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夫君被召回东宫时,仅携走外室和儿子,我没闹,一年后他来接我入宫为妃,却发现家徒四壁,邻家大嫂:她不是早和您一起走了吗?
“你留下,婉儿和我们的孩儿,我自会带走。这宅子……也算是我对你最后的补偿。”
男人低沉的嗓音像淬了冰,砸在沈薇的耳边。
他一身锦衣,气度俨然,再不是那个落魄潦倒、需要她典当嫁妆换药的教书先生。
他身后,一队盔甲鲜亮的禁军沉默肃立,像一堵冰冷的墙,将她和他隔绝在两个世界。
他怀里护着的女人刘婉儿,泪眼婆娑,柔弱地靠着他,手里牵着一个三岁的孩童。
沈薇的目光从那张与男人有三分相似的小脸上掠过,随即抬眸,迎上他冷漠的视线,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再无他话。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抱着新人、牵着“他们”的儿子,在一众人的簇拥下,登上了那辆华贵至极的马车,绝尘而去,连一个回眸都吝于给予。
01
李玄走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薇就起了身。
她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一下。
她平静地走进李玄的书房,那个他曾自诩“韦编三绝”的地方。他最宝爱的那方端砚,曾是他二十岁生辰时,她跑遍了全城才寻来的。他曾抚着砚台对她说:“阿薇,待我高中,定用此砚为你写请婚书,让你做世上最风光的新娘。”
风光?
沈薇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只觉得讽刺。
她拿起那方砚台,手感冰凉厚重。她没有半分留恋,用一块旧布将其仔细包好,走出了门。
对街的“多宝阁”是镇上最大的当铺,掌柜是个精明的胖子。见到沈薇,他有些讶异:“李夫人?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全镇的人都知道,李先生被京城来的贵人接走了,一步登天,成了皇亲国戚。人人都说李夫人命好,马上就要成诰命了。
沈薇将手里的布包放在柜上,缓缓展开。
掌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哎哟!这可是上好的老坑端砚!品相如此完好,少见,少见啊!”
“死当。”沈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掌柜愣住了,试探地问:“夫人,这……李先生最是宝爱此物,您这……”
“他如今用不上了。”沈薇淡淡道,“京城里,比这好的砚台,要多少有多少。”
掌柜的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什么。他不再多言,捻着胡须报了个价。是个公道价,甚至还稍高了一些。他想结个善缘。
沈薇接过沉甸甸的银子,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回到那座被李玄称为“补偿”的宅子,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李玄留下的所有书籍、字画,尽数搬到院中。
邻居王大嫂好奇地探头进来:“哎呀,薇娘子,你这是要晒书啊?可别,今天云厚,怕是要下雨。”
沈薇没理会她,从厨房取来火折子,面无表情地丢进了书堆里。
火苗“轰”地一下窜起,黑烟滚滚,将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诗词文章,烧成了一片飞灰。王大嫂惊得捂住了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沈薇站在熊熊燃烧的火焰前,火光映在她平静的脸上,那双往日里盛满温柔爱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漠。
她烧掉的不是书,是她的五年。
火光熄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烧焦的气味。
沈薇走进屋内,看着空了一半的书架,终于感觉到了一丝轻松。
她打开钱袋,数着今天当来的银子。不多,但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夜深人静,她躺在冰冷的床上,第一次,脑海里没有了李玄的身影。她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她卖掉了他最爱的那套青瓷茶具。
第三天,她卖掉了他亲手为她雕刻的木簪,那曾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王大嫂看着她一件件地往外搬东西,终于忍不住了,拉住她的手:“薇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能这么作践自己啊!李先生他……他总会回来接你的!”
沈薇抽回手,看着这位好心的邻居,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
“大嫂,我不是作践自己。”她轻声说,“我是在……打扫屋子。”
把不属于我的东西,都清理出去。
0ag
02
“打扫屋子?”王大嫂满脸不解,看着沈薇清丽却毫无血色的脸,只觉得这姑娘怕不是被刺激得失了心智。
沈薇不再解释,转身继续她的“大扫除”。
李玄的四季衣物,从单薄的春衫到厚实的冬袍,被她整整齐齐地叠好,送去了城南的济善堂。管事的老妈妈看着这么多几乎全新的衣物,感激得差点跪下。沈薇只说了一句:“故人之物,留着碍眼。”
她卖掉了屋内的桌椅。那是他们成婚时,李玄亲手打的。他说,他要亲手为她打造一个家。现在,这个家的根基被她亲手拆了,换成了几十个铜板。
她卖掉了那张雕花拔步床。她曾在这张床上,照顾高烧不退的他,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也曾在这张床上,听他描绘着未来的蓝图,说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如今,他去过他的好日子了。
床被两个壮汉抬走的时候,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王大嫂在门口看着,心疼得直跺脚:“薇娘子!你疯了!床都卖了,你晚上睡哪儿啊?”
“地上。”沈薇的回答简单干脆。
她真的就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铺了些稻草,裹着一床旧被子睡。
起初,镇上的人都以为她只是在赌气,等着李玄回来哄她。可一天天过去,沈薇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
她卖掉了厨房所有的锅碗瓢盆,只留下一个最小的陶罐,用来烧水煮些粗粮。
她卖掉了院子里的石榴树,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寓意多子多福。如今看来,更是个天大的笑话。
短短一个月,那座原本温馨雅致的小院,就成了一个家徒四壁的空壳子。沈薇也肉眼可见地清瘦下去,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剔透又坚硬。
她不再是那个围着李玄打转、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李夫人。她变回了沈薇。
这天,她正准备将宅子的地契也挂到牙行去卖,王大嫂又一次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气喘吁吁。
“薇娘子!京城来信了!是……是李先生的!”
镇上的驿站小,谁家有信,信差都是直接送到相熟的邻里手中。
沈薇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王大嫂将信递到她面前,急切地说:“你快看看!他肯定是来接你的!我就说嘛,夫妻哪有隔夜仇。你快给他回信,别再使性子了!”
沈薇看着那封熟悉的字迹,清俊风骨,一如当年。她曾为这手好字而痴迷。
她没有接。
“大嫂,”她的声音很轻,“劳烦你,帮我把信烧了吧。”
“什么?”王大嫂以为自己听错了。
“或者,”沈薇转过身,从王大嫂手中抽出那封信,看也没看,径直走向门口的火盆,那里还留着上次烧书剩下的灰烬。她将信纸丢了进去,看着它迅速卷曲、变黑、化为灰烬,“我自己来。”
王大嫂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连信都不看?万一……万一他是有什么苦衷呢?”
“苦衷?”沈薇笑了,那是李玄走后,她第一次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他能有什么苦衷?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他带走外室和私生子,逼着他将我弃之如敝履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砸在王大嫂的心上。
王大嫂哑口无言。是啊,哪有这样的苦衷。
沈薇看着那撮灰烬,轻声说:“从他转身的那一刻起,我与他,便再无干系了。”
信的内容,她不用看也能猜到。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安抚之词,让她“安分守己”,等他“安排妥当”,再“接她入京,共享富贵”。
可他的富贵,是踩着她的尊严得来的。她不稀罕。
王大嫂看着眼前这个决绝的女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她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再也劝不动了。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牙行的经纪人找上了门,一脸喜色:“沈娘子,您那宅子,有人看中了!出价很高!”
03
看中宅子的是个外地来的富商,出手极为阔绰,不仅全款买下了宅子,甚至连沈薇开出的“三日内搬离”的苛刻条件都一口答应。
王大嫂看着沈薇拿着厚厚一叠银票,眼神里满是担忧:“薇娘子,这房子一卖,你可就真的无家可归了。你一个弱女子,要去哪里啊?”
“去一个我该去的地方。”沈薇将银票仔细收好,言语间没有半分迷茫。
她用卖宅子的钱,置办了一辆最结实的马车,雇了两个身强力壮的镖师。剩下的银子,她全部换成了金叶子,贴身藏好。
离开的那天,是个晴天。
王大嫂来送她,眼眶红红的,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布包:“里面是些干粮和几件换洗衣裳,你路上用。到了地方,记得托人带个信回来,好让我安心。”
沈薇接过布包,郑重地对她行了一礼:“大嫂,这些时日,多谢你的照顾。”
王大嫂抹着眼泪:“说这些做什么,邻里邻居的。只是……你真的不后悔?”
沈薇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也是……边关的方向。
“不悔。”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了这个她生活了五年的小镇。她没有回头。
车厢里,沈薇打开王大嫂给的布包,除了干粮,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一看,竟是那支被她卖掉的木簪。
簪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王大嫂朴实的字迹:傻丫头,夫妻定情的东西,哪能真卖了。大嫂给你赎回来了。哪天要是想通了,就带着它回去找李先生吧。
沈薇捏着那支木簪,指节泛白。这曾是她最珍视的东西。李玄家贫,买不起首饰,便亲手为她雕了这支簪子。他说,此生此世,唯爱一人。
她看着簪子,许久,唇边泛起一丝冷笑。
她没有哭,只是在马车行至一座桥上时,撩开车帘,将那支木簪,连同她最后的一丝留恋,一起扔进了滚滚东流的江水里。
与此同时,东宫。
新晋太子李玄,正因为一封被退回的信而大发雷霆。
信封上,被原封不动地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拒收”。字迹刚劲有力,显然出自男人之手。
“岂有此理!”李玄将信拍在桌上,胸口起伏不定。
他以为沈薇会哭会闹,会写一封长信来质问他。他连安抚她的话都想好了。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样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是谁替她拒收的?镇上那些无知村夫,谁有这个胆子?
一旁的刘婉儿连忙上前,柔声为他顺气:“殿下息怒。想必是姐姐还在气头上,乡下女子,难免小家子气了些。等过些时日,气消了就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妾身听闻,姐姐在家中变卖了许多东西……也不知是何缘故。殿下留给她的银两,应该足够她花销了才是。”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李玄的心里。
变卖东西?她想做什么?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那个女人,看似温顺,骨子里却有股执拗的倔强。当年,她不顾家人反对,毅然选择嫁给一贫如洗的他,便可见一斑。
“派人去查!”李玄冷声道,“去查查她到底在做什么!还有,那宅子是我赏给她的,没有我的允许,谁敢买?”
他绝不允许事情脱离他的掌控。沈薇必须像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乖乖地待在他指定的地方,等着他的垂怜和恩赐。她是他太子身份的过去,也是他彰显仁德的道具。他需要她“安分守己”,才能在日后将她接入宫中时,堵住悠悠众口。
可他不知道,他的金丝雀,已经拆了笼子,飞走了。
04
李玄派去的人,快马加鞭赶到江南小镇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小镇依旧宁静祥和,只是那座曾经属于李玄和沈薇的宅院,已经换了主人。
新主人是个精明的商人,面对太子派来的侍卫,不卑不亢地拿出了盖着官府大印的房契:“这位军爷,此宅乃是小人真金白银买下的,手续齐全,可不是什么无主之物。”
侍卫头领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沈薇竟敢真的卖掉太子“赏赐”的宅子。他追问沈薇的去向,得到的答案却让他心惊。
“沈娘子?早走了啊!”王大嫂如今提起沈薇,语气里满是敬佩,“大概是半个月前吧,雇了马车,往北边去了。”
“北边?”侍卫头领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王大嫂掰着指头算,“她说要去寻亲。还说……是她的夫君,也就是当今太子殿下,为她安排好了一切,让她直接去京城团聚呢。我们当时还都羡慕她好福气!”
侍卫头领听得冷汗直流。
什么太子安排好的?殿下明明是让她在原地等着!这个沈薇,好大的胆子!她不仅私自离开,还打着太子的旗号招摇,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殿下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
更让他不安的是,王大嫂口中的“寻亲”。
他奉命查过沈薇的底细。她本是京城人士,父亲是户部的一个小官,多年前因病去世,母亲带着她投奔江南的亲戚,后来母亲也病故了,她才孤身一人。李玄当年落魄时,遇到的便是举目无亲的沈薇。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在京城能有什么亲可寻?
侍卫不敢耽搁,立刻将消息传回了东宫。
李玄收到消息时,正在陪刘婉儿和儿子放风筝。听到侍卫的禀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把扯断了手中的风筝线。
“你说什么?她把房子卖了?还自己去了京城?”李玄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好,好一个沈薇!真是长本事了!”
他原以为她只是一时赌气,没想到她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刘婉儿见状,连忙遣散了下人,走过来柔声劝道:“殿下,姐姐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想来京城找您。您别生气了,派人去城门口守着,接到她不就好了?”
“找我?”李玄冷笑一声,“她若是想找我,为何不回我的信?她分明是想脱离我的掌控!她以为京城是她想来就来的地方吗?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身怀巨款,怕是还没到京城,就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直觉告诉他,沈薇不是那么愚蠢的人。她敢这么做,必然有所依仗。
可她的依仗会是什么?
李玄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沈薇那张清冷倔强的脸。他忽然发现,他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与他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
“传令下去!”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封锁所有通往京城的要道,严加盘查!一旦发现沈薇的踪迹,立刻将她‘请’回来!”
他倒要看看,没有他的庇护,她能走到哪里去!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
他派出去的人几乎把整个北上的路线翻了个底朝天,却连沈薇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她和她那辆坚固的马车,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玄的耐心渐渐被消磨殆尽。朝堂之上,他要应付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后宫之中,父皇又时常敲打他,让他勿要沉迷女色。刘婉儿虽然温柔,却终究上不了台面,无法成为他的助力。
他开始有些烦躁,也有些……后悔。
他想起沈薇的好。她聪慧、坚韧,能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不离不弃,也能在他谈论天下大事时,偶尔提出一两点独到的见解。若是她在,定能将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毫无后顾之忧。
一年之期将至。他登基为太子,需要册封太子妃以安朝臣之心。刘婉儿出身低微,又有那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儿子”,绝无可能成为太子妃。
思来想去,唯有沈薇,那个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想,一年过去了,她的气也该消了。或许她只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等他去接她。只要他放下身段,亲自去一趟,她必然会感激涕零地跟他回来。
毕竟,哪个女人能拒绝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呢?
他这样想着,心中那点不安和后悔,便被即将掌控一切的自负所取代。
05
李玄决定亲自去接沈薇。
这个决定在东宫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刘婉儿跪在他脚下,哭得梨花带雨:“殿下,您真的要亲自去接姐姐回来吗?那婉儿和我们的孩儿,又该置于何地?”
李玄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心中却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厌烦。
这一年来,他已经查清,他被接回宫的那天,所谓的“仇家追杀”,不过是刘婉儿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她买通了几个地痞,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心生怜悯,在关键时刻只带她和孩子走。
而那个他一直以为是自己骨肉的孩子,经过太医的暗中查验,也根本与他没有血缘关系。
他被这个看似柔弱不能自理的女人,耍得团团转。
若非他还需要用她来彰显自己的“仁义”,早就将她打入冷宫了。
“你安分待着。”李玄的声音冷漠无比,“沈薇是我的正妻,她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你若识趣,日后还能有个侧妃之位。若再敢耍什么花样,就别怪我无情。”
刘婉儿浑身一颤,不敢再言语。她看着李玄冰冷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李玄没有理会她的情绪。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他要以最隆重的仪仗去接沈薇。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他李玄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就算他成了太子,也没有忘记自己落魄时的糟糠之妻。
他甚至想象好了重逢的画面。
沈薇或许隐居在某个偏僻的村落,容颜憔悴,衣衫褴褛。当她看到他华丽的仪仗队时,会震惊,会不知所措。然后,他会从马车上走下来,向她伸出手,用最温柔的声音告诉她:“阿薇,我来接你回家了。”
她一定会哭着扑进他的怀里,诉说这一年来的委屈和思念。而他,会大度地原谅她的“不懂事”,将她带回宫中,给她无上的荣光。
这不仅能挽回他的声誉,更能彻底收服沈薇的心。
带着这样的幻想,李玄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他没有直接去京城,而是先回了那个江南小镇。他要从故事开始的地方,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车队抵达小镇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百姓们纷纷跪在街道两旁,山呼“太子殿下千岁”。
李玄坐在高高的马车上,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他看到了人群中的王大嫂,她的脸上带着与其他人一样的敬畏和惶恐。
他想,等接到沈薇,定要好好“赏赐”一下这个多嘴的邻居。
车队在已经换了主人的宅院前停下。李玄没有让侍卫去叫门,他要亲自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矜持和期待,走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门,还是那扇门,只是比记忆中更破旧了一些。
他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正是王大嫂,她如今在这位富商家里做些杂活。
她看到门外俊美无俦、贵气逼人的李玄,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慌忙就要下跪。
“不必多礼。”李玄抬了抬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我来找人。沈薇……李夫人,她可在?”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已经带上了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然而,王大嫂接下来的反应,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只见王大嫂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真真切切的困惑,仿佛他在问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歪着头,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打量着他,然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王大嫂眨了眨眼,脸上的惶恐被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迷惑所取代。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太子殿下?”她试探地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确定,“您说什么?找沈娘子?”
李玄眉头微蹙,但还是耐着性子点了点头。
王大嫂脸上的困惑更深了,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你是不是忘了”的语气,无比真诚地反问道:
“沈娘子?她不是一年前就跟着您一起上京,去享福了吗?我们全镇的人都知道啊!您怎么……还跑回来找人?”
06
王大嫂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李玄的脸上。
他脸上的微笑、矜持和胜券在握,瞬间碎裂成一片狼藉。他身后的侍卫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围观的百姓们虽然离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到太子殿下那瞬间铁青的脸色,也知道事情不对劲。
“你……你说什么?”李玄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王大嫂被他骇人的脸色吓了一跳,但还是壮着胆子,把她知道的“事实”又重复了一遍:“殿下,您忘啦?一年前您派人接沈娘子走的时候,她亲口跟我们说的呀!她说您已经在京城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宅子也置办好了,她这是投奔您去了。她走的时候,我们还都羡慕她,说她苦尽甘来,跟了个好夫君呢!”
她越说,李玄的脸色就越难看。
安排好了一切?好一个“安排好了一切”!
这个女人,不仅骗过了全镇的人,还把他塑造成了一个情深义重的好男人形象,然后自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这是在做什么?报复他?还是在嘲笑他?
“她走的时候,带了什么?去了哪个方向?”李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就一辆马车,两个镖师。往北边去了,说是直接去京城找您。”王大嫂老老实实地回答,末了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沈娘子真是个贤惠人。她把这宅子里的东西都卖了,说是不能给您添麻烦,要自己攒够去京城的盘缠。哎,真是个好女人啊……”
每一句“好”,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在李玄的心窝上。
他“赏”给她的宅子,被她卖了。他留给她的“补偿”,被她当成了路费。她用他给的一切,斩断了与他的一切联系,还给他留下了一个“情深义重”的笑话!
“混账!”李玄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太子的威仪,脸上满是被人愚弄的暴怒。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作多情的傻子,精心准备了一场大戏,结果主角早就跑了,只留下一群被蒙在鼓里的观众,对着他这个小丑鼓掌喝彩。
“给本宫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本宫找出来!”他几乎是咆哮着下令。
侍卫们如蒙大赦,立刻四散而去。
然而,李玄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徒劳。一年了,整整一年,他布下的天罗地网都没有找到她,现在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他带着满腔的屈辱和怒火,狼狈地返回了京城。迎接他的,不是沈薇感激涕零的眼泪,而是一个足以让他世界颠覆的消息。
他前脚刚踏入东宫,心腹太监就连滚带爬地跑来禀报。
“殿下,不好了!皇上……皇上刚刚下旨,为镇北大将军沈骁,赐婚了!”
“沈骁?”李玄皱眉,这个名字他听过,镇守北境多年,战功赫赫的铁血将军。他赐婚与自己何干?
“皇上说,沈将军戎马半生,膝下唯有一女,自幼养在江南外祖家。如今将军凯旋,皇上欲将其女指婚给……指婚给新科状元,安远侯世子!”
太监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太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沈骁?女儿?养在江南?
一个荒谬、可怕,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像一道惊雷,在李玄的脑海中炸开。
沈薇……她也姓沈!
她曾说过,她父亲是京官,早年病逝。可那只是她的一面之词!
他想起她那与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坚韧性子,想起她面对困境时的冷静和果决,想起她卖掉一切、孤身北上的勇气……这一切,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孤女能拥有的?
他被骗了。从头到尾,都被骗了!
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丢弃、召之即来的糟糠之妻,根本不是什么无依无靠的孤女,而是当朝一品大将军的掌上明珠!
李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他终于明白,沈薇的依仗是什么了。她的依仗,是赫赫战功,是皇帝的倚重,是一个他轻易得罪不起的父亲!
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恩赐者,却不知,在对方眼里,他或许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07
北风卷着残雪,敲打着镇国将军府的琉璃瓦。
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熏香袅袅。沈薇身着一袭月白色锦缎长裙,外面披着一件银狐毛斗篷,正专注地为面前一位面容刚毅、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沏茶。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神态安然,与一年前那个在江南小镇变卖家产的清瘦女子判若两人。岁月非但没有在她脸上留下风霜,反而沉淀出一种令人心折的沉静与高贵。
“薇儿,茶艺又精进了。”沈骁,当今圣上最倚重的镇北大将军,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眼中满是慈爱与愧疚。
“爹在边关喝惯了烈酒,偶尔也该尝尝这清茶,静心凝神。”沈薇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微笑道。
沈骁接过茶杯,却没有喝,重重地将其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静心?我静不了!”他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那个黄口小儿,他竟敢如此待你!我沈骁的女儿,金枝玉叶一般养大,竟被他当成糟糠一般随意丢弃!若不是你拦着,我定要提枪闯进东宫,扒了他的皮!”
沈薇看着暴怒的父亲,脸上依旧带着浅笑,只是那笑意有些凉。
“爹,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生气。女儿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好好的?”沈骁一拍桌子,“我听说了,你在那个小镇,受了多少委屈!他带着那个贱人和孽种登堂入室,你却只能忍气吞声!还有那个孩子……你既知道不是他的,为何不早早说破?为何要替他们瞒着?”
沈薇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说破了,又能如何?”她轻声道,“爹,您知道的,我当年,是真心爱过他。爱一个人的时候,眼睛是瞎的,心是盲的。我以为只要我对他好,他总会看到。刘婉儿带着孩子找上门时,我质问过他,他却说那是酒后乱性,让我为了他的前程,顾全大局。”
“我顾全了,换来的是什么?是他毫不犹豫地抛弃。那一刻,我就死心了。”
“至于那个孩子,是不是他的,对我来说,有区别吗?反正,都不是我的。”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若当场揭穿,他只会觉得我善妒、恶毒,反而会更怜惜那对‘无辜’的母子。倒不如……就让他带着这个谎言,高高兴兴地走。等他日后发现真相,那份悔恨与难堪,远比我声嘶力竭的控诉,要来得更痛快。”
沈骁看着女儿平静的脸,心中一阵刺痛。他的薇儿,终究是被伤透了心,才会变得如此冷静,甚至有些……残忍。
“是爹对不住你。”他声音沙哑,“当年若不是我执意要去北境,将你托付给你外祖家,你也不会……”
“爹,这不怪您。”沈薇打断他,“保家卫国是您的职责。而且,若没有那五年的经历,女儿也不会看清许多事,更不会像现在这样,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要做什么太子妃,也不想嫁给什么安远侯世子。爹,女儿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只要爹能办到,什么都给你!”
“女儿想求皇上,赐一块封地。”沈薇一字一句道,“不入京,不嫁人。我只想带着我的人,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自己的日子。”
她用变卖家产换来的金银,早已不仅仅是雇了镖师。她暗中联络了父亲的旧部,收拢了一批忠心耿耿的能人巧匠、商贾护卫。她北上的路线,也根本不是通往京城的大道,而是绕开了所有关卡,直接去了北境与父亲的军队会合。
她消失的那一年,不是在躲藏,而是在父亲的庇护下,为自己的未来,建立一个真正的、只属于她自己的王国。
沈骁愣住了,他没想到女儿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他看着女儿那双写满决绝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他沉声道,“我沈骁的女儿,不想做金丝雀,那便去做翱翔九天的雄鹰!这件事,爹给你办!”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将军,小姐,宫里来人了。是……是太子殿下,说要求见小姐。”
沈薇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终于,还是找来了。
08
镇国将军府的大门,第一次为太子李玄敞开。
李玄站在恢弘的正厅中央,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周围精致的陈设,威严的布局,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过去五年,究竟是和怎样一个女人生活在一起。
他以为自己娶的是一个需要他庇护的菟丝花,却不知,那是一棵他从未看懂的参天大树。
脚步声传来,李玄猛地抬头。
沈薇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依旧是那张他熟悉的脸,但气质却已天差地别。一袭华服,衬得她身姿高挑,容颜清丽。她的眼神淡漠疏离,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李玄的心,被那眼神刺得生疼。
“沈……薇……”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太子殿下。”沈薇在他面前三步远处站定,微微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却毫无敬意,“不知殿下驾临,有何贵干?”
这疏离的称呼,让李玄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向前一步,急切地说道:“阿薇,你为何要骗我?为何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沈薇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笑了一声。
“我骗你?”她抬眸,目光清冷如雪,“我从未说过我叫沈薇吗?我从未说过我父亲曾是京官吗?是你自己,把我当成了一个无父无母、可以任你搓圆捏扁的孤女。是你自己,被荣华富贵迷了眼,急着摆脱我这个‘污点’。怎么如今,倒成了我的不是?”
李玄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从未刻意隐瞒。只是他先入为主,从未深究。在他心里,一个愿意嫁给穷书生的女人,家世又能好到哪里去?
“我……”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一切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放低姿态,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阿薇,过去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被刘婉儿蒙蔽。你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我保证,东宫太子妃的位置,永远是你的。我会给你全天下最尊贵的荣耀,我会弥补你……”
“弥补?”沈薇打断他,唇边的讥诮更深了,“殿下要如何弥补?弥补我为你典当嫁妆换药的那些日夜?弥补我为你操持家务、熬坏了的眼睛?还是弥补你带着外室和孽种,将我弃之如敝履的那份‘补偿’?”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李玄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那个孩子……我已经知道了,他不是我的。”他急忙解释,试图挽回,“刘婉儿那个贱人,我绝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阿薇,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以为,揭露刘婉儿的欺骗,就能换来沈薇的回心转意。
然而,沈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殿下,您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她轻声说,“那个孩子是不是你的,刘婉儿是不是骗了你,这些……与我何干?”
“我离开你,不是因为我受了委屈,也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在你选择带走他们,而将我留下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不配了。”
“我的荣耀,我自己会挣。我的未来,我自己会走。至于你的东宫,你的太子妃之位……”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嫌脏。”
话音落下,整个正厅死一般的寂静。
李玄如遭雷击,浑身僵硬。他看着眼前这个光芒万丈、言语锋利的女子,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他意识到,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他失去的,是他此生再也无法企及的光。
正在此时,一声威严的冷哼从屏风后传来。沈骁一身戎装,手按佩剑,大步走了出来。他看也没看李玄一眼,径直走到沈薇身边,声音里满是煞气。
“薇儿,跟这种人废话什么。来人!”
门外,两排披坚执锐的将军府亲兵瞬间涌入,杀气腾G腾。
“将太子殿下,给我扔出去!”
09
“沈骁!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本宫无礼!”李玄又惊又怒,身为太子的尊严让他本能地呵斥出声。
沈骁冷笑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李玄的咽喉。那柄剑在北境饮过无数敌寇的血,此刻散发出的凛冽杀气,让李玄瞬间噤声,浑身冰冷。
“太子殿下?”沈骁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在我镇国将军府,你最好收起你那套储君的派头。我女儿不想见你,就请你滚。再敢纠缠,我这柄剑,可不认得什么太子!”
李玄从未感受过如此直接的死亡威胁,他看着沈骁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毫不怀疑,只要他再多说一个字,这柄剑就会刺穿他的喉咙。
最终,他被将军府的亲兵,像拖死狗一样,颜面尽失地“请”了出去。
李玄被扔出将军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所有人都知道了,当朝太子,为了一个蛇蝎心肠的外室,抛弃了镇北大将军的嫡女。如今后悔了,上门求复合,却被大将军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一时间,李玄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皇帝得知此事,勃然大怒。他本就对李玄宠信刘婉儿、不辨是非而心生不满,如今又得知他竟如此愚蠢,得罪了自己最倚重的肱骨之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纸诏书,李玄被斥“德行有亏,不堪为储”,禁足东宫,闭门思过。
而刘婉儿,这个谎言的始作俑者,更是没有好下场。李玄将所有的怨气和屈辱都发泄在了她的身上。她被揭穿了所有的谎言,连同那个孽种,一起被秘密处理掉,从此人间蒸发,仿佛从未存在过。
东宫之内,愁云惨淡。
而镇国将军府,却迎来了一道真正荣耀的圣旨。
皇帝感念沈骁的赫赫战功,也为了安抚这位被自家儿子伤害了的将军,对沈薇的请求,竟是准了。
“……兹闻沈氏薇,乃镇北大将军沈骁之女,蕙质兰心,深明大义,不慕虚荣,堪为表率。特封为‘安和县主’,赐封地江南‘云梦泽’,食邑八百户,钦此。”
当太监宣读完圣旨,沈薇平静地叩首谢恩。
她没有要太子妃的尊荣,却得到了一个女子在此世能得到的,最顶级的自由——属于自己的封地和爵位。
她成了安和县主。
李玄在东宫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对着一室的狼藉发呆。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嫉妒。
安和县主?云梦泽?
那不就是……他与她初遇的那个地方吗?
她把他与她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她自己的。她用最决绝的方式,抹去了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然后在那片废墟之上,建立起了属于她自己的王国。
李玄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仰面倒下。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几日后,京城城门。
一队精简却不失威仪的车队,正准备出城。为首的马车上,安和县主沈薇撩开了车帘,回望了一眼这座繁华又冰冷的京城。
她的父亲沈骁骑在马上,为她送行。
“薇儿,此去山高水远,凡事小心。若受了委屈,随时回来,爹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沈骁的虎目中,满是不舍。
沈薇笑了,那笑容明媚而温暖,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喜悦。
“爹,您放心。女儿不是去受委屈的。”她指了指身后长长的车队,“我带走了我想要的一切,也放下了我该放下的一切。从今往后,天高海阔,女儿要去过自己的快活日子了。”
她的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江南,那片即将属于她的,名为“云梦泽”的土地。
那里,再没有李玄,没有背叛,没有伤害。
只有她,和她的新生。
10
三年后,江南,云梦泽。
曾经那个因水患而略显凋敝的鱼米之乡,如今已是江南最富庶繁华的所在。宽阔的石板路四通八达,新式的引水渠灌溉着万亩良田,热闹的集市上,南来北往的商客络绎不绝。
这一切,都归功于此地的主人——安和县主,沈薇。
沈薇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娇贵的县主,她利用前世的某些记忆和这几年积累的知识,兴修水利,改良农具,鼓励商贸,减免赋税。她将云梦泽打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对这位年轻的县主爱戴有加。
她住在湖心岛上的一座雅致别院里,不再穿金戴银,一身素雅的布裙,却自有一番风华。她平日里看看账本,巡视田地,闲暇时便泛舟湖上,抚琴作画,日子过得惬意又充实。
王大嫂一家,也被她接到了云梦泽,做了别院的总管事,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这天,沈薇正在湖边看新培育的稻种,王大嫂匆匆跑来,神色古怪。
“县主,京城……来人了。”
沈薇头也没抬:“不见。”这三年来,想来攀关系、求合作的人络绎不绝,她早已习惯。
“可……可他说,他是奉了新帝的旨意来的。”王大嫂的声音有些迟疑。
沈薇的动作顿了顿。
新帝?
三年前,太子李玄因“德行有亏”被废,圈禁东宫。不久后,老皇帝病重,在几位皇子的夺嫡之争中,最终是素来低调的三皇子脱颖而出,登上了皇位。
算算时间,也该是朝局稳定,新帝开始清算旧账的时候了。
“让他进来吧。”沈薇淡淡道。
来的是一个面熟的太监,是新帝身边的心腹。他见到沈薇,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然后呈上了一封信。
不是圣旨,而是一封信。
“县主,这是……废太子李玄,在狱中写的。陛下说,如何处置,全凭县主一言。”
沈薇接过那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迹也不再是当年的清俊风骨,而是充满了颤抖和潦草。
她展开信,信上的内容很长,通篇都是悔恨和哀求。
李玄说,他错了,他知道自己罪无可赦。他说,他在狱中的每一天,都在回忆江南的那五年,那是他一生中最平静幸福的时光。他说,他不求她原谅,只求在临死前,能再见她一面。
他甚至说,如果时光能倒流,他愿意放弃一切,只做一个江南小镇的教书先生,和她白头偕老。
沈薇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白头偕老?
她想起那个大雪天,她为了给他买药,不慎滑倒,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他一边为她上药,一边红着眼眶说,以后要让她过上最好的日子,再也不让她受一点苦。
也想起那个雨夜,他抱着高烧的她说胡话,一遍遍喊着“阿薇,别离开我”。
曾经的爱是真的,后来的伤害,也是真的。
只是,都已经过去了。
她将信纸凑到一旁的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燃烧,化为灰烬,就像多年前,她烧掉他那些诗词文章一样。
“告诉陛下,”她对太监说,“故人已逝,尘缘已了。安和县主沈薇,不认识什么废太子李玄。”
太监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他知道,新帝要的,就是这句话。有了这句话,那位曾经的太子,就可以“病逝”在宗人府,再也无法成为任何人的威胁。
送走了太监,沈薇独自一人走到湖边。
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金光粼粼。远处,是袅袅的炊烟和孩童的嬉闹声。
她想起李玄信中的最后一句话:“阿薇,你可曾,有那么一刻,后悔过?”
沈薇笑了。
她伸出手,感受着拂过指尖的、带着水汽和花香的晚风。
后悔什么呢?
后悔没有早点离开他?还是后悔,自己竟有能力,过上这样自由而强大的生活?
她的一生,曾有过错付,但从未有过后悔。
风吹过湖面,吹起她鬓边的发丝。她望着这片属于她的万里河山,目光悠远而宁静。
过去已如云烟,而她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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