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说她村,一个19岁小伙需要换肾,3个姐姐都不愿意,小伙没了。小伙走的那天是深秋,村里的风刮得紧,他家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父母蹲在墙根下,手撑着膝盖,半天不说一句话,旁边的草垛子上落了一层枯树叶,没人去扫。

小伙生病有一年多,一开始只是总觉得累,脸和腿肿着,去镇上的医院看,没查出啥,后来转到县里,又到市里,最后确诊是尿毒症,医生说只有换肾才有活路,亲属间配型成功率高,先问了他的三个姐姐。

三个姐姐都已成家,大姐嫁在邻村,二姐三姐嫁去了外乡,听说弟弟要换肾,都回了家,却都摇了头。大姐说自己要照顾公婆和两个上学的孩子,家里的活计离不了人,身体也不算好,怕扛不住手术。

二姐说自己刚生了二胎,孩子还在喂奶,做手术得用药,怕影响孩子,况且婆家的人也不同意,说她要是出了啥事,家里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丈夫也拉着她,不让她松口。

三姐是家里最小的姐姐,嫁的地方最远,平时回来的少,这次回来哭了好几回,却还是说自己的身体底子薄,小时候就总生病,医生也说她的体质不适合做手术,怕术后恢复不好,自己也落一身病。

父母看着三个女儿,又看看躺在床上日渐消瘦的儿子,想求,又张不开嘴,都是自己生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逼着哪个女儿去捐肾,只能每天守着儿子,熬着日子,四处借钱做透析,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了,欠了一屁股债。

小伙看着家里的样子,心里清楚,慢慢就不再提换肾的事,透析的次数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没精神,到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偶尔看看守在身边的父母。

走的前一天,小伙喝了一口温水,轻轻拉了拉母亲的手,母亲以为他有话说,凑过去听,却只看到他眨了眨眼,再没别的动静,那天晚上,小伙的呼吸慢慢弱了,天亮的时候,彻底没了气息。

三个姐姐都赶来了,跪在小伙的灵前,一声接一声地哭,眼泪打湿了身前的孝布,却没人说一句如果,村里的人路过他家门口,都叹着气,有人说姐姐们狠心,也有人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都有自己的难处,站着说话不腰疼。

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点小雨,送葬的队伍不长,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泥路被踩得坑坑洼洼,小伙的棺木很轻,父母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挪,背影弯得厉害,三个姐姐跟在后面,手里的纸幡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后来村里再没人提这事,只是路过小伙家的院子,会看到他父母坐在门口,呆呆地看着远处,院子里的菜畦荒了,墙角的月季枯了,只有那棵老槐树,还和以前一样,枝桠伸在院子上空,风一吹,叶子哗哗响,像是有人在叹气。

日子还是照样过,大姐依旧照顾着家里的老小,二姐带着两个孩子,忙着家里的琐事,三姐回了外乡,偶尔打个电话回来,问问父母的情况,只是电话里,总是沉默的时候多,说话的时候少,像是心里压着块石头,搬不走,也放不下。

村里的人慢慢忘了那个19岁的小伙,只是茶余饭后偶尔说起,也只是一句叹息,谁家的日子不是磕磕绊绊,谁又能真正做到毫无顾忌,只是那道遗憾,怕是会留在这一家人心里,一辈子都抹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