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饭桌上多添了一双筷子,谁也没想到这一添就是一辈子。
表弟带同学回家吃饭是常事,姨总是乐呵呵地多炒两个菜。那个瘦瘦的“男同学”话很少,埋头吃饭的样子让人心疼。姨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他”碗里,笑着说了句“正在长身体呢”。后来才知道,这个剃着短发、穿着宽大校服的女孩叫小梅,母亲刚去世三个月,父亲在外打工,她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热乎饭了。
姨什么也没说破。只是从那天起,小梅的校服口袋里总会多出两个煮鸡蛋,书包侧兜里悄悄塞着洗干净的苹果。表弟抱怨说妈你偏心,姨笑着拍他脑袋:“人家小姑娘不容易。”
不容易三个字背后,是姨看见小梅冬天还穿着单薄的运动鞋,是注意到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操场角落,是发现这孩子连生理期都羞于开口买卫生用品。姨跑去学校找了班主任,只说自己是小梅的姨妈,该交的费用悄悄交了,该准备的东西默默备好。
最动人的是那些不说破的温柔。姨给小梅买内衣,特意买了两套,一套给表姐一套给小梅,说商场打折不买亏了。小梅第一次来月经手足无措,姨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家姑娘都这个年纪”,然后煮了红糖水,教她怎么用卫生巾,语气平常得像在教她怎么系鞋带。
表弟后来没考上大学,跟一帮朋友混社会,有次打架差点出人命。姨一夜白头,却还在操心小梅的高考志愿。小梅考上师范那天,姨哭得比小梅还厉害,她说:“真好,我们小梅以后也有铁饭碗了。”
真正的转折在姨夫突发心梗去世后。表弟在外地连葬礼都没回来,是小梅请了假,陪姨度过了最难的那几个月。后来小梅结婚,婚宴上她拉着姨的手对丈夫说:“这是我妈。”再后来小梅生了孩子,把姨接去同住,邻居都以为她们是亲母女。
有天下午,姨在阳台晒衣服,小梅忽然从背后抱住她,声音闷闷的:“妈,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认定你是我妈的吗?”姨笑着拍拍她的手。小梅说:“不是你给我交学费的时候,也不是你给我买新衣服的时候。是有次我感冒发烧,你半夜起来给我换额头上的毛巾,迷迷糊糊说了句‘妈妈在呢’。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有妈妈是这样的。”
血缘这东西很奇怪,有些人流着一样的血却形同陌路,有些人毫无血缘却成了至亲。表弟至今没个正经工作,偶尔回来就是伸手要钱。小梅却把每个月的工资都交一部分给姨,姨不要,她就偷偷存起来,说这是给妈妈的养老金。
爱从来不是一场交易,但爱真的会传递。小梅现在也当了老师,她对班里那个父母离异的孩子格外关照,周末常带回家吃饭。孩子奶奶来道谢,小梅说:“没什么,我小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老师。”她说这话时,姨正在厨房里炖汤,香气飘满整个屋子。
有时候看着这一家子,会觉得命运真是个奇妙的编织者。它让一个失去母亲的女孩,遇见了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它让一份无处安放的母爱,恰好接住了一份渴望被爱的真心。她们在人生的中途相遇,却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表弟偶尔醉醺醺地打电话来抱怨,说妈你对外人比对我好。姨沉默半晌,只说了一句:“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我好,我对谁好。”挂了电话,小梅给姨披上外套,两人挨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像这世上最普通的母女。
原来有些缘分,不是血脉给的,是真心换的。原来有些母女,不是生来的,是走来的。这一路走来,她们用十年的光阴,证明了爱可以重新定义亲情——不是因为你生了我,而是因为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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