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丈夫治水有功,请旨求纳寡嫂为平妻。与皇帝赞他仁义,欣然准奏:那闻家姑娘,朕已打发给了皇兄,爱卿此后只管与嫂夫人相守,再无后顾之忧

“知夏,此事我已奏请圣上。如月她孤苦无依,我身为长兄,理应照拂。”男人的声音温润,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捅进闻知夏的心口。她没有抬头,只是低垂着眼,将指尖一滴将要凝固的殷红蜡油,在冰凉的紫檀木桌上缓缓捻灭,那点灼痛让她无比清醒。她终于抬起眼,看向眼前这个她嫁了两年的夫君,顾衍清。“所以,”她轻声问,字字清晰,“她是你兄长的遗孀,如今,要做我的夫君的平妻?”顾衍清眉头微蹙,似是不满她的不识大体。“圣上赞我仁义,已然准奏。知夏,你素来懂事,当明白我的难处。”他话说完,拂袖而去,留下满室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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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修撰顾衍清,克己复礼,仁义纯孝,特允其迎娶亡兄遗孀柳氏如月为平妻,以彰其德,钦此!”

尖细的唱喏声在大堂里回荡,像一根根针,扎进闻知夏的耳朵里。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身后的丫鬟婆子们大气不敢出,整个顾府前厅,只有宣旨太监那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和一旁柳如月压抑不住的、细细的啜泣声。

那哭声如泣如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得了无上的恩典。

闻知夏抬起头,越过宣旨太监,看向站在柳如月身侧的顾衍清。他正一脸疼惜地轻拍着柳如月的后背,低声安抚,那眼神里的温柔与珍重,是她成婚两年,从未见过的。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情,只是他的暖意,从不曾给过她。

“顾夫人,接旨吧。”太监将明黄的卷轴递到她面前,语带催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看好戏的。她的婆母,顾老夫人,坐在上首,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笑。这个结果,显然是她乐见的。

闻知夏没有动。

顾衍清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柳如月身上移开,落到她身上,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知夏,还不接旨谢恩?”

他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压。他是在提醒她,不要在此时此地,丢他顾衍清的脸。

闻知夏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缓缓伸出双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顺从地接过那份屈辱时,她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她抬起头,直视着顾衍清,一字一句地问道:“和离书,顾大人可曾备好?”

满堂俱静。

宣旨太监的眼皮跳了跳,顾老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柳如月的哭声戛然而止,顾衍清的脸色,则在瞬间变得铁青。

“闻知夏!”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疯了?!”

“我没疯。”闻知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既然顾大人与嫂夫人情深义重,连圣上都为之动容,我闻知夏自当成全。这顾家主母的位置,我让。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说完,不再看顾衍清震惊又愤怒的脸,对着宣旨太监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请公公回禀圣上,罪臣之女闻知夏,德不配位,自请下堂。顾大人仁义无双,与柳氏正是天作之合,闻知夏不敢为绊。”

她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衍清的脸上。他不是要仁义之名吗?她就给他!她把自己贬到尘埃里,把他捧上云端,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让他那虚伪的“仁义”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太监也是人精,眼看这后宅官司要演变成朝堂风波,连忙将圣旨往顾衍清手里一塞,干咳一声:“旨意已到,咱家便不久留了。顾大人的家事,还是关起门来好生商议吧。”

说完,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太监一走,顾衍清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他上前一步,攥住闻知夏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闻知夏,你闹够了没有!?”

02

“放手。”闻知夏冷冷地甩开他,手腕上立刻起了一圈红痕。

她从未想过,自己当初倾心相嫁的良人,会是这般模样。

两年前,父亲镇北侯闻天远还在京中,顾衍清只是个家道中落、才华横溢的穷书生。是父亲惜才,亲自向圣上举荐,又将独女许配于他,为他铺平了青云路。

新婚之夜,他对她说:“知夏,岳父大人于我有再造之恩,我此生定不负你。”

她信了。

婚后一年,他远在边关的大哥传来战死沙场的消息,大嫂柳如月扶灵回京,哭得肝肠寸断。顾老夫人心疼小儿子,便将这寡嫂留在了府中。

闻知夏不是没有过疑虑。毕竟孤男寡女,即便隔着叔嫂的名分,也该避嫌。可顾衍清对她说:“兄长为我战死,我若不照拂他的遗孀,岂非禽兽不如?知夏,你当为我表率,善待如月。”

她又信了。

她将柳如月视作亲姐,嘘寒问暖,衣食住行无不妥帖。柳如月身子弱,三天两头生病,她便亲自守在床前伺候汤药。柳如月说夜里害怕,顾衍清便日日去她院中“探望”,一坐就是半宿。

满府的下人都看出了端倪,只有她,被那句“善待如月”蒙蔽了双眼,以为一切都是自己心胸狭隘。

直到半年前,父亲奉旨出征,率领大军远赴北疆平乱。京中闻家只剩她一个弱女子,顾衍清的胆子,便一日大过一日。

从前还只是“探望”,后来,他竟开始夜宿柳如月的院子。

闻知夏去找他对质,他却一脸坦然:“如月体弱,又思念亡兄,夜里总是梦魇,我不过是去安抚一二。你身为当家主母,怎可如此善妒?”

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

不是她善妒,是他早已变心。所谓的照拂,不过是为他们的苟且之事寻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如今,他治水有功,得了圣上青眼,便迫不及待地要将这借口变成名正言顺的现实。

“我闹?”闻知夏看着顾衍清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顾衍清,究竟是谁在闹?是你!是你将我闻家的脸面,将我闻知夏的尊严,踩在脚底下!你用着我父亲给你铺的路,穿着我闻家用金银堆出来的官袍,回头就给我一刀!”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绝望。

“你想要仁义之名,想要与你的寡嫂双宿双飞,可以!我成全你!但你也别想我闻知夏还留在这里,看着你们恶心我!”

“你……”顾衍清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柳如月忽然幽幽开口了。她扶着丫鬟的手,弱柳扶风般地走过来,脸上还挂着泪珠,楚楚可怜。

“妹妹,你莫要怪罪衍清,都是我的错。”她说着,竟要对闻知夏跪下,“若不是我这个不祥之人,你们夫妻也不会生了嫌隙。妹妹,你若是不喜我,我走便是了……”

顾衍清立刻扶住她,满眼心疼:“如月,这与你何干!你别说了!”

两人一唱一和,演得情真意切。

闻知夏冷眼看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嫂嫂这出戏,还是留着给爱看的人看吧。”她淡淡地道,“既然要走,便快些走,也好让我落得个清静。”

柳如月没想到她会如此不留情面,身子一晃,又往顾衍清怀里倒去,哭得更凶了:“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想求你,别因为我,伤了你和衍清的和气。日后我入了门,定当以你为尊,敬你爱你,我们姐妹二人,共侍一夫……”

“闭嘴!”闻知夏厉声喝断她的话,眼神冷得像冰,“谁要与你做姐妹?你也配?”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柳如月,一字一顿地警告:“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把戏。从前是我蠢,如今我既已清醒,便不会再容你半分。这顾府,有我没你,有你没我!”

这一刻的闻知夏,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再不见往日的温婉和顺。

柳如月被她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顾衍清则彻底被激怒了。

“闻知夏!你太放肆了!”他一把将柳如月护在身后,怒视着她,“给如月道歉!”

闻知夏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道歉?她也受得起?”

她说完,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站住!”顾衍清在她身后怒吼,“没有我的允许,你敢踏出这个门试试!”

闻知夏的脚步,顿住了。

03

闻知夏缓缓转过身,看着暴怒的顾衍清,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

“顾大人这是要软禁我?”

“软禁?”顾衍清冷笑一声,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恢复了几分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模样,“你是我的妻子,夫为妻纲,你本就该听我的。我让你留下,你就必须留下。”

他不能让闻知夏走。

她若是就这么走了,还闹着要和离,他顾衍清“为照拂寡嫂而逼走发妻”的名声就会传遍整个京城。他刚刚才靠着“仁义”博得圣上赞赏,绝不能让闻知夏毁了这一切。

他要的,是姐妹共侍一夫的和美景象,是世人对他仁义和驭家有方的双重赞誉。闻知夏必须留下,做那个识大体、顾大局的贤惠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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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休想。”闻知夏看穿了他的心思,毫不留情地戳破,“顾衍清,我不会让你得偿所愿的。这和离书,你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你凭什么?”顾衍清的眼神阴沉下来,“凭你那个远在北疆,自身难保的爹?”

闻知夏的心猛地一沉。

父亲出征前,朝中便有政敌对他诸多攻讦。如今战事胶着,胜负难料,父亲在朝中的地位确实岌岌可危。顾衍清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他是在拿她父亲的安危来威胁她。

“顾衍清,你无耻!”她气得浑身发抖。

“我无耻?”他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与你那个通敌叛国的父亲比起来,我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你胡说!我父亲忠心耿耿,绝不可能通敌!”闻知夏厉声反驳。

“是不是胡说,不是你我说了算的。”顾衍清慢条斯理地踱步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恶毒的意味,“闻知夏,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只要在御前‘不小心’说错几句话,你猜猜,你爹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闻知夏如坠冰窟,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是一条毒蛇,一条靠着吸食闻家血肉才得以壮大的毒蛇。

看着她煞白的脸,顾衍清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他知道,他抓住了她的软肋。

“想通了?”他伸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却被她嫌恶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再次难看起来。

“闻知夏,别给脸不要脸。”

“我说了,和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你若敢动我父亲分毫,我就是拼着闻家满门覆灭,也要让你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燃着熊熊烈火,竟让顾衍清一时心惊。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闻知夏。他印象里的她,永远是温顺的,柔婉的,像一幅毫无脾气的水墨画。他从未想过,这幅画撕开后,会是如此烈火烹油的景象。

一旁的顾老夫人看不下去了,重重地一拍桌子:“反了!真是反了天了!衍清,跟她废话什么!她不愿做主母,就让她做妾!把柳氏扶正!我倒要看看,她一个罪臣之女,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叫嚣!”

柳如月立刻“惶恐”地拉住顾老夫人的袖子:“老夫人,使不得,这万万使不得啊!妹妹她才是正妻,我……我怎能越过她去……”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顾老夫人不耐烦地打断她,转头对顾衍清道,“就这么办!把她关进柴房,饿她几天,看她还嘴硬不嘴硬!”

顾衍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来人!”他高声喊道。

立刻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看着闻知夏。

闻知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知道,今日恐怕是难以善了了。

她没有反抗,只是冷冷地看着顾衍清:“顾衍清,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自己朝后院走去。她不想让这些肮脏的手碰到自己。

看着她孤直的背影,顾衍清的心里非但没有一丝不忍,反而升起一股变态的快意。他就是要折断她的傲骨,让她彻彻底底地臣服于自己。

他随即吩咐管家:“去,把大少奶奶院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清点封存,尤其是那些嫁妆,一件都不许她带走!”

他要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管家领命而去。

柳如月怯生生地走到顾衍清身边,柔声道:“衍清,这么对妹妹,是不是太过了?她毕竟是侯府千金……”

“她现在什么都不是。”顾衍清揽住她的腰,冷哼一声,“从今往后,这个家,你才是女主人。”

柳如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的是,管家刚走到闻知夏的院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闻知夏的贴身大丫鬟丹朱,带着几个闻家陪嫁过来的护院,像一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手中还握着棍棒。

“没有我们姑娘的命令,谁也别想踏进这个院子一步!”

管家气急败坏地回来禀报。

顾衍清气得当场摔了一个茶杯:“反了!真是反了!连几个下人都敢跟我作对!”

他正要亲自带人去拿人,一个下人忽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老爷!不好了!宫里……宫里又来人了!”

04

宫里又来人了?

顾衍清一愣,难道是圣上知道闻知夏抗旨不尊,派人来问罪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喜。若是如此,那便是天助我也。他正愁找不到由头彻底压服闻知夏,若是圣上降罪,她便再无翻身的可能。

他立刻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这一次来的,依旧是方才那位宣旨太监,只是他的脸色,比之前还要古怪几分,看着顾衍清的眼神里,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陈公公,您怎么又回来了?可是圣上还有什么吩咐?”顾衍清拱手问道,姿态放得极低。

陈公公干笑两声,没接他的话,而是扬了扬手中的另一卷明黄圣旨:“顾大人,还有一道旨意,是给闻……不,是给顾夫人的。还请顾大人将夫人请出来接旨吧。”

给闻知夏的?

顾衍清心中疑窦丛生。他回头看了一眼,闻知夏已经被婆子“请”去了后院的佛堂,说是让她抄经静心,实则就是变相的囚禁。

“这个……”顾衍清面露难色,“内子她……偶感风寒,正在房中歇息,恐怕不便出来。不知圣上有何旨意,可否由下官代为接旨?”

陈公公的眼皮又跳了跳,皮笑肉不笑地道:“这恐怕不妥。圣上点名要顾夫人亲耳听着。顾大人还是快些将人请出来吧,咱家也好早些回去复命。”

他的态度不容置喙,顾衍清不敢得罪,只得硬着头皮吩咐下人:“去,把夫人请出来。”

很快,闻知夏便被带了出来。她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在看到陈公公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罪女闻知夏,接旨。”她直接跪下,连称呼都改了。

陈公公连忙虚扶一把:“夫人快快请起,当不得‘罪女’二字。这道旨意,对您可是天大的恩典。”

恩典?

闻知夏和顾衍清都愣住了。

陈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了圣旨。这一次,他的声音比方才还要响亮,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念,生怕别人听不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闻氏知夏,出自将门,温良淑德,朕心甚慰。然其夫顾衍清,既有心照拂亡兄遗孀,情义可嘉,朕亦不忍见闻氏屈于人下,郁郁寡欢。”

听到这里,顾衍清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只听陈公公继续念道:

“朕思虑再三,念及朕之皇兄,靖亲王萧珏,年已及冠,尚未婚配,身边正缺一贤良女子为之打理王府。闻氏知夏,品貌俱佳,与靖亲王堪称良配。”

“故朕特下此旨,解除闻氏知夏与顾衍清之婚约,另将闻氏指婚于靖亲王萧珏,为靖王正妃!择吉日完婚!顾衍清,你此后只管与嫂夫人相守,再无后顾之忧!”

“钦此——!”

最后两个字,陈公公念得是抑扬顿挫,掷地有声。

整个顾府,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立当场。

顾衍清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怔怔地看着那道明黄的圣旨,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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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把闻知夏指给了靖亲王?

靖亲王萧珏!

那可是当今圣上的亲皇兄,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一个跺跺脚就能让整个大梁抖三抖的男人!一个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尊称一声“皇兄”的活阎王!

他……他把闻知夏,这个他刚刚才弃之如敝履的女人,亲手送进了那位活阎王的怀里?

不,这不可能!

“公公,这是不是……是不是搞错了?”顾衍清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上前一步,想要去看那道圣旨。

陈公公却不动声色地将圣旨一收,递到了闻知夏的手中。

“未来的靖王妃,请接旨吧。”他的称呼,已经悄然改变。

闻知夏也愣住了。她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如此惊天的逆转。她只是想和离,想脱离这个泥潭,却不想,竟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不知深浅的所在。

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道足以改变她一生的圣旨。

“臣女……闻知夏,谢主隆恩。”

顾衍清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完了。

他洋洋得意,以为自己攀上了青云梯,却没想到,自己亲手斩断了梯子,还把那个能让他登天的人,推给了自己最得罪不起的存在。

他看着闻知夏,那个刚刚还被他肆意羞辱、意图囚禁的女人,此刻手捧圣旨,神情肃穆,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他再也无法触及的光环。

悔恨,像潮水一般,瞬间将他淹没。

就在顾衍清失魂落魄,满堂死寂之时,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惊慌。

“老爷!老……老爷!!”

顾衍清心烦意乱,怒吼道:“又怎么了!哭丧呢!”

那家丁被吼得一个哆嗦,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大……大将军!是镇北侯大将军!大将军他……他班师回朝了!前锋营的旗帜,已经出现在京郊十里亭了!”

05

镇北侯!闻天远!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顾府大堂里轰然炸开!

顾衍清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一片空白。

前一刻,他还在用闻天远远在边疆、自身难保来威胁闻知夏。下一刻,闻天远就班师回朝了?

怎么会这么快!北疆的战事不是正胶着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闻知夏,只见她也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全然的震惊和不敢置信,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狂喜!

父亲回来了!

她的靠山,回来了!

顾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和她儿子一样惨白,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闻天远有多疼爱他这个唯一的女儿。

柳如月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往顾衍清身后躲,仿佛那个煞神已经提着刀站在了她面前。

整个大堂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方才还幸灾乐祸、准备看闻知夏好戏的下人们,此刻全都低下了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有陈公公,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闻知夏,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顾衍清,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他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既然圣旨已传到,未来的靖王妃也接了旨,那咱家就告辞了。”他对着闻知夏拱了拱手,态度恭敬至极,“王妃娘娘,靖王府的马车已经在府外等候,王爷吩咐了,请您即刻移驾王府。至于您的嫁妆和私物,王府的侍卫会亲自来‘帮’您清点搬运,保证一针一线都不会少。”

他特意在“帮”字上加重了读音,眼神扫过顾衍清和顾老夫人,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这是在告诉顾家,闻知夏的东西,你们一件也别想贪!

闻知夏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陈公公福了一福:“有劳公公。”

她知道,她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在父亲回来之前,靖王府是她最安全的庇护所。

她转身,看也不看顾衍清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站住!”顾衍清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冲上前,拦住了闻知夏的去路,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知夏,你不能走!”

他不能让她走!

她一旦踏出这个门,进了靖王府,就再也不是他能掌控的人了。他顾衍清,就真的从一个有功之臣,变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一个为了寡嫂逼走元配,结果元配转头就成了自己顶头上司的王妃的……蠢货!

最重要的是,闻天远回来了!

那个手握三十万大军,煞气冲天的镇北侯,要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在这里受了这等奇耻大辱……顾衍清不敢想下去,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知夏,我们是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语无伦次地想要挽回,“方才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你原谅我,我们不闹了,好不好?那个柳氏,我马上就让她走,我把她送走……”

“呵。”闻知夏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脸,只觉得无比讽刺。

方才还拿她父亲的性命来威胁她,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顾大人,”她冷冷地开口,称呼疏离得像陌生人,“圣旨已下,你我婚约已除。从现在起,我是未来的靖王妃,与你顾衍清,再无半点瓜葛。”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柳如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我的父亲,镇北侯闻天远,解释你这份‘感天动地’的仁义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他,绕过他就往外走。

顾衍清彻底慌了,他想去抓她的手,却被她身边的丹朱一把推开。

“放肆!未来的靖王妃殿下,也是你敢碰的!”丹朱柳眉倒竖,气势汹汹。

就在这拉扯之间,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甲胄摩擦声和脚步声。

那声音,沉重、肃杀,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铁血之气,瞬间压过了府内所有的嘈杂。

紧接着,一个身穿玄色王府总管服饰的中年男人,领着一队佩刀的王府侍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堂上的众人,最后定格在闻知夏身上,躬身行礼。

“属下参见王妃。”

他身后的侍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参见王妃!”

这阵仗,让顾家所有人都吓得腿一软。

而就在此时,一个更加高大、更加威严的身影,出现在了顾府的大门口。

那人身披玄甲,肩上还带着塞外的风霜,身形挺拔如松,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不怒自威。他只是站在那里,那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就让整个顾府的温度都降了三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狼狈不堪的顾衍清,扫过瑟瑟发抖的柳如月,最后,落在了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眼眶泛红的女儿身上。

闻知夏看到那张熟悉又威严的脸,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爹!”

她声音哽咽,眼泪夺眶而出。

闻天远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他那双能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虎目中,此刻满是心疼。

“爹回来了。”他拍着女儿的背,声音低沉而有力,“谁,欺负了我的女儿?”

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地射向脸色惨白的顾衍清。

顾衍清只觉得那道目光像两柄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刺痛,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想解释,想辩白,想将一切都推给柳如月,推给那道该死的圣旨。

然而,闻天远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镇北侯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靖王府总管的身上,又看了看闻知夏手中的圣旨,瞬间明白了七八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转头,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对怀里的女儿说:

“夏夏,告诉爹,你想让他怎么死?”

06

闻天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府每一个人的心上。

想让他……怎么死?

这不是在问罪,这是在直接宣判!

顾衍清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闻天远,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曾经对他青眼有加的岳父。在他的印象里,闻天远虽然威严,但向来赏罚分明,并非滥杀之人。可此刻,他从那双古井无波的虎目中,只看到了尸山血海般的杀意。

那是真正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对敌人的杀意。

在闻天远眼中,他顾衍清,已是敌人。

“爹……”闻知夏从父亲宽阔的怀抱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却摇了摇头,“我不要他死。”

顾衍清闻言,心中刚升起一丝侥幸,就听见闻知夏接下来的话,那声音冷得像北疆的寒风。

“死了,太便宜他了。”

她抬手,用袖子拭去脸上的泪痕,目光从顾衍清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身后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柳如月身上。

“我要和离。我要拿回我所有的嫁妆,一分一毫都不能少。我要他顾衍清,和他心心念念的寡嫂锁在一起,让他求仁得仁,从此以后,富贵荣华皆成泡影,只能守着他那份‘仁义’,过一辈子。”

她要的不是他死,而是诛心。

她要他活着,清醒地看着自己失去一切,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功名利禄化为乌有,看着自己舍弃明珠换来的鱼目,最终变成扎在心口的一根刺。

闻天远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愧是他的女儿,够狠,也够聪明。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

一个“好”字,便为此事定下了基调。

他松开女儿,转身面对着靖王府的总管,抱了抱拳:“有劳王府诸位稍候片刻,待小女处理完这些腌臜事,自会随各位前往王府。”

那总管连忙还礼:“侯爷言重了。王爷有令,一切听凭王妃和侯爷做主。我等在此护卫,但凭侯爷吩咐。”

这位总管的态度,无疑是代表了靖王萧珏的态度。

闻天远心中了然。看来这位传说中冷面冷心的摄政王,倒也不是不通情理。

他不再多言,只对身后的亲兵队长使了个眼色。

“去,帮大小姐把她的东西都‘请’出来。”他同样在“请”字上加了重音,“但凡是单子上的,一样都不能少。若有人敢拦,便当做窃贼处置,不必手软。”

“是!”亲兵队长领命,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甲士,径直走向闻知夏的院子。

顾老夫人见状,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你们敢!那些东西进了我顾家的门,就是我顾家的东西!你们这是明抢!”

她冲上去想阻拦,却被两个甲士手中出鞘半寸的佩刀吓得连连后退。那冰冷的刀锋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腥气,只一眼,就让她双腿发软。

顾衍清也急了:“岳父大人!你不能这样!那些嫁妆……”

“闭嘴!”闻天远一声爆喝,声如洪钟,震得顾衍清耳膜嗡嗡作响,“你还有脸叫我岳父?我闻天远的女儿,金枝玉叶,嫁到你顾家,不是来让你作践的!你伙同你的寡嫂,欺我女儿,谋我闻家家财,还敢拿老夫的性命来威胁她?顾衍清,你的胆子,比天还大!”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凝练出的煞气,如同一座大山,压得顾衍清节节败退,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原来,他方才威胁闻知夏的话,全都被她听了去!

“我……我没有……那是误会……”顾衍清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误会?”闻天远冷笑,他忽然伸手,一把扼住了顾衍清的喉咙,将他生生提了起来!

顾衍清双脚离地,呼吸瞬间被剥夺,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手脚并用地挣扎,却根本撼动不了那只铁钳般的手。

“爹!不要!”闻知夏惊呼出声。她虽恨顾衍清,却也不想父亲当着靖王府和满府下人的面,真的闹出人命。

闻天远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眼中的杀意稍减。他手腕一抖,像扔垃圾一样,将顾衍清狠狠掼在地上。

顾衍清摔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狼狈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面的柳如月,忽然“啊”的一声尖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了。

然而,这一次,没有人去扶她。

闻天远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对身边的亲兵道:“吵死了,拖出去。”

一个亲兵立刻上前,拎着柳如月的衣领,就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她拖到了院子外,任由她在冰冷的地上“昏迷”着。

很快,闻知夏的嫁妆就被一件件地抬了出来。整整一百二十八抬,从名贵的古玩字画,到田庄地契,再到金银首饰,摆满了整个前院,霞光璀璨,几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顾老夫人看着那些本以为能被自己收入囊中的财宝,心疼得直抽搐,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闻知夏走到自己的嫁妆箱笼前,亲自清点。当她打开一个装着地契的盒子时,目光一凝。

“这里面,少了一张京郊温泉山庄的地契。”她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顾衍清。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处庄子,也是她所有嫁妆里最值钱的产业之一。

顾衍清眼神躲闪:“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闻知夏冷笑,“那张地契,前几日不是被你拿去,说是要送给吏部王侍郎做人情,为你谋一个更好的前程吗?”

顾衍清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这种私密的事情,她竟然也知道。

闻天远眼中寒光一闪,对亲兵队长道:“去王侍郎府上,把我们侯府的东西拿回来。告诉他,一个时辰内东西不到,老夫就亲自登门去取!”

“是!”

整个过程,闻知夏冷静地指挥,闻天远霸道地执行。父女二人配合默契,将顾家搅得天翻地覆,却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当最后一箱嫁妆被抬上靖王府的马车时,闻知夏走到了顾衍清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男人,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这是和离书,我已经签好字了。”她将纸张扔在他的脸上,“签了它,你我之间,便再无瓜葛。”

顾衍清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上面“闻知夏”三个字,笔锋锐利,透着一股恩断义绝的决然。

他看着她,眼中充满了血丝,悔恨、不甘、怨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闻知夏,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闻知夏笑了,那笑容明媚,却也残忍。

“顾大人,是你教我的。”

说完,她毅然转身,在父亲和靖王府侍卫的簇拥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这个让她受尽屈辱的顾府大门。

门外,阳光正好。

07

第二日,早朝。

金銮殿上气氛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龙椅上的永安帝看着下方那个身穿玄甲、风尘仆仆的身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喜悦:“镇北侯一路辛苦,平定北疆,劳苦功高!朕心甚慰啊!”

闻天远出列,却并未谢恩,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虎头兵符,双手奉上。

“臣,幸不辱命。然臣久在沙场,疏于管教,致使家门不幸,小女受辱。臣自感德不配位,无颜再掌兵权,恳请圣上收回兵符,准许臣告老还乡!”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镇北侯这是要辞官?

所有人都知道,闻天远是永安帝的左膀右臂,是大梁的定海神针。他若是辞官,对朝廷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地震。

永安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侯爷这是何意?是在怪罪朕吗?”

“臣不敢。”闻天远垂首,声音铿锵有力,“臣只是想问,我闻家男儿在边关为国流血,保家卫国,换来的,就是小女在京中被人如此欺辱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目光扫过站在翰林院队列末尾,脸色惨白的顾衍清。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顾衍清。

关于顾府昨日发生的一切,早已在京中权贵圈里传遍了。顾衍清为了迎娶寡嫂,逼迫元配,结果元配被皇帝指婚给了摄政王,紧接着镇北侯又班师回朝……这一连串的变故,简直比戏文还要精彩。

顾衍清只觉得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将他凌迟。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永安帝眉头紧锁,他当然知道闻天远指的是什么。昨日那道指婚的圣旨,本意是想卖闻天远和萧珏一个人情,顺便敲打一下顾衍清这个新贵,让他明白谁才是天。却没想到,闻天远会如此刚烈,直接在朝堂上发难。

“侯爷息怒。”永安帝放缓了语气,“顾衍清之事,朕亦有耳闻。此人品行不端,确实有负侯爷所托。朕昨日已下旨,解除了他与令嫒的婚约,并将令嫒指婚于皇兄,也算是对令嫒的一点补偿。”

“圣上隆恩,臣感激不尽。”闻天远再次躬身,“但补偿归补偿,罪责归罪责。顾衍清身为朝廷命官,翰林修撰,却品行败坏,内帷不修,以‘仁义’为名,行苟且之事,逼迫发妻,谋夺嫁妆!如此德行败坏之人,岂能为官,岂能为天下学子表率?”

他话锋一转,直接开始弹劾顾衍清!

“臣,闻天远,弹劾翰林院修撰顾衍清,品行不端,德不配位,请圣上革去其官职,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闻天远的老部下,立刻出列附议:“臣附议!此等败类,若不严惩,恐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朝中半数以上的武将,以及部分与闻家交好的文臣,纷纷出列,声势浩大。

顾衍清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他完了,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在镇北侯的雷霆之怒下,他那点微末的功劳和圣眷,根本不堪一击。

永安帝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众臣,又看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却自带千钧之势的摄政王萧珏,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顾衍清这颗棋子,废了。

为了安抚闻天远,也为了给萧珏一个面子,他必须做出决断。

“准奏!”永安帝一拍龙椅扶手,声音威严,“翰林院修撰顾衍清,品行不端,着即革去官职,永不录用!其寡嫂柳氏,不守妇道,着令其立刻搬出顾府,送往静安堂,带发修行,终身不得还俗!”

这道旨意,比闻知夏想要的还要狠。

不仅断了顾衍清的前程,连柳如月也被送进了相当于皇家尼姑庵的静安堂,那地方进去就别想再出来,下半辈子只能青灯古佛为伴。

顾衍清听到这个结果,眼前一黑,当场瘫倒在地。

而此时的靖王府中,闻知夏正与萧珏相对而坐。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这个传说中的摄政王。他比想象中要年轻,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只是脸色有些过分的苍白,薄唇紧抿,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之气。

“多谢王爷昨日出手相助。”闻知夏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萧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不必谢我。我与你父亲,有旧。”

他的声音也如他人一般,清冷,低沉。

“我并非挟恩图报之人。”闻知夏直视着他的眼睛,“王爷与圣上这道旨意,虽解了我的困局,却也让我陷入了另一个漩涡。我知王爷未必真心想娶我,这桩婚事,对王爷而言,或许只是一个顺水人情。”

萧珏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直白有些意外。

“所以?”

“所以,我想与王爷做个交易。”闻知夏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桩婚事,我们可以继续。我做王爷名义上的王妃,为您打理王府,应对宫中和各家交际,做您需要我做的任何事。作为回报,我需要王爷的庇护,让我和我的家人,不再任人宰割。”

她顿了顿,补充道:“等到时机成熟,王爷若有心仪之人,或者我闻家之危已解,我们便可以‘和离’。届时,我自会离开,绝不纠缠。”

她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合作者的位置上,而不是一个等待被拯救的弱女子。她有她的价值,她要用她的价值,去换取她需要的东西。

萧珏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他见过太多想要攀附他的女人,她们或美艳,或温柔,或才情横溢,但没有一个,像眼前的闻知夏这样,在经历了那样的背叛和屈辱之后,还能如此清醒、理智,甚至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

她不是菟丝花,她是一株带刺的蔷薇,即便被狂风暴雨摧折,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挺直腰杆。

“不必那么麻烦。”他忽然开口。

闻知夏一怔:“王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萧珏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却说出了让闻知夏震惊无比的话,“这桩婚事,既然已经定了,那便当真吧。本王府中,缺一个女主人,很久了。”

08

萧珏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闻知夏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当真?

他竟然想让这桩荒唐的指婚,成为真正的婚事?

“王爷……”闻知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在她看来,像萧珏这样权倾朝野的男人,婚姻必然是充满了政治考量和利益交换的,绝不可能如此草率地决定。

“你不愿意?”萧珏抬眸看她,眼神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一丝探究。

“我……”闻知夏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眼前的局面。她看着萧珏那张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试图从上面看出些什么,却一无所获。

她坦诚道:“我只是不明白。王爷位高权重,想要什么样的王妃没有?为何会是我?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人。”尽管事实是她主动和离,但在世人眼中,她终究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被休弃?”萧珏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带着一丝嘲讽,“顾衍清那种货色,也配休你?他不过是捡了你父亲不要的垃圾,还当成了宝。”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却让闻知夏心中的郁结之气莫名散去了几分。

“至于本王为何选你。”萧珏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淡淡的冷香萦绕而来,带着迫人的气势,“原因有三。”

“其一,你父亲是闻天远。本王敬重他。娶他的女儿,能省去很多麻烦。”

“其二,你很聪明。本王不喜欢和蠢人打交道。你昨日在顾府的表现,以及今日与本王的这番对话,证明你不是蠢人。”

“其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闻知夏那双清亮而坚韧的眸子上,“你够狠,也够清醒。本王的王妃,不需要温顺柔婉,但必须懂得如何在狼群中生存。你,很合适。”

他的话,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冷静、客观,不带任何男女之情。

但这番话,却让闻知夏彻底安下心来。

她明白了。萧珏选择她,不是因为任何虚无缥缈的感情,而是基于最现实的利益和需求。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妻子,而是一个合格的、能与他并肩的“靖王妃”,一个能为他处理后院、稳定朝局的合作伙伴。

而她,正好符合他的标准。

这种纯粹的、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关系,对现在的闻知夏而言,反而是最安全的。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平静,“既然如此,我愿意。从今往后,我便是靖王妃,必会恪尽职守,不负王爷所托。”

她接受了这个新的身份,也接受了这段即将开始的、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

萧珏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他欣赏她的通透和识时务。

“很好。”他站起身,“婚期定在一个月后。这期间,你便安心住在王府。府中事务,总管会向你交接。若有需要,可随时来书房找我。”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闻知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的人生,在短短两天之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顾夫人到未来的靖王妃,从地狱到……另一个看似华丽,实则也危机四伏的战场。

但她不怕。

因为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接下来的日子,闻知夏开始真正接触靖王府的内务。她惊讶地发现,偌大的王府,内院竟是空空如也,别说侧妃侍妾,连一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萧珏的生活,简单得近乎枯燥,每日除了上朝处理政务,便是在书房看书,或是去演武场练剑。

而她,则展现出了惊人的才能。

她出身将门,从小跟着母亲学习管家理事,对庶务本就精通。在顾家的两年,虽然处处受制,却也让她看清了许多后宅的阴私手段。如今到了靖王府,手握大权,她更是如鱼得水。

她先是整顿了府中松散的下人,赏罚分明,迅速树立了威信。接着,她开始清查王府的账目和产业,竟从中发现了不少被人钻了空子的亏空之处。她雷厉风行,不过半个月,就将那些蛀虫一一揪出,填补了亏空,还让王府的几处产业扭亏为盈。

她的能力,不仅让王府上下心服口服,也传到了萧珏的耳中。

这日,萧珏从宫中回来,路过花园,正看到闻知夏在和一个管事说话。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身姿挺拔,神情专注,分析起田庄的收成和铺面的经营来,条理清晰,头头是道,眉宇间自有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和干练。

那一刻,萧珏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那个看似草率的决定,或许,是他这些年来,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与此同时,顾衍清的日子,却是一落千丈。

被革职之后,他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从前那些巴结他的同僚,如今见到他都绕道走。他想去求见昔日的恩师,却被门房直接赶了出来。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很快,就有债主找上门来。原来,他为了打点关系,早已将家底掏空,还欠下了不少外债。如今他没了官职,那些债主自然要来逼债。

顾府被闹得鸡犬不宁。顾老夫人受不住刺激,一病不起。

顾衍清焦头烂额,不得不开始变卖家产。可他府中值钱的东西,早已被闻知夏的嫁妆衬得黯然失色,根本卖不了几个钱。

他这才想起,闻知夏那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才是真正的金山银山。

悔恨,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他开始疯狂地想念闻知夏,想念有她在时,家中井井有条、银钱无忧的日子。他甚至产生了幻觉,觉得只要闻知夏回来,一切就都能回到从前。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傍晚,他喝得酩酊大醉,竟不顾下人的阻拦,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靖王府门前,大声地叫着闻知夏的名字。

“知夏!你回来!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啊!”

他的哭喊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和……可笑。

0G

顾衍清的闹剧,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曾经的状元郎,天子门生,如今却像个疯子一样,在靖王府门前撒泼打滚,哭喊着求前妻回心转意。这出戏码,为京城百姓的茶余饭后,又增添了无数谈资。

“听说了吗?那个顾衍清,现在是彻底疯了!”

“可不是嘛!放着镇北侯的千金、未来的靖王妃不要,偏要去疼一个寡嫂,现在后悔了,晚咯!”

“活该!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就该是这个下场!”

流言蜚语像雪片一样,将顾衍清最后一点尊严也彻底掩埋。

靖王府中,闻知夏听着下人的禀报,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天冷,别让他冻死在王府门口,晦气。找人把他扔回顾府去。”

对于顾衍清,她心中早已没有了恨,只剩下漠然。他如今的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她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她的生活,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

一个月后,靖王府与镇北侯府的婚事,如期举行。

婚礼的盛大与隆重,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十里红妆,从镇北侯府一直铺到了靖王府。永安帝亲临主婚,文武百官悉数到场祝贺。

闻知夏穿着繁复的王妃礼服,头戴凤冠,在喜娘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红毯,走向那个站在礼台尽头,同样穿着亲王礼服的男人。

萧珏今日没有穿他惯常的玄色衣袍,一身暗红色镶金线的礼服,衬得他本就俊美的面容更加夺目,只是那股清冷的气质,依旧未减分毫。

四目相对,隔着朦胧的盖头,闻知夏仿佛能看到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泊。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究竟是怎样的未来。但她知道,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

她要的,是与他并肩而立,而不是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婚后的生活,平淡却也和谐。

萧珏依旧是那个清冷的摄政王,忙于朝政,鲜少踏足后院。而闻知夏,也安于自己女主人的角色,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同时,她也开始利用靖王妃的身份,和父亲在朝中的人脉,悄悄地建立自己的势力。

她不再是那个只知风花雪月的闺阁女子。她开始看兵书,研究朝堂局势,学习如何在这波诡谲的京城中,为自己和闻家,谋得一席之地。

她的成长,萧珏都看在眼里。

他有时会在书房,看到她为了看懂一张行军布防图而蹙眉沉思;有时,他会听到她与父亲派来的幕僚,讨论起边关的粮草和军备。

她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能让自己变强的知识。

一日深夜,萧珏处理完政务回到寝殿,发现闻知夏还未睡,正坐在灯下,一笔一划地抄写着什么。

他走过去,才发现她抄的,竟是前朝一位著名女将的传记。

“还没睡?”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闻知夏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才松了口气:“王爷回来了。我看完这点就睡。”

萧珏的目光落在她抄写的字上,她的字迹,清秀中带着一股风骨,一如其人。

“为何抄这个?”他问。

闻知舍笑了笑:“只是觉得,女子未必不如男。她能做到的,我或许……也该试试。”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他从未在别的女人眼中见过的光芒,那是野心,是抱负,是想要掌控自己命运的渴望。

萧珏的心,在那一刻,被轻轻地触动了。

他忽然觉得,他当初娶她,或许不仅仅是因为那三个所谓的理由。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在她身上,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不甘于命运摆布的灵魂。

与此同时,顾衍清的处境,则是雪上加霜。

他变卖了所有家产,才勉强还清了债务。偌大的顾府,如今只剩下他和病榻上的老母亲,以及几个年迈的下人。

曾经的门庭若市,变成了如今的门可罗雀。

巨大的落差,让他性情大变。他开始酗酒,终日烂醉如泥,喝醉了便打骂下人,或是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哭喊闻知夏的名字。

顾老夫人看着儿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悔不当初。她拖着病体,亲自去静安堂,想求见柳如月,想让她出来劝劝儿子。

然而,静安堂的大门,却对她紧紧关闭。管事姑姑隔着门冷冷地告诉她,柳氏在此是赎罪,此生都不得再见外人。

顾老夫人绝望而归,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母亲的死,成了压垮顾衍清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彻底疯了。

他穿着一身脏污的儒衫,披头散发地在京城的大街上游荡,见人就说自己是状元郎,是未来的阁老,是靖王妃的夫君。

人们看着他,像看着一个笑话。

10

时间一晃,又是半年。

春日里,靖王府的花园百花盛开,姹紫嫣红。

闻知夏正坐在凉亭里,与父亲闻天远对弈。她的棋风,就如她的人,沉稳中带着凌厉,步步为营,竟隐隐有压过闻天远的势头。

“哈哈哈哈,好棋!好棋啊!”闻天远抚掌大笑,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不下了,不下了,再下下去,我这老脸都要被你这丫头给丢光了。”

闻知夏莞尔一笑,为父亲斟上一杯茶:“是爹爹让着我呢。”

“我可没让。”闻天远喝了口茶,欣慰地看着女儿,“夏夏,你比爹想象的,还要出色。如今这京中,谁人不知,靖王府里,有一位算无遗策的贤内助。就连圣上,都几次三番地夸你呢。”

闻知夏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这半年来,她利用靖王妃的身份,不仅帮父亲在朝中稳固了地位,还暗中扶持了几位有才干却被打压的寒门官员,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势力。同时,她还接手了闻家遍布全国的商号,将其打理得蒸蒸日上,为父亲的军队,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持。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庇护的侯府千金,她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甚至能为家族遮风挡雨的强者。

父女二人正说着话,靖王府的总管匆匆走了过来,在闻知夏耳边低语了几句。

闻知夏的脸色微微一变。

闻天远察觉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闻知夏摇了摇头,“只是街上出了点事。”

她站起身,对闻天远道:“爹,您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便带着丫鬟,快步离开了花园。

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此刻已是人山人海,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在人群的中央,一个衣衫褴褛、形如疯丐的男人,正被几个官兵死死按在地上。他还在奋力挣扎,嘴里胡言乱语地喊着:

“放开我!我是状元!我是顾衍清!闻知夏是我的妻子!你们不能抓我!”

正是顾衍清。

原来,今日圣驾出巡,顾衍清竟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疯疯癫癫地要去拦圣驾,嘴里还喊着要圣上将靖王妃还给他。

惊扰圣驾,这可是死罪。

闻知夏站在不远处的茶楼二楼,隔着窗户,冷冷地看着楼下那场闹剧。

她看到顾衍清被官兵粗暴地拖拽着,脸上满是污泥和血痕,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浑浊和疯狂。

这就是她曾经爱过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为了所谓的“仁义”和前程,将她弃之如敝履的男人。

她的心中,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王妃,”身后的丹朱轻声问,“要不要……”

她知道,只要王妃一句话,顾衍清立刻就能从这世上消失得无声无息。

闻知夏摇了摇头。

“不必。”她淡淡地道,“他罪不至死。惊扰圣驾,按律当流放三千里。就让他去那烟瘴之地,好好清醒清醒吧。”

死,太容易了。

活着,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活着,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她转身,不再看楼下那肮脏的一幕。

回到王府,她刚走进书房,就看到萧珏正站在窗前,似乎在等她。

“都处理好了?”他问。

“嗯。”闻知夏点了点头,“按律,流放三千里。”

萧珏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闻知夏身子一僵。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如此亲密地拥抱她。

“做得很好。”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温柔,“我的王妃,就该如此。”

闻知夏的心,漏跳了一拍。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那里面,不再是清冷的湖水,而是……翻涌的星河。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在这段看似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婚姻里,早已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或许,从他决定让这场婚事“当真”的那一刻起;或许,从她在他面前展露出真实的自己那一刻起,命运的红线,便已将他们紧紧缠绕。

她笑了,主动伸手,回抱住他。

窗外,阳光明媚,春暖花开。

她知道,她真正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