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你站在十九世纪末福州郊外的荒野上。一位英国女画家正支起画架,眼前的景象令她着迷:一座八角形的小塔伫立在草丛中,青砖黛瓦,古朴雅致。

塔身不过一米多高,侧面开着一个小巧的方洞。在她的眼中,这无疑是当地富绅为饲养白鸽而修建的精致巢穴,充满了东方田园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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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构思好了画面:白鸽在塔顶盘旋,夕阳洒在古旧的砖石上。当她为了捕捉光影而靠近这座建筑时,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重重地击碎了她的幻想。

那不是鸽子的咕咕声,也不是干燥的稻草味,而是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恶臭——那是腐烂的肉体、烧焦的骨头和陈年石灰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座被误认为“白鸽巢”的建筑,真名叫做“婴儿塔”。

在那个被后世无数次剖析的晚清时代,这座塔并非什么风景名胜,而是封建礼教下最令人胆寒的注脚。它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套高效运转的死亡处理系统。当地人称之为“在此处”,一个听起来随意得近乎冷漠的名字,仿佛这里丢弃的不是鲜活的生命,而是一堆不再需要的破碎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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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当时连一斗优质大米都买不到,却足以买断一个婴儿的生路。挑夫们不需要复杂的工具,一根磨得发亮的扁担,两只深不见底的箩筐,便是运送死亡的全部装备。

当一户人家决定放弃某个刚出生的孩子,他们会像处理过期货物一样,将还在襁褓中啼哭的婴儿塞进篮筐。

挑夫挑起担子,穿过喧闹的街市,路人对此视若无睹。这种麻木比死亡本身更令人心惊,因为在当时的社会语境下,这不再是一场谋杀,而是一种被默许的生活方式。

到达婴儿塔后,过程变得机械而高效。没有告别,没有眼泪,挑夫只是熟练地将篮筐对准那个离地数尺的黑洞,倾倒而下。

塔底深陷地下,没有出口,孩子坠入其中,若是当场摔死反而是种慈悲;若是活着,便只能在黑暗中与层层叠叠的尸骨为伴,直至饥渴或窒息夺走最后一口呼吸。

为了防止尸体堆积溢出,管理者每隔几日便会向塔内倒入煤油或生石灰,一把火点燃。烈焰在狭窄的砖塔内升腾,黑烟带着焦臭味飘散在荒野之上。这并非宗教仪式中的火葬,而是一种纯粹的垃圾清理手段,目的是为下一批“货物”腾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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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微型的屠宰场里,死亡有着明确的性别指向。西方观察者和地方志的记录拼凑出了一个冰冷的数据:塔内的死者,超过百分之九十五是女婴。

这揭示了婴儿塔存在的根本原因并非单纯的贫穷,而是深入骨髓的功利主义与性别偏见。在宗法社会的算盘上,女孩无法继承香火,无法提供劳动力,是只进不出的“赔钱货”。

有人试图用“贫穷”为这种残忍开脱,认为这是穷途末路的无奈之举。事实却给出了相反的答案。在那堆积如山的尸骨中,人们常能发现包裹着丝绸锦缎的婴儿,她们来自高门大户。

富裕家庭为了求得男丁,或者仅仅因为厌恶女婴,同样会毫不犹豫地将亲生骨肉送入塔中。更有甚者,迷信思想将夭折或被遗弃的婴儿视为“讨债鬼”,认为只有将其镇压在塔内或烧成灰烬,才能保佑家族免受晦气侵扰。这种将杀戮合理化、神圣化的逻辑,让每一个行凶者都心安理得地洗清了手上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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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个多月,这个十平米的小屋便被两百多名弃婴填满。除了病患儿,工作人员震惊地发现了大量身体健康的女婴。

监控探头记录下了令人心寒的画面:深夜里,挂着外地牌照的豪华轿车悄然停在路边,衣着光鲜的父母匆匆将孩子丢进安全岛,随即猛踩油门扬长而去。

那一刻,现代化的豪车与百年前挑夫的箩筐没有任何本质区别,它们都只是运送“累赘”的工具。那张用来包裹婴儿的昂贵毛毯,与百年前塔内的丝绸碎片一样,讽刺地证明了:抛弃孩子的理由,从来都与经济能力无关,只关乎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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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上的“婴儿塔”倒塌了,但那座构筑在人心深处、漠视生命的“心塔”依然坚固。在某些人的潜意识里,孩子依然被视为私有财产,是依附于父母意愿的存在。

只要不符合预期——无论是性别、健康状况,还是仅仅因为影响了生活质量——就可以被随意处置。

这种思维模式比那座实体石塔更可怕,因为它隐蔽在法律与道德的夹缝中,披着现代生活的外衣,让人防不胜防。

我们生活在一个高度秩序化的社会里。想要驾驶汽车,你需要通过严格的理论与实操考试;想要行医治病,你需要漫长的学习和资格认证;甚至想要开一家小小的餐馆,也需要获得卫生许可。

社会通过层层门槛来确保关键岗位的胜任力。在这个世界上,唯独“做父母”这一项关乎生命塑造、决定另一个人类命运的“职业”,不需要任何考试,不需要任何资格认证,全凭生理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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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愤怒于晚清婴儿塔的残忍,是因为我们在那座塔的阴影里,看到了人类基因中某种从未被剔除的兽性。

如果有一天,生儿育女需要像考驾照一样经过严格的资格审查,考核一个人的人格健全度、责任感以及抚养能力,那么我可以断言:当你环顾四周,甚至审视镜中的自己,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现任的父母,恐怕连走进考场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