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4月初,武汉春水方涨。北伐总司令部一纸电报送到蒋介石手里,“唐生智攻克岳州”“韩复榘占领济宁”两行字并列。十年以后,抗战烽火中,两位将领又一次同时走到蒋的案头,这次却是以失败者的身份。

回望唐生智的履历,1926年他率第二军攻下武昌,随后被任命为武汉卫戍司令。蒋介石对他既忌又用,但总归认定:唐肯打,也守纪律。相较之下,韩复榘在北伐里声望同样不低,却自恃山东基本盘,开会时动辄大嗓门,“老韩的地盘谁都别碰”。这股骄纵劲后来埋下祸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35年冬,国民政府在庐山整军。唐生智身为代军政部长,按时出席;韩复榘却托病缺席,派副官捎来一句话:“山东离庐山远。”蒋介石在日记里写下一行很短的评语:“胆大,心不顺。”由此可见,信任分值早已拉开差距。

时间推进到1937年7月7日,卢沟桥枪声惊破夜色。全面抗战爆发后的部署会上,蒋把“首都南京到底守多久”作为议题之一询问各方。迎面坐着的唐生智拍桌请战,甚至端来军令状:“若无委座命令,决不撤退。”蒋介石的最终考虑却是“以空间换时间”,南京只是政治符号,保存主力更要紧。于是,他默许了后期撤出计划,只向心腹交代,档案上写的是“可机动守”。唐生智知悉,也就有了后来主动请示后撤的一幕。

12月13日,南京城防体系全面崩溃,紫金山棱线已被突破。唐生智当天夜里发出最后一道指令,主力沿浦口、江宁两线转移,以便在皖南重整。他随部队退至江西九江。有人揣测他弃城,其实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当天就发了密电,内容是“城可弃,军必保”。换言之,唐的撤离符合最高统帅部意图。

同一时段,日军第五、第十师团在平汉铁路以东集结,目标直指黄河以南。12月22日上午9点,韩复榘接到前敌总指挥部命令:死守济南,迟滞敌人至少十天。可他看着地图皱了半天眉,只丢下一句:“保不住,早点走。”午后即令全军南撤,转身直奔泰安。蒋介石连发三封急电,“山东若失,华北门户洞开”,这句刚说完,韩已到泰安车站。李宗仁再催,他又躲到济宁。短短三天,鲁中腹地拱手让人。

有意思的是,韩复榘撤退时并非全军覆没,手里还握着十余万兵力。可他最在意的是省政府与银行金库,一路装箱带走,对日军几乎未作抵抗。泰安、兖州相继失守,直至1月1日济宁陷落,鲁南各县无险可守。军政两界哗然,李宗仁提议严惩“示众”。

1938年1月5日,蒋介石在开封主持华北团以上军官会议。会场气氛凝重,蒋突然点名韩复榘: “为何失山东?!”韩本能辩解:“国府放弃南京,我放弃济南有何不可?”蒋的脸色瞬间冷到冰点,随手一挥,宪兵押人。1月11日,蒋介石亲签手令,处以军法极刑。韩复榘成为抗战期间第一个被枪决的省主席级将领。

两桩败绩,一次留人,一次杀将,关键差异在哪?先看战略地位。南京虽为首都,却不具备纵深,沦陷后政府早已迁往重庆;山东则扼京沪、津浦两条铁路节点,失鲁则华北与华中的联络线被迫南移,对整体抗战部署影响巨大。其次看执行力度。唐生智遵令而退,把五十军等骨干主力带出长江,对后续阻击保留实力;韩复榘抗命私撤,不仅没打阻击,还致使鲁中防线瞬间坍塌。

再看政治信赖。唐与蒋虽有旧怨,但近年听调听宣,抗命之嫌较小。韩复榘则在西安事变时曾通电“拥护张杨”,又被情报部门捕捉到与日方谈判苗头。蒋介石向来多疑,一旦怀有人身安全威胁,处置手段向来决绝。枪决虽借“抗命”之名,实有敲山震虎之意,要其他省军阀明白“战时无二心”是底线。

不得不说,唐生智也并非全身而退。保卫战后,他一度被勒令“赋闲养疴”,直到三年后才复出担任第二战区副司令。韩复榘死后,其部队改编为第四十六集团军,完成整训便投入徐州会战。两个人的个人命运各有曲折,但从制度角度看,抗战初期国民政府的将帅任免已逐渐摆脱旧式军阀逻辑——服从中央、执行战略成为评判标准,胜败只是表面,关键在态度与规矩。

1943年,蒋介石在重庆接见美国军事观察组时曾感慨:“中国军队最怕两件事,内争与怯战。”唐生智的南京撤退与韩复榘的山东弃守,恰好把“怯战”与“内争”都摆到桌面。一个被当作可以改正的战术失利,一个则被视作动摇国本的战略危机。于是,两条完全不同的处理路径便顺理成章。

历史终归是由选择堆叠而成。抗战肇始之年,同样挫败却截然相反的命运无声提醒后人:在民族生死存亡之际,听令与否,比成败更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