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10月,天津小站造币总厂炉火通红,铜模“嗤啦”落水,蒸汽翻腾。铸工抬头调侃:“得把老袁的脑袋铸得板正!”一句闲话,点出一场波澜——新的国币即将面世。
那时袁世凯离登基称帝还有两个多月,然而银元工程早已启动。顺序被他刻意颠倒:先造钱,后改制。军饷、关税、铁路债息,全指望这枚硬通货为政权续命,拖一天都不行。
自明中后期,西班牙“本洋”大量涌入,白银圆形化、重量化的使用习惯扎根华夏。清末银两却形制百样,各省库银、关平银、潮州银重量全不同,商人过一条关就得重新折算。
币制失序直接导致白银外流。辛亥革命后,军阀林立、纸钞滥发,汇价起落如溜滑梯。早晨五十元买一包棉纱,傍晚就得七十元,弄得菜贩子都抱怨算不过账,老百姓更是被折腾怕了。
袁世凯深知“兵为币先”,1914年2月出台《国币条例》,定下银本位:一圆银币含银七钱二分、铜一钱八分,重量二十六点六克。尺寸、齿边、纯度写得明明白白,谁敢私改便属伪造。
随后请来意大利雕刻师乔治·德·乔奇,定稿侧面戎装头像。图案洋气,指向却冷峻:把最高权力直接压在硬币上,借市场流通为自己打“合法”烙印——这一手极见权术。
1916年初,袁世凯加冕称帝;3月被迫取消帝制;6月6日病逝,前后仅83天。按理人亡政息,头像币也该退场,然而市面上“袁大头”反而愈发抢手——银子是真银子,含量摆在那儿,谁会拒绝?
天津、南京、广东、武昌四厂连轴转,民国三年至七年打出约一亿八千万枚。大小商号、洋行、海关、邮局全照价收兑。银元可称重,可熔铸,流通阻力微乎其微。
北洋、直皖、奉系你来我往,却都不敢轻易动它。黎元洪、冯国璋出过纪念币,想树新旗,铸量小、纯度低,很快被市场用脚投票。孙中山头像银元同样败给成色与数量,匆匆谢幕。
30年代法币改革主打纸钞,财政部一次又一次开闸放水,通胀如脱缰野马。商界打出木牌:“现大洋收货、法币加价”,白纸票子在集市无人要,袁大头却成了救命草。
抗战时期,边区金属奇缺。红军收缴的大头盖上“苏维埃”戳记后继续流通。士兵递上一枚:“盖个章,照价!”一句平静对白,说明真正的信用寄托于金属分量,而非哪位元首的侧影。
建国伊始,东北、华北仍能见“大头”在街头跳荡。为稳定金融秩序,1953年钢制壹分硬币投放,次年全国收回银元。统计显示,袁像币总铸量逼近十一亿枚,横跨清末遗绪、民国乱局与建国初期,历时四十多年。
有人说袁世凯对经济毫无建树,事实却不全然。即便出于私利,他推动的统一币制在当时的客观效用不可抹杀:第一次让中国出现了数量庞大、规格统一的本土硬币,缓和了地域割裂的货币混乱。
然而银本位也暴露局限——一旦国际白银价格波动,国内价格体系随之摇晃;地方势力囤积熔铸,良币依旧难敌短视之手。袁世凯的政治算盘碎了一地,银元的成功与失败,都成了后人必须面对的教训。
如今收藏界将“袁大头”视为入门硬通货,无非两点:金属含量真实、历史故事扎实。而它最深的意义,在于提醒后世:制度、信用、材质三者若脱节,再漂亮的头像也留不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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