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9月13日凌晨一点,北京城的夜色压得人透不过气。长安街仅存的路灯在细雨里发着昏黄光圈,人民大会堂北门突然亮起一排车灯,一辆吉普车呼啸而出。车里的人正是时任北京军区司令员李德生,年仅五十五岁,却已在大小战役中摸爬滚打三十多年。此刻,他不知道去往空军大院之后将迎来怎样的风暴,只知道一句话——“出事了,马上过去”。
九一三事件的开场,并不在雷霆万钧的战场,而是始于接二连三的电话和一条骤然升空的三叉戟。12日晚十点多,周恩来在小会议室里召集数名将领,氛围格外沉闷。内部通报就在午夜临近时落下:“林彪乘机离京”。一句话,霹雳一样劈开所有人的神经。李德生来不及多问,被指派“替我去空军司令部”,随后便钻进吉普,发动、加速,一路闯过红灯。
李德生为什么能在须臾之间坐上那个本该属于空军司令员的位置?答案藏在他20多年军旅履历里。平汉线反‘扫荡’、淮海会战、渡江东进,他都是前线指挥。1955年授衔时仅为中将,却因为稳健果决,十年后就被调回北京分管要害。毛泽东曾说李德生“胆大心细”,周恩来也相信他的“硬手腕”。九一三的危机里,需要的正是这种不拖泥带水的作风。
与此同时,真正在编制表上写着“空军司令员”四个字的吴法宪,却被派去了西郊机场。吴在空军里摸到了顶峰,1965年就晋升上将,和林彪的私人渊源深厚。林当国防部长时,他给吴开路。1969年,林彪被写进党章,吴的风头也随之大涨。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在最高层眼里,这样的关系恰恰可能成为隐患。调离空军指挥中枢,看似“去办具体工作”,实则隔离潜在风险,以防有人擅自放飞更多飞机。
吴法宪的回忆录对当晚场景描述得细致:12日23时左右,周恩来电话,“山海关有没有起飞任务?”他本能地否认,因为没有见过任何申请。挂下电话后复查,才发现一架登记号为256的三叉戟早已被调往山海关。机组说,这是副参谋长胡萍的“例行试飞”。经验告诉吴,军机调动绝无“私自试飞”一说,他立刻把情况再次汇报,并下令原机返航。然而,一切已经晚了。
零点五十二分,空军作战值班室的标图板上,256飞机划出一道北偏西的曲线。李德生抵达,只听见报话机里示警:“目标高度七千米,航向三一零。”屋里的人屏住呼吸,墙上钟表的秒针声清晰得刺耳。谁都明白,那可能是一架用来逃命的飞机。禁航令在1时20分下达,全国所有机场“地面封板”,非周恩来、黄永胜、吴法宪、李德生四人联名,哪怕救护机也不能起飞。
同一时刻,吴法宪在西郊机场忙着核对机务日志,尝试复盘256的调度链条。他自觉身陷迷雾,一边冷静地签发“不得擅自动机”命令,一边纳闷:自己被钉在机场,是不是意味着组织已经对他产生疑虑?这种疑虑,随着山海关再度传出的枪声愈加迫近。原来,三叉戟起飞前,警卫排想拦阻,被机上人员开火打伤。针尖对麦芒的时刻里,机尾喷焰消失在北方夜空。
作战室紧急起飞八架歼六。李德生皱着眉,命令飞行员“灯光全关,云层以上搜索”。战斗机的巡航速度远高于三叉戟,可作战半径有限,雷达锁定难度又大,最终错失截击。值班员小声嘀咕:“首长,出国境了。”李德生沉默,大手按在桌面,只看着红灯一闪一闪。
两小时后,新的麻烦冒头。密云机场报告:一架直-5直升机强行起飞,机上有周宇驰等人。李德生脸色沉下去,“禁航还有什么不明白?”电话那端支支吾吾,“他们出示‘林副主席手令’,说是紧急公务。”事情到了这一步,已无需再遮掩。歼六再次升空,最终在怀柔逼降,周宇驰、于新野饮弹,机长陈修文受伤,报出了机上计划北飞外逃的全部经过。
直到中午,吴法宪才得到允许回大会堂汇报。对他而言,最艰难的不是通宵工作,而是那段“真空期”的含义。表面上,他仍是司令员,可实际指挥权已转到李德生手中。多年之后,他在狱中回忆那晚,说自己是“奉命行事”。然而,历史的辙印已成,解释再多,也难以扭转局面。
李德生离开空军大院时,街头已经天光微亮。他看着报告单上“02:50越境”几个黑字,沉默良久,把表格交给来人。那一天,他做了军人最本能的事情:守住空域,封死跑道。至于吴法宪,日后被审查、被判刑,那是另外一段章节。九一三只是序幕,权力与忠诚的考验,早在那架蒙着夜色的三叉戟腾空时,就落下了不可逆转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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