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苏德战场，无数身穿土黄色棉大衣的苏联红军战士，嘴里喊着“乌拉”，手里端着一把配有大圆弹鼓的冲锋枪，像潮水一样向德军阵地涌去。
这种枪射速极快，发出类似撕布机一样的声音，近战火力极其凶猛，把拿着拉大栓步枪的德国兵打得抬不起头来。
这把枪就是大名鼎鼎的PPSh-41冲锋枪，也就是苏军口中的“波波沙”。在很多人的印象里，苏军似乎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豪横”，全员自动武器，火力碾压对手。
但这种“人手一把冲锋枪”的壮观景象，其实并不是苏联军方最初的设想，甚至可以说是被德国人逼到墙角后，为了活命而做出的一种无奈之举。
被嫌弃的“警用武器”
时间倒回到二战爆发前的30年代，那时候的苏联军方高层，其实是非常看不起冲锋枪的。
在当时以伏罗希洛夫元帅为代表的苏联老派将领眼里，冲锋枪那就是个射程短、浪费子弹的“玩具”，顶多是给警察或者安保人员防身用的，正规军上战场还得靠步枪和机枪。
他们迷信的是所谓的“精确射击”，觉得士兵拿着步枪在几百米外一枪一个敌人才是正道。
所以，那时候苏联虽然也研发了诸如PPD-34/40这样的冲锋枪，但并没有大规模列装，大部分都被扔在仓库里吃灰。
直到1939年的冬天，一场被称为“苏芬战争”的局部冲突，狠狠地给了苏联人一记耳光。
在那场发生在冰天雪地里的战争中，庞大的苏军机械化部队在芬兰的森林里寸步难行。
而芬兰军队虽然人少，但他们装备了著名的索米M1931冲锋枪。芬兰滑雪士兵利用地形掩护，神出鬼没，一旦靠近苏军队伍，手里的冲锋枪就是一顿猛扫。
苏军手里的莫辛-纳甘步枪又长又笨重，拉一下栓打一发，还没等瞄准，就已经被芬兰人的密集火力给打成了筛子。
工厂被炸毁，熟练工上战场
1941年6月，纳粹德国发动了代号为“巴巴罗萨”的侵苏战争。
战争初期的局势，对苏联来说简直是灾难性的。德军的装甲集群像利刃一样切入了苏联腹地，苏联西部那些最重要的工业城市、兵工厂，要么被德军占领，要么在匆忙中被炸毁。
虽然苏联进行了人类工业史上最伟大的大搬迁，把大量工厂搬到了乌拉尔山以东，但短期内产能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时候的苏军面临着一个巨大的困境：前线几百万大军溃败，急需武器补充；而后方的工厂里，精密的机床大多在运输途中，熟练的技术工人要么去了前线拼命，要么还在路上。留在工厂里干活的，大多是妇女、老人甚至还没成年的孩子。让他们去操作复杂的铣床生产精密的步枪零件，根本不现实。
而且，原本苏军寄予厚望的SVT-40半自动步枪，结构太复杂，维护太麻烦，在这个节骨眼上根本造不出来，也用不好。怎么办？前线要枪，后方却只有简陋的设备和生手。
这时候，斯帕金设计的PPSh-41冲锋枪，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这款枪最大的特点就是一个字：糙。除了枪管需要精密的机械加工外，其他的绝大部分零件，包括机匣、散热套筒等，都可以用钢板直接冲压成型。冲压工艺是什么概念？就跟做月饼或者冲压汽车外壳一样，模具一压就是一个，速度极快，对工人的技术要求极低。甚至不需要专门的兵工厂，随便一个汽车修理厂、五金厂，只要有冲压机，稍加改造就能生产。
正是这种因陋就简的“无奈”，让苏联在最艰难的时刻爆发出了惊人的产能。在1941年那样的绝境下，苏联竟然生产了数万把波波沙；到了1942年，年产量直接飙升到了150万把。
新兵训练是个大问题
除了工业产能的限制，苏军大规模列装冲锋枪的另一个无奈原因，是兵员素质的断崖式下跌。在战争爆发的头半年里，苏联红军损失了数百万有着丰富训练经验的老兵。
为了填补战壕里的空白，苏联不得不动员大量的农民、工人、职员参军。
这些新兵蛋子，很多人甚至连枪都没摸过。如果您给他们发一支莫辛-纳甘步枪，要想让他们在战场上哪怕打中200米外的一个目标，起码得经过几个月的严格射击训练。
可是，凶残的德军就在莫斯科城下，哪里有时间给你训练？往往是上午发了枪，下午就得顶上去。
这时候，冲锋枪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PPSh-41冲锋枪不需要复杂的瞄准训练，它的有效射程虽然只有一两百米，但在这个距离内，它每分钟900发的射速能形成密不透风的弹雨。
新兵们只需要端着枪，朝着敌人大概的方向扣住扳机不放，就能压制住对面的德军。
这就是一种典型的“以量换质”的战术。
巷战与坦克骑兵
随着战争的进程，特别是到了斯大林格勒战役时期，战场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双方在城市的废墟里展开了残酷的巷战。在这种环境下，哪怕是德军最精锐的98k步枪手，也感到力不从心。
因为在房间、下水道、楼梯间这种狭窄空间里，那种又长又慢的栓动步枪简直就是累赘。
而苏军手里的波波沙，却成了巷战神器。它那个标志性的71发大弹鼓，虽然重了点，但在近距离遭遇战中简直就是不讲理的存在。
德国人的MP40冲锋枪只有32发弹匣，打两下就得换弹夹；而苏军战士可以一口气扣动扳机几秒钟，火力持续性完全碾压对手。在斯大林格勒的每一栋大楼里，波波沙的咆哮声都成了德军的噩梦。
为了适应这种火力配置，苏军甚至改变了编制，组建了成建制的冲锋枪连甚至冲锋枪营。这在世界军事史上都是罕见的。
到了战争后期，苏军还发明了一种著名的战术，坦克骑兵。
因为苏联缺乏像德国那样的装甲运兵车，步兵如果跟在坦克后面跑，很容易被切断。于是，苏军干脆让拿着波波沙的冲锋枪手直接坐在T-34坦克的车身上。
遇到敌人时，坦克负责打重火力，车身上的冲锋枪手跳下来，用密集的自动火力扫荡敌人的步兵和反坦克手。
精致与粗暴的终极对决
当我们回过头来看这场战争中的轻武器对决，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德国人一直追求武器的精密和性能，而苏联人则追求可靠和数量。
德军的MP38/40冲锋枪确实是一把好枪，做工精良，折叠枪托便于携带。但它太娇气了，在俄罗斯冬天的泥泞和严寒中，经常会出现卡壳的故障。
而苏联的波波沙，结构简单到了极点，哪怕里面进了沙子、冻上了冰渣，往往踹一脚还能继续响。
德国人是把武器当艺术品造，苏联人是把武器当消耗品造。苏联这种“粗制滥造”的无奈之举，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到了1945年攻克柏林的时候，很多德军精锐部队，比如党卫军，因为自己的武器供应不上，竟然也捡起苏军的波波沙冲锋枪来使用。
因为他们也发现了，在那种混乱的废墟战场上，这把不仅子弹多、而且永远不会卡壳的“俄国货”，才是保命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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