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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8月,天府旌城在德阳城西挂牌成立,这片横跨旌阳、广汉的168.7平方公里土地,从诞生起就被刻上双重印记:既是德阳锚定成德眉资同城化的西翼桥头堡,也是这座重工业城市试图突破产业转型、城市更新的试验田。以天府大道北延线为城市中轴,对标公园城市打造70%蓝绿空间,锚定智能制造、电子信息与科技成果转化核心区定位,坐拥成德S11线、天府大道北延线的交通红利,七载耕耘,这里建成了北天府公园示范区、科创港孵化基地,落地了特变电工5G装备产业园、康硕3D打印智能制造基地,规上工业企业达97家。

但当天府大道北延线实现成德23分钟互通,当S11线的桩基扎进德阳的土地,当公园城市的绿意铺满新城,天府旌城的发展命题愈发清晰:重工业城市的新区,如何在融蓉的浪潮中守住自身产业基因,而非沦为成都的“加工车间”;公园造城的蓝图,如何从颜值堆砌落地为烟火扎根的生活;科技成果转化的定位,如何从规划纸页走进生产线的现实。这座以“南有天府新区、北有天府旌城”为愿景的新城,走的是老工业城市的新区突围路,也是成德同城化中所有节点区域的必答题:融圈不是依附,造城不是造景,发展终究要回归产业的根、人的本。

融圈交通的快与产业协同的滞

天府旌城的区位红利,从来由道路铺就。天府大道北延线全线通车后,从新城核心到成都天府广场仅需30分钟;成德动车高峰时段5分钟一班,最快23分钟互通;市域铁路S11线加速建设,未来将实现成德中心城区半小时直达;6高7快4轨的交通网,让这座新城成了成德同城化中交通融圈的标杆。物理空间的距离被不断压缩,德阳制造的零部件、成都研发的技术成果,本应顺着这条交通大动脉双向流动,让“成都研发+德阳转化”从口号变为常态。

但交通的通达,从未等同于产业的深度协同。成德两地的产业联动,仍停留在“单点对接”而非“链式融合”:成德高端能源装备集群的“智改数转”,仅建安机械一个项目落地见效,天府旌城97家规上工业企业中,多数仍在单打独斗,与成都的科创企业、研发平台缺乏稳定的供需闭环;德阳的装备制造强项在高端能源、冶金装备,成都的优势在航空航天、电子信息,两者的产业链互补空间巨大,却未能在天府旌城形成融合的产业生态,新城的智能制造项目,仍多是成都产业链的末端环节,而非上下游的协同环节。

更突出的问题,是交通红利未能转化为要素流动的红利。天府大道北延线被定位为成德经济发展主轴,却未能成为要素集聚的科创走廊:成都的高校、科研院所的技术成果,难以顺畅落地天府旌城的生产线;德阳的高技能产业工人,仍在向成都的科创企业流失;成德两地的税收政策、资质认定、市场标准仍存壁垒,让“跨城生产”的成本居高不下。一条大道连通了成德的路,却未能打通产业链的毛细血管,融圈的快,终究没能追上产业协同的滞。

重工基因的守与新产培育的缓

德阳是中国重大装备制造业的摇篮,二重、东电的重工业基因,早已融入这片土地的肌理。天府旌城的产业布局,从一开始就绕不开“重工”二字:锚定智能制造、电子信息,聚焦装备制造的“智改数转”,打造“通导遥”产业基地、3D打印智能制造西部基地,试图让老工业的底子长出新产业的枝丫。七年来,新城签约了云狐数字产业园、特变电工西南5G装备电缆产业园,与上海技物所共建红外科技创新中心,规上工业总产值突破248亿元,看似走出了重工转型的第一步。

但老工业基因的坚守,未能跟上新产业培育的节奏,新城的产业版图,仍陷在“龙头缺位、集群未成、转化不足”的困境中。与宜宾三江新区的宁德时代、眉山天府新区的通威不同,天府旌城始终缺乏具有行业话语权的链主企业,云狐、特变电工等项目落地后,未能形成上下游的配套集聚,相关的电子信息、新材料企业寥寥无几;康硕的3D打印基地虽能生产高精度陶瓷型芯,却未能与德阳的装备制造企业形成供需联动,高端产品仍需销往长三角、珠三角;红外科技创新中心、与电子科大共建的联合研究中心,仍停留在实验室阶段,技术成果从研发到产业化的转化,还有着长长的断层。

而在老工业的转型上,天府旌城的步伐也显迟缓。德阳的装备制造企业多以大型重工为主,“智改数转”的需求迫切,但天府旌城的科创港、孵化基地,未能为这些企业提供定制化的数字化解决方案,97家规上工业企业中,实现高端化、智能化改造的仅占少数;新城聚焦的一类工业,与德阳本土的千亿装备制造产业联动不足,未能形成“老产业赋能新产业、新产业反哺老产业”的良性循环。守不住重工的根,育不快新产的枝,天府旌城的产业发展,终究成了无源之水。

公园造城的美与烟火扎根的淡

从规划之初,天府旌城就跳出了重工业城市“先产后城”的老路,以“人城产”的逻辑打造公园城市,定下了蓝绿空间占比70%、人均公园绿地18平方米的目标。七年来,8600亩北天府公园示范区建成开放,4个邮票公园试点落地,旌西河滨水绿地勾勒出“水清岸绿”的生态轮廓,天府大道北延线两侧的景观带串联起城与绿,“推窗见绿、出门见景”的公园城市图景,已然在城西铺展。这座重工业城市的新区,试图用绿意消解工业的冰冷,用生态吸引人口扎根。

但公园造城的美,终究没能留住烟火扎根的暖。按照规划,天府旌城直管区要在2030年集聚40万常住人口,而如今,新城的常住人口仍远未达预期,核心片区的街道上,难见熙熙攘攘的人流,商业综合体的客流稀疏,产业园区周边的菜市场、便利店寥寥无几。优质公共服务的落地速度,跟不上城市建设的步伐: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德阳分院、天府旌城中小学仍在建设中,新城仅有少量幼儿园、社区医院,居民遇疑难病症仍要返回德阳老城区,孩子上学仍要挤老城区的名校;规划中的“15分钟生活圈”,仍停留在纸面上,邻里中心、社区商业的配套不足,让新城的生活,只够“基本保障”,难言“品质体验”。

更关键的是,天府旌城未能吸引成德跨城人口的集聚,也未能留住德阳本土的年轻人口。与眉山天府新区30万跨城通勤者不同,天府旌城的跨城人口寥寥无几,成都的科创人才、产业工人,并未因交通的便利而选择定居于此;德阳本土的年轻人口,仍在向成都、绵阳等城市流失,新城的人口结构,仍以本地拆迁居民、产业工人为主,缺乏高端人才、服务业人才的支撑。一座只有公园和厂房的新城,终究只是冰冷的建筑集合体,没有菜市场的喧闹,没有社区的烟火,没有街头的热闹,再美的公园,也留不住人的心。

成果转化的定与创新载体的弱

“德阳科技成果转移转化核心功能区”,是天府旌城最核心的定位之一。依托德阳的产业基础,对接成都的科创资源,新城试图成为成德之间科技成果从实验室到生产线的“中转站”:73.8亩的科创港作为科技孵化基地,承载着成果转化的使命;云上天府智算中心、四川数据要素产业园落地,为数字经济成果转化提供支撑;新城还与电子科技大学、华中科技大学等高校院所签订合作协议,试图搭建产学研用的协同平台。七年来,天府旌城的科创布局,看似面面俱到。

但成果转化的定位,终究没能匹配创新载体的实力,新城的科创能力,仍陷在“平台能级低、人才留不住、转化链条断”的困境中。与成都的兴隆湖科学城、绵阳的科技城相比,天府旌城缺乏高能级的创新载体,没有国家级实验室、国家级制造业创新中心,与高校院所的合作,多是框架协议,缺乏实质性的科研项目、成果落地;新城的人才政策虽多,却难以留住高端人才,缺乏国家级科研平台、重大产业项目的支撑,让科创人才的发展空间受限,不少引进的技术骨干,最终还是选择奔赴成都、绵阳;从科研成果的研发,到中试、产业化,天府旌城缺乏完整的转化链条,科创港的孵化能力有限,不少孵化项目走出实验室后,未能在新城实现产业化,反而流向了长三角、珠三角的产业高地。

而在数字经济的成果转化上,天府旌城的步伐也显迟缓。云上天府智算中心、四川数据要素产业园虽已落地,却未能与德阳的装备制造产业深度融合,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的融合,仍停留在“表面赋能”,未能实现“深度改造”;新城的数字经济产值虽突破100亿元,却多集中在数据存储、基础服务,缺乏高端的数字技术研发、数字产品制造,未能形成数字经济的产业集群。定位成果转化,却没有支撑转化的硬实力,天府旌城的科创发展,终究成了镜花水月。

产城共融的谋与功能配套的缺

天府旌城定下了“七分城、三分产”的产城融合布局,试图打破重工业城市“产城分离”的魔咒,让产业发展与城市生活有机共生。按照规划,新城要打造区域性总部经济、现代金融、文化创意等现代服务业,让工业与服务业互促共进;要建设“三馆一中心”、城市会客厅,补齐城市功能短板;要培育会展经济、科创基地,让新城既有产业的硬实力,也有城市的软实力。这份产城共融的谋划,贴合了新时代城市发展的逻辑。

但产城共融的谋,终究没能填补功能配套的缺,新城的城市功能,仍停留在“重基础、轻品质,重工业、轻服务”的阶段。天府旌城的产业片区与居住片区,仍存在明显的割裂,工业大道两侧的厂房与周边的居住小区,仅一街之隔,却仿佛两个世界,没有配套的商业街区、休闲设施,没有共享的城市公共空间,产业工人上班在园区,生活在小区,彼此隔绝;规划中的总部经济、会展经济,仍未成气候,新城的现代服务业增加值占比偏低,缺乏高端的商务酒店、会展中心、文创园区,难以满足高端人才、企业的商务需求;城市的休闲、文旅配套不足,乐高乐园、三星堆文旅资源未能与新城联动,北天府公园虽美,却缺乏休闲、娱乐的业态,成了“好看却不好用”的景观。

德阳的重工业底色,让天府旌城的城市建设,始终难以摆脱“工业硬、城市软”的矛盾。新城的建设,更多聚焦于产业园区、基础设施的打造,却忽略了城市生活的细节:产业园区周边的公交线网稀疏,居民出行不便;新城的商业体多为社区超市,缺乏大型购物中心、特色商业街;文化、体育设施的配套不足,让居民的精神文化生活难以得到满足。产城共融,不是产业园区与城市片区的简单拼接,而是让人们在工作的地方就能安家,在安家的地方就能就业,在生活的地方就能感受到城市的温度。天府旌城的产城融合,终究只做到了“形合”,未能实现“神融”。

天府大道北延线的车流,穿梭于成德之间;北天府公园的绿意,铺展在德阳城西;科创港的实验室里,跳动着创新的脉搏。七载造城,天府旌城从一片阡陌农田,长成了成德同城西翼的产业新城,也走出了老工业城市新区发展的典型轨迹。它用实践证明,重工业城市的新区,不能丢掉自身的产业基因,融圈不是依附,而是优势互补;公园造城不能只讲颜值,更要讲烟火,造城终究是造生活;科技成果转化不能只建平台,更要建链条,创新终究要落地产业。

作为成德同城化的西翼棋眼,天府旌城的破局之路,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征程,而是德阳这座重工业城市转型的缩影。未来的新城,要守住装备制造的重工根,深化成德产业的链式协同,让成都的科创资源与德阳的制造实力深度融合;要加快新产业的培育,让智能制造、电子信息成为重工转型的新引擎;要让公园城市的颜值落地为烟火扎根的温度,补齐公共服务、生活配套的短板;要做强高能级的创新载体,让科技成果真正从实验室走进生产线。

当重工的硬实力与城市的软实力相融,当融圈的交通红利转化为产业红利,当公园的绿意与市井的烟火相伴,这座德阳城西的新城,才能真正走出老工业城市的新区突围路,成为成德同城化中真正有生命力的西翼增长极。而这,不仅是天府旌城的发展考题,更是所有老工业城市在新区建设、产业转型中,必须回答的时代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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