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经过百般努力拿到迁入上海的户口簿时,不禁想起五十多年前我擅自偷走家里户口簿迁出户口的情景。当年知青上山下乡潮流席卷整个社会,冲击着每个青年人的心灵。我也不例外,学校里张贴出红色大字报号召我们积极报名上山下乡,我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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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与几位同学一起找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来沪招人的工作组以表决心,接下来就是大大小小场面的表决心,我们当时的意志很坚定,已经下定了决心。

当时有人说我已经被卷进了这场洪流昏了头,家人知道后也坚决反对,母亲说我是留沪的档次不要当葱头,姐姐插队江西来信劝我冷静不要冲动,大哥从新疆赶回以身说劝,苦口婆心,而已被打倒靠边站的父亲只说了一句“你要想清楚了,路是你自己走的,我们想拦也拦不住。”

我决心已定,既不与他们争辩也不许诺他们,事态似乎趋于平静。

报名的时刻到了,然而那几位当时信誓旦旦的同学却当了缩头乌龟,为了做给他们看,我一气之下报了名。我们班的班长为了表率也报了名。班主任问我家长知道吗?我谎称同意的。

正所谓一步踏出就没有回头路,但心里还是直打鼓,对家人说还是不说,该怎么办?事已至此我铁了心,只当为父亲争光,为家里减轻负担。

很快通知书下来了,学校大红喜报也张了榜,消息马上就传遍大街小巷。母亲得知后怒不可遏,习惯性的操起鸡毛掸子要打我被父亲拦下:“孩子大了,他想走就让他走。下乡锻炼锻炼也好。”母亲强硬的说:“不行,我不同意,这么远又这么冷,反正我是不会让你走。你有主意啊,我不迁户口看你怎么走?”

是啊,户口是关键,迁不出就走不了,我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几天班主任把我和班长叫到办公室拿出录取通知书:“你们俩已是兵团战士了。回去跟大人说可以迁户口了,下个礼拜三学校开欢送会,开完会就去火车站,家里送行的人直接去火车站。”

原本是意气用事,但事到如今我已没有退路。现在回想起来所谓退路实际上就是个脸面的事,在没有迁户口前退路还是有的。而我却做出了让家人万万没想到的事,偷拿了户口簿到派出所迁出户口。像是小孩玩游戏一般,全然不知它对人生道路的利害关系。也许那年代迁户口的人多了,派出所的人见怪不怪,他也不问问家长为何没来,而说了一句:“兵团的好,拿工资,比插队的好。”瞬间“啪”的一声盖上迁出印章,撕下迁移证递给我:“同学,你现在已不是上海人了。”

当时我有点懵了,我明明是上海人,为什么说我已经不是上海人?那年我还不满十七岁。事已至此,家人是不能瞒了。

晚上,母亲颤抖的拿着户口簿哭喊:“作孽啊,作孽,你的主意也太大了,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啊。”她恳求父亲到派出所说明情况,这不是我们大人意思,小孩不懂事,把户口改过来。父亲说母亲是气糊涂了,他说迁出的户口再迁回来比登天还难。母亲又哭喊起来:“这可怎么办啊?派出所的这个杀千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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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妹妹也抱着母亲哭了起来,我却嗫嚅的说:“我要是不下乡,她(妹妹)就要下乡。”哭管哭,骂管骂,母亲还是日以继夜地给我做了棉袄棉裤。离别的那天站台上人声鼎沸,喇叭高歌。这天是一列知青专列。 此刻站台上还未出现大的骚动,更多的是寒暄。

忽然,火车拉响了第一声汽笛。站台上响起了一片嘘嘘声,不知是惊恐,还是兴奋,人群在聚拢,不知不觉地向亲人靠拢,手渐渐拉得紧紧的,眼圈骤然红了起来。人们意识到火车要开了。

接着,火车响起了第二声汽笛。站台上骤然一片哭声。母亲拽着我的衣角嘱咐了又嘱咐。进入车厢我们争相挤向车窗,我没能挤到车窗近前,只在车厢内踮着脚透过上层玻璃望着车外的亲人。随着第三声汽笛响起列车缓缓启动,车上车下顿时一片哭喊声。我望着亲人渐渐远去,他们是那么茫然,痛苦。要知道我已是我们家第三个下乡知青,尽管我是自愿的。 ——待续 (感谢刘乐亮老师荐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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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信天游, 一九七一年由上海下乡至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六师六十一团,曾担任连队文书,司号员,通讯员,出纳员。一九七三年参军服役,退役后仍回黑龙江地方工作。一九九九年回沪至退休。 本人爱好文学与写作。知青的生活经历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人老了总想写点什么,以抒发情怀。

编辑配图:草根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