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赵云拜师后,童渊赐他梅花亮银枪,赵云觉枪身太脆;又赠他暴雨梨花枪,赵云感枪头太钝,童渊只好带赵云去了后山的藏枪洞

建安二十九年,蜀汉大将军,永昌亭侯赵云,孤身一人,悄然登上了那座位于常山深处的无名孤峰。他未着甲胄,仅一袭素袍,鬓角霜华已深。山风凛冽,吹动他身后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宛若一面招魂之幡。他最终停在一座无字碑前,那碑石饱经风霜,青苔遍布。这位纵横沙场数十载,令曹魏诸将闻风丧胆的常胜将军,竟缓缓屈膝,双膝重重跪地。尘土飞扬,他却浑然不顾。两行清泪,自他那饱含沧桑的眼角滚落,一字一顿,声若泣血:“师父……我,终究是选错了那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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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故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那时的赵云,尚是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郎,眼中燃烧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火焰——那是家破人亡的刻骨之恨。他携着一枚破碎的枪头,跋涉千里,跪在了蓬莱枪神童渊的山门之外。

那枪头,通体漆黑,断口处却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暗红色,仿佛凝固了的血。这是他从自家废墟的余烬中刨出来的唯一信物,也是屠戮他全村的凶兵所留下的残片。

童渊,人称“蓬莱枪神”,一身武艺出神入化,门下弟子张绣、张任,皆是名动一方的豪杰。但他性情古怪,收徒只看三样东西:根骨、悟性,以及……来意。

“山下乱世,烽烟四起,欲学武艺者多如过江之鲫。或为封侯拜将,或为割据一方。你,又是为何?”童渊一袭青衫,须发皆白,立于茅屋之前,眼神平淡如古井,却似能洞穿人心。

赵云抬起头,露出一张虽沾满尘土却棱角分明的脸,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弟子不求闻达于诸侯,亦不求富贵于乱世。只求学得一身本领,手刃仇寇,慰我赵氏满门在天之灵。”

说着,他双手将那枚破碎的枪头奉上。

童渊的目光落在枪头上,古井无波的眼神骤然一缩。他没有去接,只是静静地看了许久,久到山间的风都仿佛凝滞了。

“你可知,此乃何物?”童_渊_的声调第一次有了起伏。

“不知。”赵云答得坦然,“只知它锋利无匹,寻常甲胄一触即碎。持此枪者,乃一伙披着兽面铁甲的骑兵,他们……他们……”少年的声音开始颤抖,眼中血丝迸现,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童渊沉默了,他负手转身,望着远方云海翻腾,许久,才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也罢,天意如此。你既为它而来,我便允你入门。只是,我门中所学,名为‘枪法’,实为‘道法’。一旦选错,便是万劫不复。你,可想好了?”

赵云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叩首于地,额头与青石相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弟子心意已决,万死不辞!”

他并未察觉,童渊在转身的刹那,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怜悯,是惋惜,更有一丝……恐惧。他似乎预见到了,这个少年将要踏上的,是一条何等孤寂而惨烈的道路。这山门,一旦踏入,便再无回头之路。

02

赵云的根骨与悟性,远超童渊的预料。寻常弟子需三年方能小成的基础枪术,他只用了半年便已炉火纯青。无论是刺、拿、点、崩,还是缠、拦、扑、捉,皆使得举重若轻,浑然天成。

一年后,童渊将赵云唤至演武场。

“云儿,你根基已固,今日,为师便传你我门中第一路镇山枪法。”童渊说罢,取来一杆通体银白的长枪。此枪枪身光可鉴人,其上精雕细琢着一百零八朵梅花,枪头锐利,寒光闪闪,正是名震江湖的“梅花亮银枪”。

“此枪名为‘亮银’,取其势如闪电,光耀夺目;枪法唤作‘梅花’,因其招式展开,如寒冬腊梅,于绝境中绽放,变化万千,绚烂至极。”童渊将枪递给赵云,“此枪法,乃我早年所创,讲究一个‘巧’字,以快打慢,以变制敌。你若能得其精髓,天下之大,鲜有敌手。”

赵云接过枪,入手微沉,一股冰凉之意顺着掌心直入心脾。他挽了个枪花,霎时间,满院寒光,只见枪影不见人,空气中尽是“嗡嗡”的轻鸣。一百零八朵梅花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身遭盘旋飞舞,煞是好看。

一套枪法演练完毕,赵云收枪而立,气息沉稳,不见一丝紊乱。

“如何?”童渊抚须微笑,眼中满是赞许。

赵云却皱起了眉头,他伸出手指,轻轻叩了叩亮银枪的枪身,枪身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响,悦耳动听,却也显得过分单薄。

“师父,”赵云沉吟片刻,终是开口,“此枪华美,枪法精妙,确是江湖争雄、阵前斗将的上上之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枪身……太脆。”赵云一字一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童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脆?此乃百炼精钢混以秘银所铸,削铁如泥,何来‘脆’之一说?”

赵云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幽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与火的夜晚:“弟子所见之敌,非江湖草莽,乃是身披三重铁甲的具装铁骑。他们冲锋陷阵,势如山崩。此枪之巧,在于游斗,若陷于重围,以枪身格挡千斤马力,恐怕……一触即断。”

他并非在贬低这杆神兵,而是在用他那场噩梦作为唯一的标尺,去衡量一切。他要的,不是一杆能为他赢得声名的枪,而是一杆能为他复仇的枪。

童渊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定定地看着赵云,目光锐利如刀:“你倒是看得透彻。寻常人得此神兵,早已欣喜若狂,你却能看到它的不足之处。好,很好。”

他收回梅花亮银枪,转身走向兵器架的另一头。演武场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凝重。童渊似乎并未生气,但那份突如其来的严肃,却让赵云感到一丝不安。他隐隐觉得,师父接下来要拿出的东西,或许会截然不同。

03

童渊从兵器架的暗格中,又取出一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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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杆枪与梅花亮银枪截然相反。它通体黝黑,枪身粗壮如臂,上面布满了螺旋状的锻打纹路,仿佛一条盘踞的怒蟒。枪头并非尖锐的锥形,而是一个硕大的、布满倒刺的矛状体,形制古朴,透着一股蛮荒而凶悍的气息。

“此枪,名为‘暴雨梨花’。”童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它不求‘巧’,只求‘重’。它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的劈、砸、扫、捅。一枪挥出,枪风如暴雨倾盆,中者如遭梨花乱打,筋断骨折。此枪,专为战场搏杀而生。”

赵云接过枪,手臂猛地一沉。这杆枪的重量,竟是梅花亮银枪的三倍有余。他试着挥舞了一下,带起的劲风刮得人面皮生疼,声势骇人。

“此枪以玄铁打造,坚不可摧。任你千军万马,具装铁骑,皆可一力破之。”童渊看着赵云,“这下,可合你心意了?”

赵云握着这杆凶器,闭上了眼睛。他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华丽的单打独斗,而是尸山血海的战场。他仿佛看到自己挥舞着这杆重枪,将一排排铁甲骑兵扫飞出去,血肉横飞,断肢遍地。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然而,当他再度睁开眼时,眉头却锁得更深了。他伸出手指,抚摸着那布满倒刺的硕大枪头。

“师父,这枪……”他欲言又止。

“又怎么了?这回,总不能说它也脆了吧?”童渊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考校。

“不脆。”赵云摇头,“它坚不可摧。但……它的枪头,太钝。”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童渊的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钝?此枪头虽不开锋,但凭其重量与倒刺,中者非死即残,何须开锋?”

“弟子所言之‘钝’,非指锋利。”赵云目光灼灼,直视着童渊的双眼,“弟子要杀的,不只是那些奉命行事的兵卒。弟子要找的,是那兽面铁甲之后,下达屠村命令的主谋。此枪威力太大,大开大合,一扫便是一片,固然是战场利器,却也失了精准。它能制造杀戮,却难以在万军之中,精准地取走那一个该死之人的性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梅花亮银枪,是“术”,是个人炫技的巅峰,却少了份杀伐的“力”。

暴雨梨花枪,是“力”,是横扫千军的霸道,却失了份精准的“道”。

赵云要的,既不是纯粹的术,也不是纯粹的力。他要的是一种能够贯穿一切阻碍,直达核心的……东西。那是一种超越了兵器本身的意志。

童渊死死地盯着他,良久,那张严肃的脸上,竟慢慢浮现出一丝奇异的、近乎于悲哀的笑意。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他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血。”

“师父?”赵云不解。

童渊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暴雨梨花枪也收了回去,深深地看了赵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让少年感到一阵心悸。

“罢了,”童渊长叹一声,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随我来吧。有些东西,本不该让你这么早看见。但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说罢,他转身朝着后山走去,步履竟有几分沉重。赵云心中升起巨大的疑惑,紧紧跟了上去。他预感到,师父将要带他去的地方,隐藏着这个门派最深的秘密。

04

后山的路,崎岖难行,并非寻常砍柴挑水的山道,而是一条隐没在荆棘与乱石中的秘径。童渊在前领路,一言不发,气氛压抑得让赵云喘不过气来。

一路上,山风呼啸,松涛阵阵,听在耳中,却不似往日的宁静,反倒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云儿,”童渊的背影在前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你知道,为师为何要在此处开山立派,而非去那繁华都市,享受王侯供奉吗?”

“弟子不知。”

“因为,有些东西,见不得光。”童渊的脚步未停,“我这一脉的枪法,源远流长,却也背负了太多的诅咒。每一个时代,都会有惊才绝艳的弟子,从我这里学成下山。他们怀揣着不同的志向,踏入滚滚红尘,试图用手中的枪,去改变些什么,或者守护些什么。”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

“你的两位师兄,张绣张任,他们下山之时,也曾面临过与你一样的选择。只是,他们没有你这般……执拗。”童渊顿了顿,“张绣选择了‘霸道’,投身于权谋的洪流,欲以枪杆博取功名,割据一方。张任选择了‘王道’,忠于一方之主,欲以枪守护一方黎民,成就忠臣之名。”

赵云静静地听着,他能感觉到,师父的话里有话。

“可他们都忘了,无论是霸道还是王道,枪,终究是为人所用。人心,比枪法更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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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片幽暗的竹林,前方豁然开朗。一挂巨大的瀑布从悬崖上飞流直下,水声如雷,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化作一道绚丽的彩虹。

童渊停在瀑布前的水潭边,指着那奔腾的水幕,说道:“玄机,就在这后面。”

说罢,他走到潭边一块看似寻常的巨石旁,按照某种奇特的顺序,在石头上按下了九次。只听“咔咔”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那雷鸣般的瀑布水流,竟从中间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一个漆黑的山洞。

洞口阴风习习,带着一股陈腐的、铁锈与尘土混合的气味,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赵云心头一震。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藏宝洞。

“进去吧。”童渊的声音在水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缥缈,“你想要的答案,你想要的枪,都在里面。但是,一旦你做出了选择,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赵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他身后的瀑布,在他踏入洞口的瞬间,轰然合拢,将一切光明与声音,都隔绝在外。

05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童渊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枚火折子,吹亮之后,幽暗的火光瞬间照亮了眼前的景象,也让赵云的呼吸为之一滞。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储藏神兵利器的宝库。

这里,是一座陵墓。

山洞内部极为宽广,呈圆形。沿着岩壁,每隔数步,便插着一杆长枪。这些枪形制各异,有的华美,有的朴实,有的杀气腾腾,有的中正平和。但无一例外,每一杆枪的枪身上,都布满了裂纹,甚至有的已经断成了数截,被勉强拼接在一起。

而在每一杆枪下方的岩壁上,都用朱砂刻着一个名字,以及生卒年月。

“卫离,卒于孝桓帝元嘉二年。”

“耿恭,卒于孝章帝建初元年。”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一段段尘封的历史。这满墙的枪,竟是满墙的遗物。

“这里,是‘藏枪洞’,也是‘葬枪冢’。”童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这里埋葬的,是我历代门人中,那些‘选错了路’的弟子和他们的枪。每一杆枪,都代表着一个失败的理想,一个被遗忘的誓言。”

赵云的目光扫过那一杆杆残破的长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童渊授他梅花亮银枪和暴雨梨花枪时的深意。那两杆完好无损的枪,是“活路”,是“坦途”,是通往世俗成功的道路。

而这里的枪,是“死路”,是“绝境”。

“江湖争雄,沙场扬名,封侯拜相……这些都是人间的正道。但总有一些人,如你一般,想要的更多,也更纯粹。”童渊引着赵云,缓缓走向山洞的最深处。

那里的岩壁上,空着大片的区域,只孤零零地立着三个枪架。

左边的枪架上,是一杆通体赤金,枪身盘龙,枪头如火焰般燃烧的长枪,华贵而霸气。枪下的石壁上,刻着两个大字:霸道。

右边的枪架上,是一杆白玉为杆,枪头呈莲花状的长枪,温润而仁和。枪下石壁上,刻着:王道。

“你的师兄张绣,选了‘霸道’。你的师兄张任,选了‘王道’。”童渊指着那两杆枪,“它们分别代表了两种极致的道路。以力征服天下,或以德感化四方。但无论是哪一条,都将身不由己,卷入时代的漩涡,最终的结局,尚未可知。”

赵云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两杆华美的神兵,落在了中间那个空着的枪架,以及……枪架后方,插在最深处石缝中的,第三杆枪。

那是一杆毫不起眼的枪。

枪身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铁,色泽暗沉,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到了极点。枪头也只是最简单的三菱锥形,没有任何多余的造型,却透着一股能刺穿万物的决绝。整杆枪,都散发着一种被世间遗忘的、死寂般的气息。

枪架之下,同样刻着两个字:无道。

“这……是什么?”赵云的声音有些干涩。

童渊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看着那杆枪,仿佛在看一个禁忌的魔物。

“那不是一条路。那是……一条绝路。”童渊缓缓说道,“霸道,尚有臣属。王道,亦有黎民。而‘无道’……行此道者,将无名、无家、无友、无我。他将成为黑暗中的一道影子,历史中的一个幽灵。他所做的一切,无人知晓,无人传颂,甚至……会被他所守护的人所误解,所唾弃。”

童渊的目光转向赵云,一字一顿地问:

“你的两位师兄,一人择了霸道,一人择了王道。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一杆……你,敢选吗?”

整个山洞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折子上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岩壁上,拉长,扭曲。

赵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杆名为“无道”的枪上。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杆枪,而是自己那被烈火吞噬的家园,是乡亲们临死前绝望的眼神,是那伙兽面铁骑肆无忌惮的狂笑。

霸道,是成为他们。王道,是规劝他们。

而这杆枪……是审判他们。不计代价,不问得失,不求回报。

他缓缓迈步,走过了代表“霸道”的赤金盘龙枪,走过了代表“王道”的白玉莲花枪。他站在了那杆漆黑的、朴素到极致的枪面前,感受着它散发出的那股纯粹的、冰冷的死寂。

他伸出了手,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枪身的刹那——

“等等!”童渊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沙哑,“拿起它之前,你必须知道,它的上一任主人,是谁……以及,他最终的下死场。”

06

赵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指尖距离那暗沉的枪身,仅有分毫之差。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童渊,眼中尽是询问。

童渊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悲恸的复杂神情。他走到枪旁,用指腹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枪身,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触碰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杆枪,对外,它有一个名字,叫做‘龙胆’,取‘一身是胆,万夫莫敌’之意。但对内,在我们这一脉,它的真名,叫做‘无名’。”

“无名……”赵云咀嚼着这个词,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它的上一任主人,也是我的师兄。”童渊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洞外的闷雷,“他曾是孝灵皇帝时期,天下第一的豪侠。但他不求功名,不慕富贵,只为诛尽天下奸邪。当时,十常侍乱政,荼毒百姓,民不聊生。我师兄,便持此枪,单人独骑,夜闯皇宫,欲刺杀为首的宦官张让。”

赵云的心猛地一跳。单人闯宫,刺杀权宦,这是何等的胆魄与气概!

“那一夜,宫中血流成河。他连杀禁军三百,甲士八十,直入张让寝宫。眼看就要得手……”童渊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可他最后,却停手了。因为张让,用年幼的少帝刘辩,挡在了身前。”

“是杀,还是不杀?杀了张让,天下或许能得一时清明,但他也将背负弑君的千古骂名,甚至可能导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不杀,则前功尽弃,自身难保。”

童渊闭上眼,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师"兄"选择了后者。他掷枪于地,束手就擒。他以为自己的退让,能换来皇帝的安危,能警醒世人。但他错了。张让事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并以‘大逆不道’之罪,将我师兄凌迟处死,并夷其三族。朝中史官,慑于其淫威,将此事从所有记载中抹去。我师兄这个人,连同他那一夜的壮举,就仿佛从未在世上存在过一样。”

“他,就是真正的‘无名’。一个为了天下,却被天下遗忘的人。这杆枪,便是他的遗物,也是他的诅咒。”童渊睁开眼,目光如炬,直刺赵云的内心,“现在,你明白了么?选择这杆枪,就意味着你将走上和他一样的路。你可能会死,且死得毫无价值,死得无人知晓。你所做的一切,不仅得不到赞颂,反而可能被你想要保护的人误解、憎恨。你所有的努力,最终可能只是一场空。这就是‘无道’,因为它不遵循世间任何的回报法则。”

山洞里,死寂一片。

赵云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缓缓地,但却无比坚定地,将手伸了过去,握住了那杆名为“无名”的枪。

“弟子,明白了。”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但弟子,亦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

当他的手掌握紧枪身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枪身涌入他的体内。那并非真气,而是一种意志,一种跨越了时空的、不屈的意志。与此同时,枪柄上那原本光滑的表面,突然亮起了无数道细如发丝的血色纹路,这些纹路飞快地交织、游走,最后在他的掌心,烙下了一副极其复杂的……地图!

烙印完成的瞬间,所有的红光尽数敛去,枪身恢复了原本的暗沉,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但赵云掌心的灼痛感,以及脑海中多出的那副清晰无比的地图,都在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这是……”赵云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是‘无名’的传承。”童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释然,“看来,它认可了你。这幅图,并非藏宝图,而是一张‘人脉图’。上面标记的,是我师兄当年散落在天下各处的追随者和暗桩。他们,才是‘无道’真正的力量。现在,他们都将听命于你。云儿,去吧,下山去。用你的方式,去找一个值得你辅佐的‘明主’,但切记,永远不要让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和这杆枪的秘密。你将是他的利刃,也是他身后的影子。”

07

三日后,赵云拜别了师父,身背那杆“无名”枪,下山了。

枪身用粗布包裹着,看上去就像一根普通的烧火棍。没有人知道,这根“烧火棍”里,承载着一个足以颠覆时代的秘密。

山下的世界,比他上山时更加混乱。黄巾之乱虽已被平定,但天下州郡,各路诸侯拥兵自重,彼此攻伐,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这正是英雄辈出的时代,也是野心家们的乐园。

赵云没有像寻常武人那样,急于投奔某个名声显赫的诸侯。他牢记着师父的嘱托,也遵循着掌心那幅地图的指引。

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是冀州常山郡。

这里是他的故乡,也是他仇恨的起点。根据地图上的标记,此地有一处名为“隐燕阁”的联络点。他没有贸然上门,而是在城中一家客栈住下,暗中观察。

他发现,城中的守军军纪败坏,时常欺压百姓,而太守更是终日饮宴,不理政事。乱世之中,这样的景象随处可见,但赵云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这些守军的装备,尤其是军官佩戴的兵刃,其锻造工艺,与他怀中那枚破碎的枪头,竟有七分相似。

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当夜,赵云换上一身夜行衣,如鬼魅般潜入了太守府。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府库。在府库的最深处,他找到了一个上锁的铁箱。

他用枪尖轻轻一挑,锁应声而开。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排排崭新的兽面铁甲,以及数十杆制式统一的、枪头呈暗红色的长枪。

与他记忆中的屠村凶器,一模一样!

原来,那伙神秘的骑兵,并非什么流寇,而是这冀州太守麾下的私兵!他们屠戮村庄,或许是为了掠夺钱粮,或许是为了杀人灭口,掩盖更大的阴谋。

一股冰冷的杀意,自赵云心底升腾而起。但他没有立刻动手。他想起了师父的话,想起了“无道”的真义。他不是一个冲动的复仇者,他是一柄审判的利刃。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杀了这个太守,而是要将他背后的整个罪恶网络,连根拔起。

他悄然退出了太守府,来到了城西一间毫不起眼的茶馆前。茶馆的招牌上,画着一只不起眼的燕子。这里,就是“隐燕阁”。

他推门而入,茶馆里只有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在独自擦着茶具。

赵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柜台前,伸出右手,摊开手掌。

老者看到他掌心那已经淡去,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地图烙印,浑身一震,手中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立刻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而激动:“老奴卢伯,恭迎‘执枪人’!”

赵云看着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我要冀州太守和他背后所有人的……全部资料。”

08

卢伯的效率极高。作为“无名”网络在冀州的负责人,他早已对本地盘根错节的势力了如指掌。

第二天,一份详尽的卷宗便送到了赵云手中。

卷宗揭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冀州太守,不过是袁绍集团安插在此地的一个棋子。那支兽面铁骑,名为“先登死士”,是袁绍麾下大将麴义秘密训练的一支精锐部队,专门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而冀州太守,则负责为他们提供补给和藏身之所。赵云的村庄,只是无数牺牲品中的一个,被屠戮的原因,是他们无意中发现了“先登死士”的一处秘密粮仓。

卷宗的最后,附上了一份“先登死士”近期的人员调动与行动计划。三日后,麴义本人将秘密抵达常山郡,与太守会面,并计划对另一股势力——公孙瓒的部队,发动一次突袭。

赵云看着卷宗,久久不语。他眼中的火焰,由复仇的怒火,渐渐转化为一种更为深沉和冰冷的寒光。如果他只是杀了太守,只会打草惊蛇,甚至会给袁绍集团一个出兵常山的借口。

他要的,是一次精准的、能撬动整个局势的手术。

三日后的深夜,常山郡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密林中。

麴义一身便装,带着十余名亲卫,正与前来迎接的太守低声交谈。他们身后,是数百名潜伏在黑暗中的“先登死士”,肃杀之气弥漫林间。

“太守放心,待我‘先登’出手,不出半月,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便会成为历史。届时,整个冀州,都将是我主袁本初的囊中之物。”麴义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太守谄媚地笑着:“全赖将军神威……”

他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头顶的树冠上落下,快如鬼魅,迅若流星!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只看到一道暗沉的光芒一闪而逝。

麴义身边的两名亲卫甚至来不及拔刀,喉咙处便已多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双目圆睁,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刺客!”麴义大惊,猛地后退,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但那黑影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黑影落地无声,一个转折,便如附骨之疽般贴近了那名惊慌失措的太守。太守只觉脖颈一凉,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截朴实无华的枪尖,从自己的胸前透出,上面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黑影抽出长枪,看也未看倒下的太守,身形一晃,便再度融入了林间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将军!太守死了!”

“追!给我追!”麴义又惊又怒,指挥着“先登死士”冲入林中。

然而,他们追寻的,只是一个幽灵。赵云在林中穿梭,如履平地,他没有再杀一人,只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将这数百精锐引向了另一个方向——公孙瓒部队的巡逻范围。

半个时辰后,两支原本即将成为死敌的部队,在黑暗的密林中,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追捕”,而意外地相遇了。

一场计划之外的惨烈遭遇战,就此爆发。

而始作俑者赵云,早已悄然远去,立于远处的山岗之上,冷冷地看着山下那片混乱的火光与厮杀声。他手中的“无名”枪,在月色下,依旧暗沉,依旧死寂。

他报了仇,却又不仅仅是报仇。他用太守的死,嫁祸给了公孙瓒,挑起了袁绍与公孙瓒之间更深的矛盾,让他们提前进入了不死不休的争斗。

这,就是“无道”的行事方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以最微小的代价,撬动整个天下的棋局。他的身影,孤单而决绝。

09

在挑起袁绍与公孙瓒的争端后,赵云并未停留。他像一个幽灵,开始在乱世的棋盘上游走。他利用“无名”网络的情报,时而化身刺客,剪除残暴的官吏;时而化身信使,传递假的情报,误导军阀的决策。他做下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却从未留下自己的名字。世间只流传着一个“白马义从”之外的、关于一个神秘“白袍刺客”的传说。

他见过了太多所谓的“英雄”。袁绍的优柔寡断,曹操的雄猜多疑,袁术的冢中枯骨……没有一个,是他愿意托付“无名”之枪背后理想的人。他们争夺的,是天下的归属,而非百姓的安宁。

直到他听到了一个名字——刘备。

传闻此人,乃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却颠沛流离,仁德爱民。他身边有关羽、张飞两位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却始终恪守信义,不愿行不义之举,即便屡战屡败,亦不改其志。

赵云动了心。

他开始暗中调查刘备。他看到刘备在新野,与民同耕,秋毫无犯;他看到刘备在长坂坡,宁可拖着十数万百姓一起逃亡,也不愿弃之而去。

在那场惨烈的逃亡中,赵云第一次出手了。他没有现身,只是在曹军的追兵中,如鬼魅般刺杀了数名领军的校尉,制造了不大不小的混乱,为刘备和百姓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他知道,这个人,或许就是师父口中那个值得辅佐的“明主”。他或许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聪明的,但他心中,装着天下苍生。

于是,赵云决定,是时候从“影子”走到“台前”了。

他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

界桥之战,袁绍大破公孙瓒。赵云算准时机,在麴义率领“先登死士”追杀公孙瓒的途中,以“常山赵子龙”的身份,横枪立马,拦住了去路。

这一次,他没有隐藏。他手持那杆包裹着粗布的“无名”枪,一人一骑,面对着数百精锐。

“我乃常山赵子龙!尔等欲伤公孙将军,先问过我手中之枪!”

麴义看到赵云,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了那个在密林中刺杀太守的黑影,虽然看不清面貌,但那身形,那持枪的姿态,何其相似!

“原来是你!”麴义大怒,“给我上,将他碎尸万段!”

一场大战,就此展开。赵云解开枪身的粗布,露出了那暗沉的枪身。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刺、挑、扫。但每一枪,都快到了极致,精准到了极致。他的枪,仿佛长了眼睛,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先登死士”引以为傲的铁甲,直取要害。

他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在敌阵中七进七出,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麴义引以为傲的“先登死士”,在这杆“无名”枪面前,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最终,麴义胆寒,引兵退去。赵云救下了公孙瓒,并顺理成章地,暂时归于其麾下。

再之后,他借着机会,见到了前来投奔的刘备。

当赵云的目光与刘备那双饱含仁德与忧虑的眼睛相遇时,他知道,自己找到了。

于是,便有了后来的古城相会,有了那一句“云从龙,风从虎”,有了赵云对刘备的终身追随。

桃园结义,是兄弟情深。而赵云的加入,更像是一场沉默的盟誓。他将自己和“无名”的全部,都押在了这个看似最没有希望,却最有风骨的男人身上。从此,他将以“赵云”之名,行“无名”之事。

10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镜头拉回到建安二十九年,常山深处,无字碑前。

跪在地上的赵云,缓缓站起身。他脸上的泪痕已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这一生,长坂坡单骑救主,截江夺阿斗,汉水据曹军,一生大小数百战,未尝败绩。他成为了世人敬仰的常胜将军,成为了蜀汉的擎天玉柱。他以“赵云”之名,做到了一个武将的极致。

但他心中,却始终有着一个缺憾。

他选择的“明主”刘备,最终建立了蜀汉,延续了汉室江山,庇护了一方百姓。从“王道”来看,这是成功。但为了这份成功,刘备也做出了太多的妥协。他伐吴,是为兄弟复仇,而非为天下大义;诸葛亮治蜀,用法严苛,也非纯粹的仁德。

他所追求的那个“无名”的理想——一个没有权谋,没有压迫,纯粹以仁义治世的理想国度,终究没有实现。他用“无道”之枪,辅佐了一个“王道”之主,最终得到的,却是一个混杂了“王道”与“霸道”的现实。

“我,终究是选错了那杆枪。”

他说的“错”,并非后悔自己的选择。而是悲叹,这世间,根本没有一把“正确”的枪,能劈开所有的迷雾,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无论是霸道、王道,还是他所选择的无道,都只是在浑浊的世事中,奋力开辟出的一条通路而已,都各有其局限。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他守护了自己想守护的人,实践了自己的诺言。只是这结局,不尽如人意。

他走到无字碑旁,将那杆陪伴了他一生的“龙胆”枪,轻轻地靠在了碑石上。枪身依旧暗沉,仿佛沉淀了他一生的孤寂与疲惫。

“师父,师兄……弟子赵云,前来复命。”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深深一揖。

风,吹过山岗,仿佛是故人的回应。

他站直了身体,最后看了一眼那枪,那碑,然后毅然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下山去。他的背影,不再是那个锐气逼人的少年,也不再是那个威震天下的将军,而是一个走完了自己道路的、普通的老人。

只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永不弯折的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