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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末,就想写我大港城的特色美食米糕。起初我以为是糯米做的,总想亲眼看看它是怎么做的、有什么讲究。

农贸市场里倒是有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在卖,模子是崭新的,感觉做这行不久。一块五一对,米糕的个头不小,可吃到嘴里“渣巴巴”的——方言,就是干乎乎的碎屑感,缺了那股软糯弹牙的劲儿。问起米糕的用途和数量,她也说不清楚,手上忙个不停:装粉、刮平、换模,几乎没空搭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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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就四处打听,哪儿还有做米糕的。好几个朋友说了记忆中的摊点,我一次次去找,却都扑了空。偶然间,一位老大姐提起:“建行南边巷子里还有个老嫚着(方言,老太太)卖呢,我一直吃她家的。”这话让我心头一喜。

好不容易等到个不忙的周日早晨,我特意赶早去。巷子往里走几步,果然有个小棚子。心里顿时踏实下来。

我买了两对。她卖得稍贵,两块钱一对,可一入口那味就对了——软糯弹牙,米香淡淡地漫开,正是从前那味儿。没几下,四个米糕全落肚了。一边吃,我就一边问起做法。老人很健谈,娓娓道来:米糕得用大米粉糯米太黏,做不成的。从选米、淘洗、加工、漂洗到蒸制,包括什么时候吃、各种仪式该备多少,她都讲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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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31日拍摄,下同。

临走我又买了一对。走出几十米才想起,她那用了多年的模子竟忘了拍,赶紧折回去。拍完模子,刚走没多远,忽然又记不清孩子满月回礼该配几样点心——光记得是六个,两个糕、两个馒头,还有两样是什么?只好再回头问。老嫚着刚好回家去了,只剩她老伴在,也说不上来。等了十几分钟,她笑着从屋里出来:“还有两个小馒头呀!”

她这一说,我心里的疑惑全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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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写文章,我没急着发。稿子存进草稿箱,时不时打开补两句;又发给几个熟识的朋友看,请他们帮着提意见。有人当场就回复,也有人过了四五天才细说。反反复复,改了又改。每一次修改,感觉踏实了一点。

定稿后,我总要前前后后读上十几遍。性子使然,总想把它打磨得更圆润些,生怕辜负了那口软糯的米香,和老人家那份不藏不掖的讲述。可越是如此,越觉词穷——有些味道和感受,落到纸上,终归隔了一层。

如今回头想,这反复寻访、追问、记录的过程,或许比写出文章本身更重要。我寻找的,不只是一块合乎记忆的米糕,更是那米糕背后,一套正在消散的生活常识与人情温度。那位老嫚着,她是一座“活”的小小地方记忆库,那些关于用料、工序、岁时礼俗的答案,就安然存放在她一生的经验里。若无人问起,它们便只是沉默的日常;一旦被诚恳地叩问,便能流淌出绵长而确凿的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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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对待这些渐渐远去的老味道,本该如此——多跑几次路,多问几句话,多费一些心思。它们不只藏在糕点的香气里,也藏在愿意慢慢讲给你听的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