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这身衣服脱了吧,你根本不是当兵的料!”

1924年3月27日,广州的天气又湿又热,广东高等师范学校的操场上,这句冷冰冰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一个年轻人的脸上。

谁也没想到,这个因为身高不够差点被踢出考场的男人,日后竟然成了让西北大地抖三抖的人物,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把他从绝望中拉回来的那一纸条子,竟然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护身符。

01

那时候的广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躁动的味道,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人把广东高等师范学校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里是黄埔军校第一期招生的总复试现场,能站在这里的人,那都是过五关斩六将杀出来的狠角色,要知道,这可是那个年代最金贵的“入场券”,比现在的清华北大还要难考得多。

在一群人高马大的北方汉子中间,有一个身影显得特别突兀,他叫胡宗南,这一年28岁,为了能来这儿,他已经在报名表上动了手脚,把年龄硬生生改小了几岁。

胡宗南本来是浙江的一个小学老师,日子过得也算安稳,可这人心里总是憋着一团火,觉得教书育人救不了那个乱世,非要弃文从武,为了凑路费,他甚至把老家的饭碗都砸了,还跟朋友借了一屁股债。

在此之前,他在上海其实已经经历过一轮初试,那时候负责考核他的人,正是年轻的毛泽东,那时候两人聊得挺投机,胡宗南对中日关系的分析让主考官频频点头,这一路绿灯让他觉得这次广州之行就是个过场。

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黄埔军校的体检那是出了名的严,简直就是挑特种兵的标准,负责体检的教官手里拿着根尺子,眼睛毒得很,只要稍微有点不达标,立马就是一个“滚”字。

轮到胡宗南的时候,教官的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两下,眉头瞬间就皱成了个“川”字,手里的尺子往他头顶一比,甚至都没碰到底,教官就摇了摇头。

这身高,也就一米六的样子,放在人堆里确实不起眼,再加上他那会儿刚从上海一路颠簸过来,脸色蜡黄,身子骨看着也单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扛枪打仗的料。

教官甚至懒得跟他多废话,直接挥挥手让他出列,那意思很明白:这地儿不收你这样的,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周围排队的考生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那种眼神,比刀子还扎人,胡宗南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那种从云端跌进泥里的落差感,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02

对于一个28岁、抛家舍业、背水一战的男人来说,这一刻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他为了这个机会,把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现在告诉他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这让他怎么有脸回江东父老?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这个平日里自视甚高、满腹经纶的读书人,竟然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蹲在操场边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全是委屈和不甘,在那个严肃得连咳嗽都要小心翼翼的考场里,显得特别刺耳,把周围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负责维持秩序的教官一看这情况,脸色更难看了,这可是军校选拔现场,不是菜市场,哪能容忍这种哭哭啼啼的行为?教官走过去,语气严厉地让他赶紧离开,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就在教官伸手准备拉他的那一瞬间,胡宗南突然停止了哭泣。

或许是那一瞬间的触碰点燃了他骨子里那股倔劲,也或许是他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再不搏一把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凶狠,他也不管什么军校纪律了,指着那个要赶他走的教官就大声质问起来。

他问教官凭什么不让他参加革命,难道革命还要分个子高矮吗?

教官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整懵了,下意识地拿招生简章说事,说这是规矩,身体条件不符合就是不行。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彻底把胡宗南给激怒了,他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甚至盖过了操场上的喧闹声。

他大声吼道,革命是每个年轻人的义务,只要有一颗爱国的心,身体强壮与否可以通过训练来改变,但如果连门都不让进,这就是把报国的路给堵死了。

这番话虽然有理,但在那个讲究服从的军营里,无疑是在挑战权威,教官的脸黑得像锅底,正准备叫卫兵把他架出去。

胡宗南这时候也是豁出去了,脑子转得飞快,直接抛出了他的“杀手锏”,他大声反问教官,拿破仑的个子高不高?孙中山先生的个子高不高?廖仲恺先生的个子高不高?

这一连串的排比质问,简直就是逻辑鬼才,直接把那个年代最受尊敬的几位大人物都搬了出来,尤其是提到了孙中山和廖仲恺,这让教官一下子不敢接话了。

03

这一通大闹,动静实在太大了,连在旁边办公室里休息的人都被惊动了。

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个身穿长衫、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这人面容清瘦,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威严,正是黄埔军校的党代表廖仲恺。

廖仲恺走到人群中间,看了看那个脸红脖子粗的小个子,又看了看一脸尴尬的教官,问这是怎么回事。

胡宗南一看来了个大人物,虽然不认识具体是谁,但看那气度就知道能管事,他立马把刚才那一套“拿破仑理论”又搬出来说了一遍,而且说得比刚才还要慷慨激昂。

他说孙中山先生的主张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能完全实现,就是因为像教官这样的人太多了,把无数想要报国的热血青年都挡在了门外,这是在误国!

这话放在那时候,简直就是诛心之论,但也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廖仲恺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在脸上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虽然瘦小但精气神十足的年轻人,觉得这人虽然个子不高,但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正是革命军人最需要的。

廖仲恺当场就做了个决定,他拍了拍胡宗南的肩膀,说国民革命急需人才,只要成绩好,身体健康,个子矮一点,也是可以录取的。

随后,廖仲恺找来纸笔,写了一张特批的条子递给教官,让胡宗南去参加接下来的文化考试。

这张轻飘飘的纸条,在胡宗南手里却有千钧重,他紧紧攥着那张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但这回是激动的泪水。

就这么个小插曲,彻底改变了胡宗南的命运轨迹,也给后来的黄埔军校留下了一段“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佳话,谁能想到,那个差点被保安架出去的小个子,日后会成为这所军校里爬得最高的人之一。

04

进了黄埔的大门,并不意味着从此就一帆风顺了。

这里头全是人精,大家都是那是从全国各地选出来的精英,谁也不服谁,胡宗南心里清楚,自己是个“特批生”,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个走后门的,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光靠嘴皮子是不行的。

他很快就发现了学校里的一个规律,校长蒋介石特别喜欢在出早操的时候观察学生。

那时候的早操强度很大,每天早上都要跑个几公里,几百号人呼啦啦地在操场上跑,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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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学生为了在校长面前表现自己,都是拼了命地往前冲,争着当那个领头羊,想让校长一眼就能看到自己那矫健的身姿。

但胡宗南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每次跑步,都故意落在队伍的最后面,而且是那种极其显眼的最后一名。

别人都跑得差不多了,他还一个人在后面呼哧带喘地挪动,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看起来随时都要倒下,但他就是死活不停下来,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下蹭。

这种画面,在整齐的队伍里简直太扎眼了,蒋介石站在高台上,想不注意他都难。

终于有一天,蒋介石实在忍不住了,把这个天天跑倒数第一的学生叫到了跟前,皱着眉头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怎么每次都跑得这么狼狈。

胡宗南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立正敬礼,虽然气还没喘匀,但回答得那叫一个铿锵有力,他说自己身体底子确实薄,不如那些北方同学强壮,但他既然来了黄埔,就是抱定了为革命牺牲的决心,别人跑一圈,他就 算爬也要爬完这一圈,绝不给黄埔丢人,绝不当逃兵。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大义凛然,既承认了自己的弱点,又巧妙地展示了自己那种“身残志坚”、百折不挠的革命意志。

蒋介石这个人,最吃的就是这一套精神胜利法,他听完之后,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没了,反而升起了一股怜爱之情。

在老蒋看来,身体好那是天赋,但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毅力,才是最宝贵的品质。

紧接着,蒋介石又问他是哪里人。

胡宗南大声回答是浙江人。

这下好了,黄埔学生、天子门生、再加上浙江老乡这层关系,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蒋介石彻底记住了这个名字。

从那以后,胡宗南在黄埔军校里就算是挂上了号,大家都知道校长看重这个“跑得慢”的小个子。

这哪是在跑步啊,这分明就是在跑自己的前程。

05

靠着这种对人性的精准拿捏和那股子狠劲,胡宗南在国民党军队里简直是平步青云。

从一个小小的排长,一路干到了第一军军长,后来更是坐镇西北,手握三十万重兵,成了名副其实的“西北王”。

在那段风起云涌的岁月里,他的名字一度成了权力的代名词,连很多国民党内的元老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但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充满了讽刺意味。

当年他在上海参加初试的时候,那个给他盖章通过、把他放进革命大门的毛泽东,二十多年后成了他在战场上最大的对手。

1947年,胡宗南集结了他那装备精良的几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地扑向延安,发誓要活捉那个当年给过他机会的人。

那一仗,他觉得自己赢定了,毕竟兵力对比悬殊,装备更是天壤之别。

可结果呢?

他在那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上,被彭德怀带着两万多人的部队牵着鼻子走,今天被伏击,明天被骚扰,三十万大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在军校里学的那些战术,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心机和权谋,在真正的人心向背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的部队被一点点蚕食,他的心气被一点点磨灭,那个曾经在考场上大喊“拿破仑”的少年,终于在权力的漩涡里迷失了方向,最后输得一干二净。

这故事吧,得从一张照片说起。叶霞翟16岁那年,就因为看了一眼胡宗南的照片,这辈子就搭进去了。

1962年3月14日凌晨,胡宗南在睡梦里尖叫了几声,举起手,然后就昏迷了,几个钟头后人就没了。

叶霞翟就那么一直守在病床前,很久很久。

胡宗南死后,她就继续教书、写作,到了1981年,她在台北去世,六十八岁。从16岁到68岁,她这大半辈子,都跟那个穿军装的男人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