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赵匡胤驾崩之夜,赵光义在万岁殿的龙椅下搜出一道密诏,看后脸色煞白,立马投入火中

烛火摇曳,将万岁殿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昏黄。

新君赵光义屏退了所有内侍,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龙袍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他刚刚送走了兄长,大宋的开国之君——赵匡胤

“烛影斧声”,这个词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头最隐秘的角落,隐隐作痛。

他缓缓走到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前,冰冷的御座仿佛还残留着兄长的余温和威严。

他没有立刻坐上去,而是蹲下身,颤抖的手伸向了龙椅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机括,他心中默念着一个只有他和兄长才知道的口诀。

“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紫檀木匣。

赵光义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知道,这里面装着兄长最后的秘密。

打开木匣,一卷明黄色的丝帛映入眼帘。

他展开密诏,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滴在丝帛上,洴开了一小团墨迹。

他死死地盯着那上面的字,仿佛要将那一个个墨字看穿,看透。

良久,他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快步走到烛台前,毫不犹豫地将那道足以颠覆整个大宋江山的密诏,投入了跳动的火焰之中。

火苗“轰”地一下窜起,贪婪地吞噬着丝帛,也吞噬着那个天大的秘密。

赵光义盯着那团火焰,直到密诏化为一缕青烟,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那煞白的脸色,却再也恢复不了血色。

开宝九年,冬月。

汴京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笼罩,天地间一片素白,仿佛在为这座帝国的都城提前披上孝衣。

晋王府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室外的严寒,却驱不散赵光义心头的阴霾。

他端坐在书案前,手中捧着一卷《左传》,目光却空洞地落在窗外飘飞的雪花上。

“王爷,”心腹内侍王继恩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宫里传来的消息,官家……官家他龙体欠安,召您即刻入宫。”

赵光义握着书卷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欠安?”他缓缓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是欠安,还是……大限已至?”

王继恩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下:“奴才不敢妄言,只是……只是传话的内侍神色慌张,说官家今夜饮酒过量,此刻已神志不清。”

“神志不清……”赵光义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兄长赵匡胤的身体一向健朗,气吞山河,怎么会因为几杯酒就神志不清?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锦袍在烛光下流动着暗沉的光。

“备马,入宫。”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继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赵光义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衣冠。镜中的自己,面容与兄长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阴鸷和深沉。

他知道,今夜的皇宫,将是他人生的分水岭。

要么,踏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君临天下。

要么,化为一杯黄土,与这冬日的白雪一同消融。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冰冷的风雪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浑身一激灵,头脑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府门外,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光义翻身上马,没有一丝犹豫,策马冲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汴京的街道在深夜里寂静无声,只有他的马蹄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响,敲击着这座城市的命运。

宫门近在眼前,高大的城墙在风雪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守城的禁军见到晋王深夜前来,并未阻拦,只是眼神复杂地打开了宫门。

赵光义心中了然,看来,这宫里该打点的,都已经打点好了。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万岁殿外,殿内灯火通明,却死一般的寂静。

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擂鼓。

守在殿外的内侍看到他,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上前引路,嘴里哆哆嗦嗦地说着:“王爷,您可算来了……官家他……”

赵光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自己迈步踏入了万岁殿。

殿内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兄长赵匡胤,那个曾经一根杆棒打下四百军州的大英雄,此刻正仰面躺在榻上,脸色酱紫,双目紧闭,已然没有了呼吸。

而他的皇后,宋氏,正跪在榻边,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官家!官家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见到赵光义进来,宋皇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头哀求道:“王爷,快……快传德芳!官家生前最疼爱德芳,理应由他来继承大统!”

赵匡胤的第四子,赵德芳。

赵光义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他没有理会哭嚎的宋皇后,而是快步走到榻前,伸出颤抖的手,探向了兄长的鼻息。

冰冷,僵硬。

兄长,真的走了。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狂喜交织的情绪在他胸中炸开,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强压下心头的翻涌,转过身,看着宋皇后,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嫂,兄终弟及,自古有之。如今兄长龙驭上宾,国不可一日无君,理应由我来继承大统,以安社稷。”

宋皇后愣住了,她没想到赵光义会如此直白。

她还想争辩,却被赵光义冰冷的眼神吓得噤若寒蝉。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亲情,只有赤裸裸的权欲和杀机。

“来人,”赵光义不再看她,而是扬声喝道,“官家驾崩,传我之令,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另,召宰相赵普、枢密使薛居正,速来议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属于赵匡胤的时代,在这一刻,彻底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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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赵普和薛居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到了万岁殿。

当他们看到龙榻上已经冰冷的太祖皇帝时,两位权倾朝野的重臣,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赵普的目光在赵光义和哭泣的宋皇后之间来回扫视,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他深知,此刻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大宋的国运,也关系到他自己的身家性命。

“晋王殿下,”赵普率先开口,声音干涩,“国丧为大,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不知……太祖皇帝可曾留下遗诏?”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光义身上。

赵光义面色沉静,缓缓说道:“兄长走得突然,并未留下只言片语。但‘金匮之盟’,想必赵相公还记得吧?”

“金匮之盟”!

赵普心头一震。

这是当年杜太后临终前,与赵匡胤、赵普共同定下的盟约。

约定赵匡胤死后,由其弟赵光义继位,之后再传给赵光义的弟弟赵廷美,最后再传回给赵匡胤的儿子赵德芳

这个盟约,一直被秘藏于金匮之中,知之者甚少。

如今赵光义当众提出来,无疑是拿出了自己继位的最强法理依据。

赵普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晋王赵光义手握兵权,心机深沉,早已在朝中布下天罗地网。

而年幼的皇子赵德芳,根本无力抗衡。

“臣,记得。”赵普躬身下拜,“杜太后之命,先帝之约,臣等不敢或忘。臣,恭请晋王殿下,以社稷为重,即刻登基,以安天下人心!”

薛居正见状,也立刻跟着下拜:“臣附议!”

宋皇后在一旁看着,眼中充满了绝望。

她知道,大势已去。

赵光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但很快又被悲痛所取代。

他走到赵匡胤的遗体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兄长,您放心去吧!这大宋的江山,臣弟,定会为您守好!”

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整个皇宫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发丧,治丧,筹备登基大典。

赵光义坐镇万岁殿,一道道命令从这里发出,条理清晰,滴水不漏,仿佛他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他甚至亲自为兄长擦拭身体,更换寿衣,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哀痛和敬重,让在场的宫人和大臣无不为之动容。

他们似乎都忘了,几个时辰前,这位新君还是在兄长的盛名之下,略显黯淡的晋王。

天色微明,雪停了。

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在赵光义略显疲惫的脸上。

他遣散了所有人,只留自己一人在万岁殿内,陪伴兄长走完最后一程。

偌大的宫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赵光义静静地站在龙榻前,看着兄长那张曾经熟悉无比,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

这张脸,曾经是他仰望的目标,也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座大山。

他们是兄弟,也是君臣。

这种复杂的关系,让他痛苦,也让他充满了野心。

如今,这座大山终于倒了。

他心中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空虚和恐惧。

他真的了解兄长吗?

那个雄才大略,心思缜密的兄长,真的会如此轻易地把江山交到他手上,而对自己的儿子不作任何安排吗?

赵光义不信。

兄长不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

他一定留下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他的目光开始在大殿内逡巡,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摆设。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张空无一人的龙椅上。

那是权力的象征,也是兄长待得最久的地方。

如果有什么秘密,最有可能就藏在那里。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向龙椅。

那把椅子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雕龙画凤,威严无比。

赵光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扶手,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帝王的威严。

他没有坐上去,而是绕到龙椅后面,蹲下身,开始仔细地摸索。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和兄长玩捉迷藏,兄长就曾告诉他,这宫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有它看不见的秘密。

他的手指划过椅背的雕花,划过椅腿的龙纹,不放过任何一丝缝隙。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龙椅底座下方一个不起眼的龙首雕刻时,他感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他心中一动,按照记忆中兄长教过的某种特殊手法,旋转,按压。

“咔哒。”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暗格,在龙椅底座下方,缓缓弹开。

赵光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03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紫檀木匣子。

匣子不大,上面没有雕刻任何花纹,朴实无华,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赵光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颤抖着手,将木匣捧了出来。

木匣没有上锁,他轻轻一推,盖子便打开了。

一卷用明黄色丝帛写就的诏书,静静地躺在里面。

诏书的卷轴是纯金打造的,系着九龙结。

毫无疑问,这是一份最高等级的密诏。

赵光义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了那卷丝帛。

当诏书上的字迹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熟悉的笔迹,正是兄长赵匡胤的亲笔!

诏书的内容不长,却字字诛心。

“朕自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窃取后周江山,实为无奈之举。然天下初定,四海未平,朕日夜忧思,恐德不配位,有负苍生……”

开头的几句,还算是冠冕堂皇。

但越往下看,赵光义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朕之弟光义,虽有才干,然性情阴鸷,猜忌多疑,非仁厚之主。若其继位,恐兄弟相残,祸及子侄,大宋江山,危矣!”

这几句话,如同几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赵光义的心上。

性情阴鸷,猜忌多疑!

原来在兄长心里,自己竟是这样的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他在兄长面前,永远是那个恭顺、勤勉、毫无野心的弟弟。

他为兄长出谋划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却从不居功自傲。

他以为,兄长是信任他的。

“金匮之盟”,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个笑话!

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和屈辱,继续往下看。

“……故朕思虑再三,决意效仿尧舜,传位于吾子德芳。德芳虽年幼,然宅心仁厚,有君子之风。朕已托孤于赵普,望其尽心辅佐,以保我大宋江山万年。此诏一式两份,一份藏于万岁殿龙椅之下,一份交由赵普密藏。待朕大行之后,由赵普当众宣读,以正国本。”

轰!

赵光义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传位给赵德芳!

还有一份密诏在赵普手上!

难怪……难怪刚才赵普问起遗诏时,眼神那般闪烁。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一切!

他是在试探自己!

如果自己刚才稍有犹豫,或者没有拿出“金匮之盟”来压他,恐怕此刻被迎入皇宫的,就不是自己,而是赵德芳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好险!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自己就将万劫不复!

赵光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现在终于明白,兄长为何会突然“饮酒过量”而驾崩了。

这根本就不是意外!

兄长是准备好了要传位给赵德芳,甚至连托孤大臣都找好了。

或许,他今夜召自己入宫,根本就不是为了叙兄弟之情,而是……一场鸿门宴!

他想做什么?

是想杯酒释兵权,让自己交出兵权,安心做个富贵王爷?

还是……想一劳永逸,彻底铲除自己这个对他儿子皇位最大的威胁?

赵光义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却没想到,自己差一点就成了兄长的猎物!

幸好,幸好兄长死得突然,没来得及实施他的计划。

幸好,自己来得够快,抢在了所有人前面。

也幸好,自己多了一个心眼,找到了这道要命的密诏!

赵光义死死地攥着那卷丝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丝帛被他捏得变了形,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碎。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布满了血丝,愤怒、恐惧、后怕、庆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好一个仁厚之君!好一个我的好兄长!”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为了那个黄口小儿赵德芳,你竟然要置我于死地!

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难道都是假的吗?

你打江山的时候,是我为你冲锋陷阵!

你坐江山的时候,是我为你镇守一方!

没有我赵光义,你赵匡胤能有今天吗?

现在江山稳固了,你就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

赵光义越想越气,只觉得一股血腥气涌上喉头。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龙榻上兄长的遗容上。

那张曾经让他敬畏的脸,此刻在他看来,却是那么的虚伪,那么的冰冷。

他一步步走过去,俯下身,凑到赵匡胤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兄长啊兄长,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自己会死得这么早吧?”

“你更没算到,你留下的这道催命符,会落到我的手上!”

“你放心,你的儿子,我会‘好好’待他的!你的江山,我也会‘好好’替你守着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快意和狰狞。

说完,他直起身子,看着那道密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这东西,绝不能留!

赵普手上还有一份,必须想办法毁掉,或者让他永远没有机会拿出来!

但在此之前,自己手上的这份,必须立刻消失!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殿角长明不熄的烛台上。

他拿着密诏,快步走了过去。

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他扭曲的脸。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卷足以改变大宋国运的丝帛,伸向了火苗。

“呼——”

火焰瞬间舔上了丝帛,明黄色的布料迅速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一股焦糊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赵光义死死地盯着那团火焰,仿佛在看一场盛大的献祭。

他在祭奠自己过去的隐忍,祭奠那虚伪的兄弟情,也在为自己即将开启的血腥之路,献上第一份祭品。

直到整卷密诏都化为一撮黑色的灰烬,从空中飘落,他才缓缓松开了手。

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心中所有的郁结之气都吐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大殿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依旧在噼啪作响。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赵光义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赵普那只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手上还握着另一份密诏,就像一把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还有赵德芳,虽然年幼,但他是兄长的儿子,是这道密诏里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只要他还活着,就是对自己皇位最大的威胁。

朝中那些忠于兄长的旧臣,他们会甘心让自己这个“性情阴鸷”的弟弟做皇帝吗?

一个个念头在赵光义的脑中闪过,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主动出击!

他眼中寒光一闪,一个狠毒的计划开始在心中酝酿。

首先,要稳住赵普。

这只老狐狸,最是爱惜权力和名声。

只要给他足够的利益和尊重,让他相信自己才是那个能保住他荣华富贵的人,他未必会为了一个死去的主子,和自己这个新君撕破脸。

要处理掉赵德芳。

不,不能直接杀了他。

兄长尸骨未寒,自己就对他的儿子下手,天下人会怎么看自己?

这会坐实了自己“篡位”的罪名。

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一个让他死得“合情合理”,甚至让人同情的办法。

最后,就是那些不听话的旧臣。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赵光义的手段,可远不止兄长看到的那么简单!

05

赵光义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他再次站起来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深邃,仿佛刚才那个狰狞、失态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挂上了恰到好处的哀戚。

他推开殿门,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门外,王继恩和一众内侍早已等候多时。

“传旨,”赵光义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召宰相赵普,入偏殿议事。”

“喏。”王继恩躬身领命,匆匆离去。

赵光义没有回万岁殿,而是转身走向了旁边的偏殿。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和赵普这只老狐狸好好地“谈一谈”。

偏殿内,早已有人备好了茶水和点心。

赵光义坐于主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却没有喝。

他在等。

等赵普的到来,也等自己心中的杀意,彻底沉淀下去。

不多时,赵普在内侍的引领下,走进了偏殿。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苍老了,一夜未眠,让他的眼袋又深了许多。

“臣,参见陛下。”赵普撩起衣袍,便要下跪。

“赵相公,不必多礼。”赵光义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扶住了他,“你我君臣,何须如此见外。快请坐。”

他亲自将赵普扶到椅子上,这份礼遇,让赵普有些受宠若惊。

“谢陛下。”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

最终,还是赵光义先开了口。

“赵相公,先帝……兄长他走得太突然,朕心中悲痛万分。”他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悲伤,“如今国事繁杂,千头万绪,朕初登大宝,很多事情还要倚仗相公啊。”

这是一句试探。

赵普是何等人物,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连忙起身,拱手道:“陛下言重了。为陛下分忧,为大宋效力,是老臣的本分。陛下但有吩咐,老臣万死不辞。”

赵光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普,缓缓说道:“朕知道,相公是先帝最信任的人。先帝在世时,常与朕提起,说‘半部论语治天下’,对相公的才学和忠心,赞不绝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朕也知道,兄长他……或许对朕有些误解。他或许觉得,朕不如德芳那孩子仁厚。”

这句话一出口,偏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普的心猛地一沉。

他来了!

他知道新君召见自己,绝不会只是简单的嘘寒问暖。

果然,他是为了那道密诏而来!

赵普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抬起头,迎上赵光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回答,都将决定自己的生死,甚至整个家族的命运。

赵普的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绝口不提密诏的事情,反而将“金匮之盟”抬了出来,以此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赵光义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相公果然是国之栋梁,深明大义。”

他站起身,走到赵普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相信相公的忠心。不过……有些东西,留在世上,终究是个祸患。它不仅会让朕睡不安稳,也会让相公你……惹来杀身之祸,你觉得呢?”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赵普的脖子,让他瞬间呼吸困难。

赵普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听懂了。

赵光义这是在向他摊牌!

他不仅知道了密诏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经拿到了另一份!

他这是在逼自己交出密诏,彻底站队!

赵普的大脑飞速运转。

交,还是不交?

交出去,就是背叛了先帝的托付,成了不忠不义的小人。

可若是不交……

他看了一眼赵光义那平静的脸,心中一阵战栗。

这位新君,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的手段,绝不会像先帝那般温和。

抗旨不遵的下场,他不敢想象。

“臣……”赵普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臣……愚钝,不知陛下所指何物。”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想赌一把,赌赵光义只是在诈他,赌他没有确切的证据。

赵光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是吗?”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烧得焦黑的丝帛残片,放到了赵普面前的桌子上。

那残片很小,但上面还残留着一个没有被完全烧毁的字。

那个字是——“芳”。

赵普的瞳孔,在看到那个字的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这是先帝密诏上的字!

笔迹他认得!

他完了!

赵光-义连密诏的内容都知道了!

“现在,相公明白了吗?”赵光义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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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他的脊背,疯狂地向外冒,瞬间浸湿了他的官袍。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男人,就是一头刚刚挣脱牢笼的猛虎,任何的欺骗和隐瞒,都只会招致雷霆之怒。

“陛……陛下……饶命……”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老臣……老臣糊涂!老臣这就……这就回去取来!请陛下息怒!”

赵光义俯视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很好。”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缓缓坐回主位,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朕在这里等你。记住,朕不仅要东西,还要你一句话。”

赵普闻言,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着赵光义,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赵光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一字一顿地说道:“朕想知道,昨夜,兄长驾崩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盯着赵普,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刺穿他的灵魂深处。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因为你的答案,不仅决定了你的生死,也决定了……德芳那孩子的生死。”

赵普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赵光义的问题,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他最致命的要害。

昨夜,万岁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杀机。

回答得好,是从龙之功;回答得不好,是万劫不复。

他该怎么说?

说实话吗?

告诉这位新君,昨夜先帝确实召他入宫,并且明确表示要传位于赵德芳,甚至已经让他看过密诏,并托付他为辅政大臣?

告诉他,先帝只是多喝了几杯酒,心情激荡之下,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不,不能这么说!

这么说,等于告诉赵光义,自己是先帝的人,是赵德芳皇位的坚定拥护者。

以赵光义“性情阴鸷,猜忌多疑”的性格,他绝不会容忍一个知道如此核心秘密,并且立场不坚定的人活在这个世上。

那么,说谎?

编造一个对新君有利的故事?

可万一……万一赵光义已经从别的渠道知道了些什么,自己的谎言被戳穿,下场只会更惨。

赵普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冷汗浸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背上,让他如坐针毡。

他能感觉到,赵光义的目光像两道实质的冰锥,牢牢地钉在自己身上,让他无所遁形。

他不敢抬头,只能将头埋得更低,身体的颤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抑制。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偏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赵普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怎么?”赵光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耐,“赵相公是想不起来了,还是……不敢说?”

赵普浑身一颤,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忠于死去的先帝,还是效忠眼前的新君?

是选择虚无缥缈的身后名,还是选择实实在在的生杀权?

赵普,这个在宦海沉浮了一辈子,见惯了风浪的老臣,在这一刻,做出了最符合他本性的选择。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忠诚。

“陛下!老臣……老臣有罪啊!”

他重重地一个头磕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昨夜……昨夜先帝召老臣入宫,屏退左右,言谈间……言谈间对德芳皇子,多有不忍……”

赵普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光义的神色。

赵光义的眉毛微微一挑,脸上看不出喜怒。

赵普心头一紧,知道这还不够,必须下猛药!

“可是……可是宋皇后不知从何处听闻此事,竟在殿外哭闹,言语间……对陛下多有不敬,甚至污蔑陛下有不臣之心!”

赵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义愤填膺。

“先帝闻言大怒,斥责皇后妇人之见,扰乱国本!二人争执之下,先帝一时气急攻心,这才……这才……龙驭上宾啊!”

说完,赵普再次嚎啕大哭起来,仿佛在为先帝的“冤死”而悲痛欲绝。

“陛下,先帝……先帝是心向您的啊!都怪那宋氏,是她气死了先帝!是她啊!”

赵普的这番话,颠倒黑白,移花接木,却编得天衣无缝。

它完美地解释了先帝的猝死,将责任全部推到了一个无力反抗的女人身上。

最重要的是,它将赵光义的继位,从“兄终弟及”的被动选择,变成了先帝主动“禅让”的天命所归。

这一下,就彻底堵死了天下悠悠之口!

赵光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他看着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赵普,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赵普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谎言,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他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盖“烛影斧声”的疑云。

他需要一个法理上的制高点,来巩固自己刚刚到手的皇位。

而赵普,这个先帝最信任的托孤重臣,亲口说出的“真相”,无疑是分量最重的砝码。

“赵相公,快快请起。”赵光义站起身,亲自将赵普扶了起来,甚至拿出自己的手帕,为他擦拭眼泪。

“难为你了,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的声音充满了温情和感动,“朕……都明白了。”

赵普被他扶着,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心中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用先帝的信任和自己的名节,为自己换来了一条活路,也为自己在新朝,换来了一个稳固的位置。

“去吧,”赵光义拍了拍他的后背,“回府把东西取来。朕……还有大宋的江山,都需要你。”

“臣……遵旨!”

赵普躬身告退,走出偏殿时,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殿外的阳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辅佐太祖皇帝开创大宋基业的赵普,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新君赵光-义座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07

赵普走后,赵光义在偏殿内踱步良久。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赵普的“投名状”,他收下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完全相信这只老狐狸。

一个能毫不犹豫地背叛旧主的人,将来也同样会背叛自己。

赵光义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赵普这把刀,很好用,但用完之后,必须处理干净。

他沉思片刻,对守在殿外的王继恩招了招手。

王继恩立刻小跑着进来,跪伏在地:“奴才在。”

“传朕口谕。”赵光义的声音冰冷如铁,“宣德芳、德昭进宫。”

德昭,是太祖赵匡胤的次子,比德芳年长,也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喏。”王继恩应了一声,又迟疑道,“陛下,是……宣他们来此地吗?”

赵光义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一抹诡异的笑容:“不,让他们去万岁殿,在先帝灵前……尽孝。”

王继恩心头一凛,顿时明白了新君的用意。

这是要将两个最大的威胁,控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了。

王继恩退下后不久,赵普就回来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生怕迟则生变。

他双手捧着一个与赵光义之前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的紫檀木匣,再次跪倒在赵光义面前。

“陛下,东西……在此。”

赵光义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打开。”

“是。”

赵普颤抖着手,打开了木匣。

里面,果然静静地躺着另一份密诏。

赵光义的目光,落在了那卷明黄色的丝帛上。

这东西,像是一条毒蛇,昨天还险些要了他的命。

而今天,它却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赵相公,”赵光义缓缓开口,“朕想,这道所谓的密诏,应该是先帝酒后胡言,神志不清时所写的戏作吧?”

赵普立刻心领神会,连连叩头:“陛下圣明!正是如此!先帝昨夜醉酒,胡乱涂鸦,老臣当时就觉得不妥,本想劝谏,奈何……奈何先帝已经……”

“嗯。”赵光义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戏作,留之无用,反而容易引人误会,不如……”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殿内的烛台。

赵普哪里还不明白。

他立刻捧起木匣,走到烛台前,将那卷凝聚了先帝最后希望的密诏,亲手投入了火焰之中。

火光再次升腾而起,映照着赵普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看着丝帛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心中五味杂陈。

他仿佛看到,先帝在九泉之下,正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赵普打了个寒噤,不敢再看,连忙退回原位,跪伏在地,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赵光义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仅要毁掉密诏,更要摧毁赵普的意志,让他从此对自己死心塌地,再也不敢有二心。

“好了,”赵光义站起身,走到赵普面前,将他扶起,“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密诏,只有‘金匮之盟’。赵相公,你可明白?”

“老臣……明白!”赵普的声音嘶哑而干涩,“老臣,只认金匮之盟!”

“很好。”赵光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登基以来的第一丝真正的笑容。

“朕乏了,你先退下吧。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宋皇后……悲伤过度,言行失据,就让她在宫中好生休养,不必再见外人了。”

这是……软禁。

赵普心中一惊,但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躬身领命:“臣,遵旨。”

赵普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皇宫。

他走后,赵光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杀机。

“王继恩。”

“奴才在。”

“去,给朕办一件事。”赵光义压低了声音,眼中凶光毕露,“朕的那个侄儿德芳,体弱多病,恐怕……经受不住丧父之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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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太平兴国四年,赵德芳薨,年二十三。

史书记载,这位年轻的皇子,因病早夭。

但在宫闱深处,却流传着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据说,德芳皇子是在一夜之间,梦中惊悸而亡。

死状安详,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人们只知道,皇子薨逝的消息传出后,当今陛下,太宗皇帝赵光义,在朝堂之上捶胸顿足,哀恸不已。

他下令以亲王之礼厚葬德芳,并追封其为岐王。

一时间,整个大宋都沉浸在对这位仁厚皇子英年早逝的惋惜之中。

没有人怀疑什么。

毕竟,自太祖驾崩以来,太宗皇帝对这位侄儿的“关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时常召德芳入宫,赏赐不断,嘘寒问暖,俨然一副慈爱叔父的模样。

谁能想到,这温情脉脉的面纱之下,隐藏着怎样冰冷的杀机。

岐王府,灵堂之内,一片缟素。

赵光义一身素服,亲自前来吊唁。

他看着棺椁中德芳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

“德芳啊德芳,你为何……走得如此之早啊!”

他的哭声悲切,闻者无不动容。

只有站在他身后的王继恩,低垂着眼帘,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三天前的那个夜晚。

陛下将他召入密室,交给他一个小小的瓷瓶。

“德芳最近睡眠不好,这是朕寻来的安神香,你亲自送去,看着他用下。”

陛下的声音很平静,但王继恩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安神香。

那是一种无色无味,能让人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停止呼吸的奇毒。

王继恩不敢违抗。

他亲手将那催命的“安神香”送到了岐王府。

他还记得,德芳皇子接过瓷瓶时,脸上露出的感激笑容。

“有劳王总管了,还请代我……谢过皇叔。”

那一刻,王继恩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但他不敢表露分毫,只能躬身告退。

三天后,噩耗传来。

此刻,看着陛下在灵堂上“精湛”的表演,王继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他今天才算真正体会到了。

解决了赵德芳,赵光义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还有一个赵德昭。

与体弱仁厚的德芳不同,赵德昭性格刚毅,颇有其父之风,而且已经成年,在军中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这个人,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赵光义不动声色,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机会。

他知道,对付赵德昭这样的人,不能用阴谋,必须用阳谋。

必须让他自己,走进死亡的陷阱。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太平兴国四年,赵光义御驾亲征,讨伐北汉。

大军得胜归来,赵光义却迟迟不行封赏。

军中将士,颇有怨言。

赵德昭爱兵如子,见此情景,心中不忍,便主动找到赵光义,替将士们请功。

御帐之内,赵光义正在看地图,听完赵德昭的请求,他抬起头,脸色阴沉地看着他。

“封赏之事,朕自有安排。怎么?等我死了,你来封赏他们,也不迟啊!”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赵德昭的头顶浇下。

他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一片公心,换来的竟是皇叔如此恶毒的猜忌。

“臣……臣不敢!”赵德昭吓得立刻跪下。

赵光义却不再理他,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赵德昭失魂落魄地走出御帐,皇叔那冰冷的眼神和绝情的话语,像一把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心。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父皇尸骨未寒,皇叔就登上了大宝。

弟弟德芳,不明不白地暴毙。

如今,连自己为将士说句公道话,都会被认为是觊觎皇位。

巨大的屈辱和绝望,瞬间将他吞噬。

他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的营帐,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父亲在世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弟弟临死前的苍白面容,想起了皇叔那双充满了猜忌和杀机的眼睛。

他突然觉得,活着,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冰冷的剑锋,映出了他那张年轻而绝望的脸。

“父皇,孩儿……来见你了。”

第二天,燕王赵德昭,在营帐内自刎身亡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军营。

赵光义听闻噩耗,再次上演了捶胸顿足的戏码。

他抱着赵德昭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

“痴儿!痴儿啊!你为何如此想不开!朕不过是与你开一句玩笑,你怎能……怎能就此弃朕而去啊!”

他下令厚葬赵德昭,并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但所有人都知道,逼死燕王的,究竟是谁。

只是,再也没有人敢说一个字。

至此,赵匡胤的两个成年儿子,一个“病”死,一个自尽。

通往皇位的最后两块绊脚石,被赵光义,干净利落地清除了。

09

清除了心腹大患,赵光义终于可以安稳地坐上那张梦寐以求的龙椅了。

他开始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

他设立“封桩库”,将每年的财政结余储存起来,以备收复燕云十六州之需。

他勤于政事,励精图治,大宋的国力,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

他似乎想用自己的政绩,来向天下人证明,他比他的兄长,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他也想用这种方式,来洗刷自己内心深处,那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但是,午夜梦回,他总会被噩梦惊醒。

他会梦见兄长赵匡三百,浑身是血地站在他床前,用那双曾经让他无比敬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质问他为何要手足相残。

他会梦见德芳那张苍白的脸,和德昭自刎时那绝望的眼神。

他甚至会梦见那两份被他亲手烧掉的密诏,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燃烧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他的灵魂上。

他变得越来越猜忌,越来越暴躁。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即便是当年向他献上“投名状”的赵普,也未能幸免。

太平兴国六年,赵普被罢相,出判邓州。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开国元勋,在经历了人生的最后一次大起大落之后,终于看透了官场的残酷和帝王的无情。

他在邓州,闭门谢客,潜心修学,再也不问政事。

或许,在那些寂静的夜晚,他也会想起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想起自己亲手烧掉的那份密诏,想起自己为了荣华富贵,而出卖的忠诚与良知。

而赵光义的弟弟,赵廷美,那个在“金匮之盟”中,排在他之后的合法继承人,下场也同样凄惨。

赵光义登基后,对这位弟弟,起初还算优待。

但随着皇权的日益巩固,赵廷美的存在,就成了他眼中新的钉子。

他不能容忍,在自己死后,皇位会传给弟弟,而不是自己的儿子。

于是,“金匮之盟”,这个曾经被他奉为圭臬的继位法宝,如今却成了他急于抹去的污点。

他开始授意亲信,罗织赵廷美的罪名。

最终,赵廷美以“谋反”的罪名,被贬往房州。

几年后,这位曾经的秦王,在贬所,忧愤而死。

至此,“金匮之盟”中约定的所有继承人,除了赵光义自己,全部非正常死亡。

大宋的皇位,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他赵光义的子孙后代中,代代相传了。

他做到了。

他用兄弟的鲜血,侄儿的性命,和无数人的忠诚与信任,铺就了一条通往权力之巅的血路。

他赢得了江山,却输掉了亲情。

他巩固了皇权,却背负了一生的骂名。

晚年的赵光义,愈发孤独。

他常常一个人,在深夜里,来到万岁殿。

他会屏退所有下人,静静地坐在那张冰冷的龙椅上。

这里,是他权力的起点,也是他罪孽的开端。

他会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龙椅下方,那个曾经藏着密诏的暗格。

机括早已被他亲手毁掉,那里,现在只是一个空洞。

就像他的心一样。

他时常会想,如果那个雪夜,他没有入宫。

如果他没有发现那道密诏。

如果他选择了遵从兄长的遗愿,辅佐年幼的德芳。

那么,历史,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或许,他会成为一代贤王,名垂青史。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虽然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却活在永无止境的恐惧和猜忌之中。

他得到了天下,却失去了安宁。

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关于开宝九年那个冬夜的真相,早已随着那两份化为灰烬的密诏,一同被埋葬。

“烛影斧声”,成了一桩千古悬案。

后世的史学家们,对此争论不休,却始终无法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但真相,真的重要吗?

对于赵光义来说,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而对于历史长河而言,这不过是权力交替中,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江山,依旧是大宋的江山。

只是,坐在这江山之上的那个人,换了而已。

他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去证明自己是一个比兄长更优秀的皇帝。

他渴望得到后世的认可,渴望洗刷掉自己身上“篡位”的污点。

他越是努力,那个“烛影斧声”的阴影,就越是如影随形。

它像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纠缠了他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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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的游戏,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当赵光义将那卷丝帛投向火焰时,他以为自己烧掉的是兄长的算计,是侄儿的未来。殊不知,他烧掉的,也是自己的心安。

那跳动的火苗,不仅吞噬了一个秘密,也点燃了他内心的欲望与恐惧。从此,白日里,他是励精图治的君王;黑夜中,他却是被噩梦纠缠的囚徒。

他用铁血手腕,抹去了所有对他皇位构成威胁的人,以为这样就能坐稳江山。可他抹不去的,是史书上那暧昧的记载,是民间那隐晦的传说,更是自己午夜梦回时,良心的拷问。

所谓“烛影斧声”,究竟是斧声,还是心声?或许,那把真正的斧子,从不曾落下。它只是静静地悬在每个觊觎权力者的心头,一念之间,便可劈开人性中最幽深黑暗的沟壑。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无数的真相与谎言。只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在汴京的落日余晖中,与那座冰冷的龙椅,一同化为永恒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