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十九世纪末,几个俄国探险家在黑龙江入海口的悬崖边,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在离莫斯科几千公里远的荒蛮之地,在连地图都画不明白的原始森林里,他们竟然发现了两块巨大的汉字石碑。
这就是后来震惊考古界的《永宁寺碑》。
这地方当时叫奴儿干,就在今天的特林附近。
更离谱的是,当地那些穿着兽皮、还在用骨头磨针的土著,把这两块石碑当神一样拜。
碑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
大明朝的舰队,曾在这里骑脸输出过。
01
咱们都知道郑和下西洋,那场面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但你可能不知道,就在郑和在印度洋上大把撒钱的时候,大明朝还有另一支巨型舰队,正在零下三十度的松花江上破冰前行。
这支舰队的指挥官,是个叫亦失哈的太监。
这人是个狠角色,他不像郑和那么温文尔雅,他是海西女真出身,那是真正的“坐地虎”。
但问题来了。
这地方,那是真的穷。
别说产黄金了,连种地都费劲,永乐皇帝朱棣脑子是不是抽了?派这么大一支舰队,跑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图啥?
你别说,这一查史料,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哪里是去巡逻的,这分明就是去“武装送温暖”的。
永乐九年,也就是一四一一年。
松花江面上突然出现了二十五艘巨舰。
注意,是巨舰。
不是小舢板,是那种能装下一千多名全副武装官兵的楼船。
这些船像一座座移动的堡垒,沿着黑龙江顺流而下,直奔大海。
两岸的那些野人女真部落,哪见过这阵仗?
平时顶多见过独木舟,这回突然来了个“航母编队”,一个个吓得把手里的弓箭都扔了,跪在地上喊万岁。
这画面,是不是特爽?
可爽文的背后,通常都是血淋淋的账单。
这二十五艘巨舰,每一艘都是吞金兽。
在这地方造船,简直就是地狱级难度。
你想啊,那是东北,一年有半年是冬天。
工匠们得从江南调过去,到了吉林船厂,手都冻得伸不开。
木头倒是现成的,但造船用的钉子、桐油、麻绳,全得从关内运。
这一来一回,运费比货都贵。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这支无敌舰队在黑龙江上晃荡了二十多年,最后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就像它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被人打沉了?还是遇到了什么超自然的现象?
都不是。
杀死这支舰队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人,和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理由。
这个决定,直接把明朝在东北的根基,连根拔起。
02
时间来到宣德年间。
那时候的皇帝,是明宣宗朱瞻基。
这哥们在历史上名声不错,号称“仁宣之治”,还会画画,还会玩蟋蟀,人送外号“促织天子”。
但他有个特点:算账特别精。
当时的奴儿干都司,也就是那个拥有无敌舰队的东北军区,日子很难过。
难过在哪?
饿。
真的就是饿。
永宁寺碑上写得明明白白:其地不生五谷,不产布帛。
这地方太冷了,种啥死啥。
几千号驻军,几千号造船的工匠,每天张嘴就是要吃饭。
粮食从哪来?
得从辽东运。
辽东自己都不富裕,还得从山东运。
这一路海运加陆运,再加河运。
你知道运一石米到奴儿干都司,路上得消耗多少吗?
大概得消耗五石甚至更多。
这哪是运粮啊,这是运血啊。
朱瞻基坐在紫禁城的龙椅上,看着户部送上来的账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买卖,亏大了。
在他看来,奴儿干都司那些部落,也就是给点面子喊声万岁。
真要打仗,他们能出几个人?
为了这几句虚名,大明朝每年要往那个冰窟窿里填进去几百万两银子。
这就是个无底洞。
而且,那时候明朝的战略风向变了。
朱棣那种“虽远必诛”的豪气,那是建立在国库充盈的基础上的。
到了朱瞻基这儿,国库有点紧,而且北边的蒙古人虽然被打残了,但还没死绝。
西边的朵颜三卫也开始不太老实。
那时候,朝廷里就有声音了。
那些读圣贤书的大臣们开始嘀咕,说那地方化外之地,要那干啥?不如省点钱,修修长城,过安生日子吧。
朱瞻基一听,正合我意。
于是,一道圣旨下来了。
这道圣旨,字数不多,但杀伤力极大。
凡采捕造船运粮等事悉皆停止。
内外官员人等俱令回京。
官军人等各回卫所。
这三句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别造船了,别运粮了,别巡逻了。
大家都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简直就是釜底抽薪啊!
你想想,那些在苦寒之地坚守了二十多年的官兵,听到这个消息是啥心情?
估计是一边哭着收拾行李,一边心里暗骂,终于不用在这个鬼地方冻着了。
但对于亦失哈来说,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他是海西女真人,他对这片土地是有感情的。
他花了半辈子心血,建立起来的“海西东水陆城站”交通网,眼看就要成型了。
这一下,全废了。
宣德七年,亦失哈进行了最后一次巡航。
这次规模更大,官军二千,巨船五十。
但他心里清楚,这是最后的绝唱了。
他到了永宁寺,发现之前的寺庙被当地人烧了。
他没发火,也没杀人。
他又建了一座寺,又立了一块碑。
这就是现在的宣德碑。
他在碑文里写满了大明的恩德,写满了当地人的“欢喜”。
但这文字背后,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苍凉。
他知道,他这一走,大明的旗帜,就再也不会飘扬在黑龙江上了。
03
这事儿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你说朱瞻基这账算得对不对?
从经济学角度看,那是太对了。及时止损,没毛病。
但从地缘政治角度看,这简直就是自杀。
你知道明朝这一撤,留下了多大的真空吗?
这就像你家原本有个后院,虽然不长庄稼,但好歹是你的地盘,还养了条狗看着。
现在你觉得养狗费钱,把狗撤了,把围墙拆了。
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隔壁的老王,哦不,是隔壁的强盗,马上就翻进来了。
这个强盗,叫也先。
就是后来在土木堡把明英宗抓走的那个蒙古太师。
明朝的舰队一撤,东北瞬间就变成了无主之地。
那些原本归顺明朝的女真部落,一下就懵了。
他们心想,老大走了?那谁罩着我们?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卫拉特蒙古的骑兵就杀过来了。
这帮人可不像亦失哈那么客气,还给你发衣服发粮食。
他们是来抢劫的,是来杀人的。
史书上记载得特别惨。
海西、野人女直之有名者率死于也先之乱。
今海西、建州等处一空。
看见没?
一空。
这两个字,背后是多少条人命啊。
原本明朝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基本盘,被也先几刀就砍没了。
那些手里拿着明朝敕书的部落首领,因为没了明军的保护,全成了待宰的羔羊。
明朝发给他们的官印、敕书,全被也先抢走了。
这下好了,明朝在东北的控制体系,彻底崩盘。
更要命的是,这次大清洗,改变了女真人的基因。
原本海西女真、野人女真,虽然也野,但多少受了点汉文化的影响,还知道种种地,拜拜佛。
被也先这么一血洗,剩下的女真人为了活命,只能变得更野,更狠。
而且,大量的蒙古文化开始渗透进来。
后来的努尔哈赤,虽然是女真人,但你看他们的发型,看他们的战术,那全是蒙古化的。
可以说,正是朱瞻基的这次“明智”的撤退,亲手培养出了大明朝的掘墓人。
这不就是典型的蝴蝶效应吗?
一只在松花江上停止扇动的翅膀,最后在山海关掀起了一场灭国的风暴。
04
故事讲到这,还没完。
有个细节,特别讽刺,也特别有意思。
就是那个“虾夷锦”。
你也纳闷吧,这“虾夷”不是日本对北海道土著的称呼吗?这“锦”从哪来的?
这得从那些被明朝抛弃的部落说起。
明朝虽然人撤了,但之前几十年,发了大量的赏赐。
尤其是官服。
蟒袍、斗牛服、飞鱼服。
这些东西,在关内那是身份的象征,乱穿是要杀头的。
但在黑龙江下游的那些部落里,这玩意儿既不能吃,也不能穿(太冷了,穿丝绸得冻死)。
那咋办?
换东西吃呗。
于是,一条神奇的贸易链诞生了。
这些代表着大明威仪的官服,被女真人转手卖给了库页岛上的阿伊努人。
阿伊努人又把它卖给了日本人。
日本人一看,这做工,这刺绣,简直是神品啊!
日本的贵族们疯了。
那个时候的日本战国大名,你要是能穿上一件“唐衣”,那逼格瞬间拉满。
德川家康就收到过一件,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
他们不知道这是明朝的官服,就管它叫“虾夷锦”。
你看这事儿闹得。
大明皇帝为了宣扬国威,不远万里送出去的衣服。
最后成了日本大名炫富的奢侈品。
这不仅是讽刺,简直就是黑色幽默。
这也侧面证明了一件事:
那个时候的中国制造,在东亚那就是硬通货,比美元还挺。
只可惜,这种软实力,没有硬实力的支撑,最后只能沦为别人的战利品。
05
让我们把目光再转回到特林,那个悬崖边。
几百年过去了。
大明亡了,大清也亡了。
那两块石碑,依然立在那里。
风吹雨打,字迹都模糊了。
当地的土著人,一代换了一代。
他们可能早就忘了亦失哈是谁,早就忘了那个曾经给他们发粮食、发衣服的天朝上国。
但他们依然保留着一种奇怪的习俗:
每当打猎归来,或者家里有人生病,他们就会来到这两块石碑前,磕头烧香。
在他们眼里,这不仅仅是两块石头,这是神灵。
这可能是明朝在那个遥远的角落,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你想想看。
当年那支拥有五十艘巨舰、二千名精锐士兵的无敌舰队,在松花江上劈波斩浪的时候,是何等的威风。
那个精明的皇帝朱瞻基,省下了几百万两银子。
但他不知道,他省下的这点钱,最后变成了射向他子孙后代的一支支利箭。
这账,到底是谁算赢了?
这事儿吧,也就是那个时候回头看才明白。
当时的那些大臣们,个个觉得自己英明神武,为国家省了钱。
谁能想到,三百年后,那里成了别人的地盘?
所以说啊,有些东西,真的不能只看眼前的性价比。
这道理,当年朱瞻基不懂,那两块石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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