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好车票的那一刻,心便提前踏上了归乡的路。这条路,走了一年又一年,从绿皮火车的哐当声到高铁的呼啸疾行,从年少雀跃到如今沉静期盼,不变的是,每一次出发,都是一场与时光的重逢。
列车缓缓驶离城市,窗外高楼渐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田野与散落村落。冬末田埂尚带萧瑟,却已有零星绿意顶破冻土,像童年记忆里初春的点点希望。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裹着泥土的湿腥与草木的清香,这味道藏在儿时放学的路上、夏日午后的树荫里,藏在无数个思念故乡的深夜,一呼一吸间,皆是时光的印记。
沿途的风景在倒退,记忆却在向前蔓延。恍惚间,看见年少的自己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沿村口小路奔跑,狗尾巴草扫过裤脚,痒痒的;看见母亲站在老槐树下,挥着手臂喊我回家吃饭,声音穿过炊烟,清亮温暖;看见父亲牵着我的手走过石板桥,桥下溪水叮咚,映着我们并肩的身影。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片段,在归乡的路上一一苏醒,如老电影的慢镜头,温柔铺展。
越靠近故乡,心便越柔软。高铁到站,转乘城乡公交,路面从柏油路变成蜿蜒水泥路,再到村口那段熟悉的土路。车轮碾过路面,颠簸出记忆里的节奏,像母亲哼过的童谣,亲切安心。车窗外,村口的老槐树依旧矗立,枝干更粗壮了些,枝头鹊巢还在,只是树下少了追逐打闹的孩童,多了几位晒太阳的老人,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岁月的从容。
下车的那一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母亲的身影。她站在老槐树下,穿着我去年给她买的外套,头发又白了些,眼角皱纹也深了些,可脸上的笑容,依旧是记忆中最温暖的模样。“回来啦。”她快步上前接过行李箱,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那声音虽比记忆中沙哑,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跟着母亲往家走,脚下的土路依旧坑洼,却走得无比踏实。路边房屋大多翻新,可墙角的青苔、院外的篱笆、门前的石磨,还是老样子。邻居们看见我,热情地打招呼,一声声乡音带着熟悉的热络,仿佛我从未离开。
走进老屋,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柴火的烟火气、母亲晒的腊肉香,还有墙角霉味与阳光混合的独特气息。屋里陈设变化不大,堂屋中央的老旧木桌,桌面上还留着我儿时刻下的痕迹;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的我们笑得灿烂,岁月虽在脸上留痕,却带不走血脉相连的亲情。
晚饭时,家人围坐,桌上摆满我爱吃的菜。母亲不停给我夹菜,念叨着“多吃点,在外面肯定没吃好”;父亲坐在一旁,边喝酒边询问我在外的生活,话语不多,句句关切。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桌面与家人脸上,温柔静谧。这一刻,所有疲惫与奔波都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安稳与幸福。
夜深了,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与远处的犬吠,仿佛回到了童年。那时的我,也是这样听着母亲的睡前故事,在安稳中入眠。如今故事早已讲完,可那份温暖与安心,从未改变。我知道,归乡的路,不仅是回到熟悉的地方,更是回到难忘的时光,回到最真实的自己。
这场与时光的重逢,没有惊天动地的惊喜,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暖。它让我明白,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高,故乡永远是我们的根,是心灵的归宿。那些逝去的时光、难忘的回忆、深深的牵挂,都藏在故乡的一草一木、家人的笑容与叮咛里。
愿我们都能常回家看看,在归乡的路上与时光重逢,与亲情相拥,在熟悉的风景里找回内心的平静与力量。因为我们终将懂得,最珍贵的时光,从不是远方的繁华精彩,而是故乡的温暖牵挂,是与家人共度的、平淡却无比幸福的岁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