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0月16日下午三时,新疆罗布泊上空升起巨大蘑菇云,广播里反复播报“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两年后,科研链条正在紧锣密鼓地向更高目标推进,云贵川交界山谷深处的“906厂”里却突然炸开了一个更可怕的“霹雳”。
1966年9月8日清晨,试压室值班表上空出了两格。按照惯例,三名操作工必须全部在岗,可那天正赶上“文化大革命十六条学习班”,人被抽走,只剩下班长郦福林和操作工何家声。两人连轴干到肚子发紧,何家声扛不住去盛饭。郦福林也撑不住,先把刚运进来的部件G-1107锁进保险柜,冲向厕所。前后不到七分钟。等两人回到机台,保险柜已空,价值难以估算的“能量转换裂变容器”不翼而飞。
“现场没有撬痕,肯定有熟人钥匙!”保卫部副部长当场拍板,随即封锁厂区,连夜排查。试压室、总装车间、警卫室登记簿一页页翻,所有人的行踪被逐一核对。两名走学习班的工人还在课堂,首先出局。郦福林坐“马桶证人”脱身,何家声有食堂一堆人作证,也被排除。嫌疑范围很快缩到三人:上油工许茂新、女工方艳润、膳食科科长宋鲁川。
审讯室灯泡晃得人眼疼。许、方二人被问得满头汗,口供东倒西歪。调查组觉得蹊跷,咬得更紧。憋到半夜,许茂新脸色煞白,挤出一句:“说了您别笑,我们那会儿在……在车间后面办私事儿。”两人偷情证据确凿,排除作案可能,调查方向瞬间收窄,箭头直指宋鲁川。
宋鲁川今年59岁,左臂在1941年抗战时期截去半条,被同志们喊“独臂老宋”。更重要的是,他14岁就跟着红军扛枪,延安时期给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的周恩来当过卫士。眼下却成了头号嫌疑人,工友听了都不敢相信。可程序必须走。审讯人员递上表格,小心发问:“案发时您在哪儿,谁能证明?”老宋沉着脸抽了口旱烟,闷出了五个字:“没证人,查吧。”
就在调查陷入死胡同的第三天,也就是9月11日,北京人民大会堂里召开积极分子代表会。“906厂”代表黄松会后向总理汇报基层动态。周恩来一听到“宋鲁川”三个字,眉头轻轻一皱,“他怎么了?”黄松只得如实相告。夜里十一点,国务院总理办公室电话直通公安部,周恩来罕见动怒:“原子弹部件若落敌特之手,后果谁承担?马上派人去厂里,情况每日报我!”
公安部立刻抽调经验最老的侦查员和两位核武专家连夜南下。专案组一进山谷,没有沿老宋线索死磕,而是翻宋鲁川“自揭材料”里那份诡异的检举信——落款竟是他智障的养子宋小川。字迹稚拙,却句句指父为贼。专家抬起头:“凭他的智商,这文字不像他自己写的。”
人去哪里找?仓库、宿舍、车站……四处搜索。9月15日,山外派出所报告:卧虎冈灌木丛发现一具年轻男尸。身份确认——宋小川。死因,口鼻被软布塞住窒息。消息传到隔离室,老宋双目赤红,捶墙无声。
儿子为何上山?谁带他去?老宋咬紧牙关想了半晌,低声说:“找邵古滨,他常和小川打猎。”邵古滨一见警车,腿就软,几句话便吐出:是保卫干事鲍远昌逼他。“他说小川手里有东西不干净,让我领人上山……”至此,剧情急转。翻开原始登记簿,鲍远昌名字赫然在列,却从未被审讯。巨大空白昭示着不寻常。
专案组冲到鲍家,人已失踪。全国通缉令连夜发出。10月1日,南京大学宿舍区,一名冒充插班生的男子被捕,正是鲍远昌。手铐一扣,他脸色一灰,交代全部经过。
事情远比外界猜得复杂。1959年驻闽海防时,鲍远昌认识沿海走私集团骨干谢某。谢某得知他调进绝密军工厂,许以重金美色。鲍远昌先偷试压室备用钥匙,再趁人手不足之际潜入室内,神不知鬼不觉把“G-1107”装进饭盒溜走。为了嫁祸,他塞给宋小川一封事先写好的“检举信”,还承诺带傻小子去县城买新衣。风声渐紧,他索性灭口,一手遮天的如意算盘就此破碎。
原子弹部件很快在鲍远昌藏匿的小木箱中找回,表面毫发无损。10月10日,906厂操场召开万人公判大会,鲍远昌因间谍、杀人、盗窃国防机密,被判死刑,立即执行。判决书念毕,山谷里只有风声。之后数日,试压室门口贴上新的班次表,四名值班员一个不缺,再无空档。
老宋被无罪释放时,衣服已旧得发亮。他没有多说,只请求带走儿子的口琴。那口琴掉了漆,音孔里满是山尘,却是孩子最后的遗物。办案人员点头,他默默收起,转身离开。
案件材料送抵中南海,周恩来在批示末尾写下八个字:保密重于泰山,警钟长鸣。随后再无多言。这八个字,至今仍压在906厂档案室的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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