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7月的广州,比往年更闷热。午后两点,阳光在留园七号的瓦檐上翻滚,地面像锅底,空气里混着竹叶清香与一股刺鼻的肥田味。临近门口,一辆深绿的吉普停下,军区副司令和他的夫人下了车,准备登门拜访新到任的司令员——许世友。

刚踏进院子,竹影晃动间,一阵更浓的味道扑面而来。副司令皱了皱眉却强自镇定,他的夫人却条件反射地掏出手帕,遮住鼻子,连步伐都快了几分。此时,躲在窗后的许世友正端着茶盏,看得真切。他放下茶,一声冷哼。

门开,来客行了一礼。没等寒暄,许世友板着脸抬手指向夫人:“你这个臭资产阶级分子,还当自己多干净?”一句话劈头盖脸,把屋内的气氛劈成了两半。夫人霎时面红耳赤,连忙放下手帕,小声应了声“是”。副司令也不敢多言,只能陪着笑。

外人也许难明白,一个大军区司令,为何要让自家小院始终散着粪土味。答案藏在半年前埋下的一粒种子。那时,许世友刚搬进留园七号,环顾四周,楼前草坪修剪得平整,后院竹林摇曳。他拍板:花坛推倒,草坪翻种;竹林围栏,养鸡放鹅;屋顶架棚,养鸽取肥。命令一下,勤务兵当即上手。

有人悄悄嘀咕:“这样的高级住宅弄成菜地,不太像话吧?”许世友听见了,瞪眼:“当兵的,怕脏?种几棵青菜还能少块肉?”农民出身的倔脾气,隔着岁月仍能闻到土腥味。

许世友1905年11月出生在河南新县,小名锁子。13岁出门当武僧,练就一身短打把式。1927年大革命失败,他跟着王树声上了大别山,从游击队一直打到新中国诞生。打仗要命,他不怕;做人要脸,他更倔。

倔到什么程度?1968年冬,他进北京开会,正赶上张春桥来挑事。张戴着金丝眼镜嘲讽:“南京长江大桥纪录片,你露面可多,想当‘华东王’?”许世友眯眼答一句:“真想当王的怕是你。”一句顶过去,张春桥灰头土脸。此事在京城传为笑谈。

到了广州,许世友的“土味”更浓。他每天拎着竹篮,查看黄瓜苗抽蔓,翻翻鸡窝捡蛋。菜苗正旺时,他要求战士到公共厕所掏粪,“有机肥最顶用”,说完撸袖子自己上阵。竹林里鸡叫声此起彼伏,来客若摸着鼻子皱一下眉,出门准得挨他一通“思想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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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世友爱劳动,却一点没耽误军务。1979年2月,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中央军委确定两条作战方向,广州军区负责广西。这是建国后我军第一次大规模陆战,三十年未打过现代化硬仗,外电纷纷唱衰。许世友当即飞赴边境,向部队下达十条军令——“畏缩不前者杀,临阵逃脱者杀……”十杀令字字见血,宣读时无人不动容。

作战指挥部设在凭祥东山,炮声昼夜不歇。65岁的许世友穿着迷彩服,站在前沿阵地观察越军火线。前线电话忽响:“报告司令员,三连受阻,请示迂回。”电话那头刚讲完,许世友沉声回一句:“向前!给我咬住。”再放下话筒,转身就钻进沙袋掩体。

他对家人同样苛刻。自卫反击战期间,三女儿许林空军探亲逾期,电报传来,许世友怒声:“三天内归队!否则开除军籍。”军人就是军人,他不给任何人开绿灯。女儿连夜搭机回部队,再不敢擅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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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1月,许世友写下一封给中央的报告,请求去世后土葬,陪在母亲坟旁。他没签过火葬倡议,“孝”字在脑海挥之不去。报告层层上送,迟迟无人定夺。直到邓小平批示:“照准,下不为例。”此话掷地有声。

同年10月22日,许世友病逝于广州,享年80岁。清晨五点,小棺由专列送往老家河南新县许家洼。墓地紧靠父母旧坟,四周竹篱笆,草木未剪。现场禁拍照,禁录像,卫兵昼夜巡哨。第二年,经王震建议,才在土丘前立碑,篆刻范曾手迹:许世友同志之墓。

老部下说,许司令在世最爱泥土的味道。如今站在他坟前,仍能闻到潮湿土腥与远处鸡鸣。想起当年那位捂鼻的首长夫人,人们才恍然:那股子“臭”,其实是许世友一生不改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