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8月23日傍晚,闽南前线指挥所里灯光晃动,炮声间歇。地图前的石一宸抬手画线:“炮击金门的节奏,先急后缓,别给对面喘气。”一句话,让陪同的韩先楚长舒一口气——这位出身山东、行伍半生的“武秀才”,对海岛战场实在太熟了。谁也没想到,十三年后,他会成为北京与福州两头抢人的焦点。

1960年代末,总参提出充实领导班子的设想。叶剑英在调查册页上圈了几个人名,其中最醒目的,就是石一宸。叶帅需要的,是有海陆空联合经验、年富力强、又善统筹的少将参谋。1971年初,一纸调令先行飞抵福州军区。然而,人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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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帅多次催问,回信却始终只有一句:“军区任务繁重,特请缓调”。叶帅疑惑,干脆让身边参谋问个明白,对方才透露:韩先楚不放。叶帅眉头一蹙:“韩老虎脾气大,我倒要听听理由。”

转回二十二年前。1949年7月,浙东宁波外海。第三野战军第七兵团策划解放舟山群岛,22军66师副师长石一宸负责攻金塘岛。别人忙整理装备,他却领着参谋连蹲在海边测潮汐,看洋流,硬是把木帆船当成登陆舰用。10月3日凌晨,战士们乘夜色破浪而出,一昼夜拿下全岛,只付出14名战友的代价。那一役,被后人视作渡海作战的“零号样本”。

金塘之捷让石一宸名声大噪,也给他自己出了道难题——如何把经验固化?他索性把“潮汐、风向、隐蔽接敌”三条写进《舟山登陆作战总评》,此后沿海各师团都把那本解析当“蓝皮书”翻。

进入五十年代,解放台湾海峡外岛成了新课题。1954年夏,张爱萍与陈老总联合起草两套方案:先拔一江山,后取大陈岛;或反其道行之。上报人选,依然是石一宸。他带着厚厚一摞材料进京,向粟裕、陈赓汇报。第二天下午,彭德怀在西山军区招待所见他。彭老总听完三十分钟汇报后沉吟片刻,说了整整两小时要点:“美舰若在港,先礼后兵;三军合击,别让海空节奏脱节。”石一宸回福州,逐条落实。1955年1月,一江山岛战役打响,炮火铺天,十小时解决战斗。结果众所周知:兵败如山倒,敌军撤离大陈,美舰只做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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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那次协同,让韩先楚彻底服气。海岛作战,从预判潮差到空中火力配合,离了石一宸就像少了半只眼。1968年韩接任福州军区司令员,第一件事便是把石一宸从副参谋长位置兼作战处处长,所有战备方案都经他签字。军区里私下常说:“石处长印章顶半座炮台。”

1971年3月,石一宸赴京参加训练会议,叶帅面谈后直截了当:“总参缺位,中央考虑让你出任副总长。”石一宸心里两难,他客气地说:“请给点时间斟酌。”回榕后,他把情况向韩先楚作了汇报。“老石,你想去就去。”韩先楚捏着烟斗,话锋一转,“可沿海这摊子事,你拍屁股走了,我拿什么守?”

石一宸没吭声。次日,他照常跑到沙滩,陪海防团摸黑练夜渡。看着远处的礁石,他突然对身边参谋低声道:“让兄弟们多练,真打起来,一秒钟都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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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韩先楚赴京述职。大会间隙,叶帅把他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石一宸什么时候报到?”韩先楚摇头:“叶帅,这人我实在放不下。他心里门清,海防勤务他一手抓的。我这边没了他,环海防线就要重新磨合。”叶帅沉默,随即回了一句玩笑:“难不成我军委副主席调个人还得听你批?”韩先楚笑着立正:“您让他走,我服从;可要是沿海出点岔子,怕耽搁大事。”这句话虽然委婉,却把利害摆在了桌面。

叶帅终究是知兵之人,权衡再三,不再坚持。总参名单旋即做了调整。后来有人议论此事,叶帅只淡淡一句:“用对地方,比升半级还重要。”

事实证明韩先楚的坚持不无道理。七十年代初,东南沿海形势紧张,侦察机掠海、快艇擦枪,多次演练都需石一宸坐镇。一次夜训突遇台风,艇只失联,他让信号兵改用闪灯摩尔斯校准方位,整编队伍竟无一艇折损。参谋们惊诧,他却拍拍裤腿海沙:“老办法,风浪再大也得看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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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5月,石一宸调入军事科学院任顾问。韩先楚在送别宴没多说套话,只端起闽茶:“老石,换个阵地照样能打仗。”之后七年里,石一宸主持编修《人民解放军登陆战史料选编》,把自己那本“蓝皮书”扩展成数十万字的战例汇编。1988年,他获独立功勋荣誉勋章,军内传开“百战勇将,铁血著书”的评语。

1990年代,记者问他如何总结攻坚诀窍,他用山东口音回了句:“无非是看得准、走得快、胆子硬。”说完哈哈大笑,又补一句:“纸上谈兵不灵,海里试试才算数。”

叶帅与韩先楚当年的“抢人”风波,就此成为军中佳话。石一宸也以一己之长,在海岛防务与军事理论两道战线上留下了难以替代的笔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