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31日晚,北京零下的寒风裹着雾气呼啸而来。罗翔匆匆把手机调成静音,粉丝私信如潮,可他更惦记的是第二天能不能从协和医院拿到一张专家号——亲戚的火车拂晓就到。
半年前,他在B站发布那段“拾贝壳”自我介绍,播放量破千万;如今,这样的流量却买不来一张挂号条。面对真实世界的病痛与窗口,罗翔突然意识到:法条与点赞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壑。
时针往回拨到1995年。18岁的湖南耒阳少年第一次踏进北京西站,手心里只攥着两百元路费。父亲一句“去读法律吧”,把他推往中国青年政治学院,他对“法律”二字所知有限,却也生出好奇。
读高中时,他冲动过头,偷酒、逃课,甚至想从宿舍六楼栏杆跳下,被同学死死拽住。那几秒的腾空感,让他第一次体会“规则”的重要——没人能永远站在失控的边缘。
大学四年,他在食堂角落大声背教材纠正口音;1999年考进政法大学读硕士,为了生活费跑去自考班代课。学生听不懂,他干脆把要点逐字写满黑板,再照着念,语调迟缓却清晰。结巴和土味乡音,一点点被磨平。
2002年,他攥着硕士证跨进北大法学院。清晨听胡云腾教授解案例,夜深拆解法条。一次走过中关村天桥,他给一位迷路老太太指路,对方竟扑通跪地。那一跪让“法律援助”四个字刻进他骨髓。
2005年留在政法大学授课,他把《刑法总论》讲成“脱口秀”:ATM故障、张三偷电瓶、李四误杀……教室笑声不断,选课人数翻倍。他总在笑声落定后补一句:“幽默只是钥匙,敬畏才是房间。”
讲台之外,他率学生办“法律诊所”,替打伤人的小保安做辩护,为过诉讼时效的上访户写意见书。案件不大,却把冷冰冰的条文变成有人情温度的工具,年轻人第一次摸到司法的体温。
2017年底,一家法考培训平台开出舞台。对方一句“这里能影响几十万人”击中了他。他决定上线录课,从象牙塔走进网线深处。2018年知乎提问“如何评价罗翔”置顶,B站剪辑视频刷屏,“张三又进来了”的弹幕接连飘过。
流量滚雪球般成长。2020年3月他正式入驻B站,两天粉丝破百万,半年过千万。镜头里,他妙语连珠;镜头外,他为论文挑灯夜读,为儿子择校发愁,常在凌晨一点回复考生:卷子别丢,有问题发来。
也正因为这样忙碌,当亲戚发来信息——“兄弟,能帮挂个专家号吗?”——他显得局促。电话、微信、校友群统统试过,却一无所获。无奈之下,他拨通号贩子的号码,对方开价八百,他低声问:“不会被坑吧?”
元旦清晨,他在医院长椅上等来取号短信,幸运地没有出岔子。亲戚顺利进了诊室,他却在走廊站了很久。法条能够解释人性,却挡不住现实的锋利;成名塑造个人传奇,却很难轻易改写公共困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