上的尘土。他宽阔的后背挡在前面,让我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些。

摩托径直开到了我们村支书来玉明家的商店里。冯文知下车,拍拍身上的灰,对迎出来的支书开门见山:“来支书,你们村里出了大学生,现在学费有困难,你们要帮助他!”来支书二话没说,从货架后边床铺席子底下取出一千元钱,他把钱塞到我手里:“拿着,好好念书。”

那一刻,我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那不仅仅是一千块钱,那是一个乡长和一位村支书,用他们的担当和大爱,为我这个普通农家孩子搭起的一座桥。那个夏天,摩托车的引擎声,冯乡长简短的嘱咐,钞票上残留的席子印记,混合成我青春记忆里最铿锵有力、也最温暖湿润的底色。

后来我知道,这份“二话没说”的热忱,贯穿了冯文知的一生。他从普通干部干起,凭着一股子扎实和闯劲,做到几个乡乡长位置,最后主动申请调回老家坝河镇,像一颗螺丝钉,把自己拧在了最需要力气的扶贫关节上。

2018年国庆,他约我回老家看看。他弟弟文卿开车,我们直奔伏羲山而去。在我们步行上山途中,秋日的阳光穿过疏朗的枝叶,在他的卷发上跳跃。他走得不快,却稳,指着陡峭的山路对我说:“你看这山上风景好,就是不通水泥路,太难走,不方便,我琢磨着,得想办法修一条水泥路,直通山顶。”

我喘着气,问:“这么大工程,难度不小吧?”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亮得灼人:“事在人为。路通了,伏羲的山峦、寺姑的云海、坝河的水色才能真正变成风景,才能引来游客。村民就能搞民宿,卖猕猴桃、黑猪、土鸡等山货,这才是长久的活路。”他谈起规划,条分缕析,哪里可以设观景台,哪片坡地适合扩大猕猴桃种植,仿佛眼前的荆棘荒草,已然在他心中铺就成了锦绣蓝图。那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骑着摩托、风风火火为奔波的乡长,只是岁月将他的锋芒打磨成了更坚韧、更绵长的执着。

从山顶下来,车子在盘山路上缓缓而行。窗外掠过一片片整齐的藤架,苍翠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这就是寺姑村的猕猴桃,”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快成气候了。”车子驶入村庄,水泥路通到家家户户门口,白墙灰瓦的民居整洁有序。有村民认出了他的车,老远就笑着挥手,大声喊:“冯乡长,又来转啊!”他也笑着点头。那笑容,是真正融进了这片土地的踏实和欣慰。

那次回去,我心潮难平,为他写了《为扶贫“老兵”点赞》。他看到文章,哈哈一笑,说:“我算什么兵,就是个不想闲着的老汉。你写周云喜的花灯,那个好,老手艺不能丢,那也是咱们的宝。”

这就是他。他心里装着的,是一条能让汽车开上伏羲山顶的路,是能让猕猴桃卖出好价钱的产业,是能让周云喜那辈艺人的花灯继续传下去的光亮,是让这一方水土上每一个人过得更好一点的力量。乡亲们说他“大部分时间还在老家住”,哪里是“住”,他是把最后的根系,都扎进了坝河的泥土里,把魂留在了这片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