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6月的一天，辽北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驻扎在开原南郊的东北民主联军第1纵队营地里却已是一片忙碌。“兄弟们，下一仗可就在眼前！”警卫排长一句话，让周围官兵神情顿时紧了几分。就是从这一年开始，后来被誉为“四野王牌”的38军，迈出了声名鹊起的第一步。
当时的1纵由山东1师、2师和新组建的3师合编而成，司令员万毅兼政委。其底子深厚，追溯源头可到红三军团。这股子红军底色，让新生的1纵在极短时间里形成了硬朗作风。三战四平的硝烟尚未散尽，官兵们已被辽北百姓称作“就像钢铁浇的”，打得住冲锋，也守得住坚城。
有意思的是，38军之所以被后人视为“将星摇篮”，并不只靠战功。仅在1946至1949年的三年多时间里，这支部队先后走出了七位正军职主官，他们后来被调往四野乃至全军其他序列，各自独当一面，俨然一支流动的高级干部学校。
第一位是万毅。1946年8月，他成了一纵司令员兼政委。第二年，为了支援新建的5纵，他主动请缨调任司令员。“部队有需要，我就过去！”他的话掷地有声。万毅此举，为1纵树下了乐于分担、勇挑重担的传统。
接替万毅担任1纵司令员的是李天佑，这位广西籍将领出身红七军，指挥火力凶猛而且爱兵如子。李天佑入主后，带领部队参与四战四平。那一次，1纵在铁西、铁东之间反复争夺，誓言“宁死不丢一寸阵地”。拼到最后，官兵平均子弹只剩三发，却把日伪精锐打得抱头鼠窜。
说到1纵里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不得不提梁兴初。此人先是3师师长，后调任6纵副司令，再到1947年底受命创立10纵。朝鲜战争爆发后，他率38军在清川江一战扬名海外。倘若没有早年在1纵打下的基础，那股敢打敢拼的狠劲未必养得出来。
李作鹏出任6纵副司令员时不过三十四岁，却已从平度县小伙子成长为“夜渡松花江”的悍将。1949年初，他接过洪学智留下的指挥棒，成了6纵（改编后40军）军长。渡江战役中，他率先登舟，用三块门板做成的简易木筏抢滩对岸，成了部下口中的“拼命三郎”。
曹里怀的履历则带着几分“特殊使命”的味道。长春围困时期，他担任警备司令，负责弹药下线、粮道封锁，把松花江以北的大门死死拴住。1949年春天，他奉调47军任军长，将1纵积攒的城市攻坚经验带向华东战场。南京解放，当地百姓第一次见到这位面色黝黑的将军时，都说他像从辽北黑土地上走来的钢汉。
谈及政治工作的中流砥柱，周赤萍与梁必业是绕不开的两位。周赤萍早在抗战末期便随军挺进东北，他常说：“枪要硬，思想更要硬。”1947年，他与梁兴初搭档创编10纵，战前动员时，他一口山东腔的“同志们，跟我上！”让无数新兵热血沸腾。梁必业则在1948年接任1纵政委，他狠抓“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在长春攻坚战里，38军成为“秋毫无犯”的样板。
别忘了还有刘兴元。1946年还是2师政委的他，到了1948年与万毅合组5纵，两人一冷一热，配合得默契。攻克锦州的那三天两夜里，刘兴元连续指挥穿插，硬是把关内的国民党第49军切成三段，为主攻部队清扫了正面火力。辽沈胜利后，他扶伤坚持南下，一路打进广州。
短短三年，1纵完成四平、夏季攻势、辽沈、平津、西南进军等大战，改番号为38军时，官兵年龄才二十出头，却敢对任何对手叫板。战术风格干练泼辣，讲究“以快打慢、以近战克火力”，形成后来“旋风突击”的雏形。
为何这支部队能接连涌出将才？一来，红军基因深厚。早在1933年，红三军团就提出“干部能打，部队才敢打”，老传统一直被沿用。二来，东北战场环境复杂。既要打运动战，也要打攻坚战，还要顶住飞机大炮的狂轰滥炸。多线锻炼，让干部指挥素质在生死线上狂飙。三来，领导注重“上挂下联”。万毅、李天佑经常把营、连主官叫到身旁，逐图详解，战后再拉到战场原地复盘，战例在泥土上画给大家看。年轻军官学到了真本事，自然能走得更远。
遗憾的是，鲜血染红的辉煌背后，并非所有人都能见证新中国的晨曦。1947年冬，1纵冒雪强攻昌图，年轻的3师副团长王景亭中弹牺牲。同年秋，16师突围法库时，一发炮弹落在梁兴初脚边，他被震伤右臂，此后再挥指时臂膀微颤，却从未退却。
1949年10月，北平礼炮声中，新中国宣告成立。先前奔赴四面八方的七位正军职将领均忙于接收、整编与剿匪。万毅出任45军军长，随即南下广西；李天佑领第38军进入中南；梁兴初跨过鸭绿江后又回国，参与北京军区建设；李作鹏的足迹直至海南；曹里怀在华东守要地；周赤萍转入军委总政治部；刘兴元则在江汉平原组织清匪反霸。表面上分道扬镳，骨子里仍传承着那一套“敢为人先、敢啃硬骨”的老传统。
时间来到1955年，人民解放军第一次授衔。这七位老1纵将领或佩上将星，或披中将在身，他们肩章不同，底色却同出一源。更重要的是，38军此后一度连续被评为全军战备训练的“满堂红”单位，嫡系与非嫡系的年轻军官也以能调入该军为荣。部队后来参加抗美援朝、援越抗法、珍宝岛边防等重大行动，一如既往冲锋在前，印证了当年辽北营帐间那句老话——“老大哥，硬得很”。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1946年那一场场浴血鏖战，没有那种把年轻干部往前线推的决心，这支部队或许依旧能打，但未必能在四野众多精锐中脱颖而出。七位正军职将领的集体涌现，更像时代与环境联手塑造的奇迹。一支队伍，能给共和国输送如此密集的高级将领，本身就是顶级战斗力的侧证。
人常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38军用事实告诉世人：将强强一片兵，兵强亦可造就更多“将星”。而那段自辽北炮火中淬炼出的锐气，早已化作这支王牌的基因，融在每一代官兵的血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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