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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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说:“痴情的人一旦清醒,没人能留得住,不是不爱了,是你不值得了。南墙已撞,故事已忘,纵你爱人何其多,再无一人恰似我。”

我们常把痴情,看作是感情里最贵重的赠予。仿佛那一片痴心,是抛却了所有权衡与计较,将自己全然地、不计后果地托付出去。

局外人看着,总要叹息一声“痴”,这叹息里,有怜,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嘲。怜其不顾一切,嘲其不识时务。

那身处其中的人,却像扑火的飞蛾,眼里心里,只有那一团光与热,以为那便是生命的全部意义了。这痴,浓得化不开,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却偏偏自诩为最深的情。

既是沉醉,便总有要醒的时候。这清醒,往往不是和风细雨的顿悟,而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南墙。

那墙,或许是屡屡的失望积成的冷漠,或许是赤裸裸的背叛划开的伤口,又或许,仅仅是日复一日的消磨里,瞥见了那偶像脸上剥落的金漆,与底下粗砺的、陌生的真实。

这一撞,是痛的,痛彻心扉。可也正因了这痛,那层迷迷蒙蒙的幻雾,才被硬生生地撞散了。

于是,天光豁然亮了起来。醒过来的人,第一眼看清的,不是对方如何不堪,而是自己一路走来,竟是踩在一片自己编织的云絮上,脚下空空,无依无凭。

他们看清了那幻象与真人之间,隔着多么辽远的距离。这距离,并非人的瑕疵所致,而是自己的痴念凭空造出的深渊。

此刻,那曾经奉若神明的“爱”,忽然失了魔力。他们并非不爱了,那心底或许仍存着往日温存的余烬,泛着微微的酸楚。

只是,他们骤然明了,自己所痴痴捧出的一切,所忍受的所有委屈与不平,所经历的那些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执拗,投在那真实的、有限的人与关系里,竟激不起多少应有的回响,也换不来对等的珍视。

这“不值得”,是给自己的痴情一个最终的、公正的估价,然后发现,对方的世界,出不起这个价码,也不愿出这个价码。

将这份情意悄然收起,不是因为它贬值了,而是因为找到了它真正应该安放的地方——自己的尊严里。

所以,那份决绝的离开,是留不住的。那不是负气,不是要挟,是内里整个天地已然不同。

昔日赖以生存的幻梦醒了,支撑世界的柱子换过了。他们不再需要那个虚幻的偶像,也不再需要那段令自己不断折腰的关系。

他们撞过的南墙,那墙上留下的痕迹,不再是一段需要向人泣诉的伤心史,而成了个人城池上一块沉默的砖石,坚固而踏实。

故事,不是遗忘那些年月,而是将那故事里过于浓烈的主观色彩漂洗而去,还它一个本来的、平淡的样貌,然后搁置在记忆一隅,不再时时翻阅,不再赋予它左右今日心情的权柄。

到了这个地步,任你身后有春风十里,桃李芳菲,簇拥着多少新的面孔,也再与那人无干了。

他心里的那一片海,曾经为你翻涌过惊涛骇浪,如今已重归平静的深邃。你再也找不到一只与你相似的旧舟,能泛起同样的涟漪。

“纵你爱人何其多,再无一人恰似我。”这话里,已无怨怼,只剩一片月明千里的澄澈与了然。

那“恰似我”的,不是指容貌性情,而是指当初那个痴着的、全然投入的、带着幻梦的“我”。

那样的“我”,连同那份痴情,此生此世,仅此一回,挥霍尽了,便再也没有了。

你后来所遇的万千繁华,或许更好,或许更合适,但那都是别的故事了。而我的故事,已然有了新的、安静的序章。

痴情是一场大雾里的远行,清醒是雾散后,看清了脚下的路与远方的家。撞了南墙,才知道边界何在;忘了故事,才得了解脱的可能。

那最后的转身,不是情意的枯竭,而是生命力的另一次磅礴的萌发——它从指向他人的、消耗的痴迷中,收回了全部的能量,转而向内,去建筑一个完整而自足的、再不必倚仗他人幻想来维系的世界。

那个世界,门或许很窄,墙或许很高,但里头住的,是一个终于认识了自己、也终于肯好好珍爱自己的、清醒而自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