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10日15时许,冬雨罩着广汉。市区“玉屏茶馆”里,水汽裹着茶香,一阵急促脚步声闯进来。三名青年扣着帽檐,没说一句话,对着一桌客人连开数枪,六十秒内转身上车。案发时人们只来得及听见“砰砰”两声,就看见血染木桌。凶手是谁,为什么敢在闹市动枪?警方追踪不到十天,熟悉的名字浮出水面——刘维,而刘维身后,是更庞大的影子:刘汉。

刘汉的故事,如果从少年说起,几乎与“乖孩子”无关。1965年,刘汉出生在广汉罗江县一个普通农家。父亲务农,母亲摆摊,他在泥巴地里长大,却对土地没兴趣。高中时沉迷游戏机,学业荒废,高考落榜。1983年进本地国营厂,三班倒的车间把他磨得烦躁,只干了两年便撂挑子。那年,他才18岁,口袋里却已经装不下野心。

有人说刘汉眼里只认得两个字:赢。先是倒腾木材,他敢赌运气,常把满车山货赶到邻省一口价脱手。利润虽薄,却让他攒下十几万元。1992年,国内期货市场刚起步,不少人看不懂,他却痴迷其中。当别人犹豫时,他反手砸进去全部身家。运气、胆量以及对信息的敏锐让他一夜翻数倍。短短两年,他已是街头巷尾私下议论的“刘老板”。

钱有了,地位却还遥远。刘汉琢磨出一个道理:真正的大钱,要靠资源加关系。1995年前后,他四处结识官员,做“朋友”很舍得,每次出手都是名烟名酒加厚信封。有意思的是,他还专门捧着几张空白支票,随时填写。那几年,汉龙集团在四川拿到电力、天然气和矿山项目的速度快得惊人,外人只看见红头文件,却没人知道文件背后的宴席和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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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业狂飙,私欲也膨胀。刘汉不满足于资本游戏,他开始搭建武装式“护卫”。1998年,弟弟刘维招来一批社会人员,自称“保安队”,实则黑帮雏形。更离谱的是,他们通过地下渠道购入“五四”“七六”等制式手枪,甚至配有冲锋枪。队员月薪高达万元,在当年可不是小数目。兄弟俩定下规矩:凡挡财路者,先警告,后动手,再不听就“做掉”。正是这条血腥规则,酿成9条人命。

2004年至2008年,刘汉的财富曲线逼近巅峰。汉龙系横跨电力、水泥、房地产、担保、旅游,五家上市公司、几十家关联企业,再加上澳大利亚、非洲的矿产,媒体估算资产超过400亿元。四川首富的名头来得不费吹灰之力。人们看到他豪捐希望小学,汶川地震后捐五千万,还把自家修的校舍做成抗震样本;却不知捐款背后,是另一只手握着冰冷的枪。

2009年的茶馆枪击,把中央目光拉向四川。公安部督办专案组进入广汉,逐条翻老案。一张蛛网状结构渐显:刘汉表面企业家,实则黑社会“老板”,刘维负责“脏活”,几名骨干各有分工——放贷、追债、恐吓、猎杀。值得一提的是,专案组通过子弹弹道、车辆轨迹,先锁定刘维,再顺藤摸瓜,终于浮出刘汉的大名字。

2013年3月,在成都双流机场贵宾通道,刘汉正准备登机去香港。便衣警察亮出证件,他还以为遇到“熟人敲竹杠”,笑着说:“有事电话联系,别影响航班。”警官面无表情扣住他手腕。“你们知道我是谁?”刘汉压低声音,“我对湖北没兴趣,别浪费时间。”这句“大话”八成没想到会被写进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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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7月3日,刘汉、刘维等五十余名成员被押赴湖北咸宁看守所。押解车内,他冲旁边民警喊:“湖北小地方,办不掉我。”民警只回了四个字:“试试看吧。”对话短暂,却像铁锤敲破了他的心理防线。之后一年,检方共列113项证据链,涵盖故意杀人、非法持枪、开设赌场、行贿等罪名。专家梳理判词,称其“集经济实力、暴力手段、政治渗透于一体,典型的黑社会升级版”。

2014年5月23日,咸宁市中级法院一审宣判:刘汉、刘维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2014年8月7日,湖北省高院二审维持原判。旁听席上,不少人回想刘汉昔日高调慈善的样子,唏嘘不已。法槌落下后,他曾低头嘟囔“还有别的路吗”,法警没回应。

2015年2月9日,刘汉被执行死刑,年仅50岁。财富散尽、企业接管,汉龙帝国顷刻崩塌。有消息称,因刘汉案牵连落马的公职人员二十余人,既有省部级要员,也有基层干部,充分说明腐败与黑恶势力互为滋养的险恶。

回到那间早已拆除的玉屏茶馆,街坊偶尔还会说起当年枪声。9条人命写在卷宗,却留给家属无尽空白。法律没有迟到,但黑暗积蓄的过程令人警醒:当财富与权力绑定,缺少制衡,个人意志会迅速走向失控。刘汉留下的并非传奇,而是一地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