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乾王朝承平三十七年,冬。紫禁城,夜幽宫。

新君赵珩,身着十二章衮龙袍,于没膝的枯草与积雪中,向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女子,行三跪九叩之大礼。他身后,是甲胄鲜明、肃立如林的羽林卫,金戈映雪,寒气逼人。而他面前,仅是一个荒芜颓败的院落,与一位正在用冰冷井水浣洗沾泥野菜的废后,苏清欢。

“罪臣赵珩,恭请母后还朝。”新君的声音沉稳,却难掩一丝颤抖。

苏清欢没有回头,只是将一根冻得发紫的荠菜根上最后一点泥土洗净,放入篮中。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玺。皇帝登基,当执玉玺,安天下之心。来我这荒僻之地,所为何事?”

赵珩抬起头,双眸赤红,一字一句,声震九霄。

“儿臣,请母后……执掌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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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霜雪夜幽宫

十年前。

夜幽宫的雪,似乎总比别处更大一些。铅灰色的天幕下,破败的殿角檐牙上挂着尺长的冰棱,像一柄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苏清欢呵出一口白气,将怀里那件打了数个补丁的旧袄裹得更紧了些。她刚从宫墙的狗洞外,冒着风雪挖回半篮子黑黢黢的菜根,那是她和儿子赵珩未来三日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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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正借着从破窗纸透进的微光,用一截炭笔在地上描画。他画的不是孩童喜欢的花鸟虫鱼,而是一幅宫城舆图,虽然笔触稚嫩,但格局严谨,中轴对称,宫殿楼阁的位置竟无一处错漏。

“珩儿,过来喝口姜汤。”苏清欢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儿子的专注。

男孩抬起头,那是一张因长期营养匮乏而显得过分清瘦的小脸,唯有一双眼睛,黑亮得惊人,沉静得不像一个孩子。他叫赵珩,大乾的七皇子,也是被遗忘在这座冷宫里的囚徒。

“母亲,今日刘监并未送餐食来。”赵珩放下炭笔,走到母亲身边,接过那碗浑浊的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神却望着门外。

苏清欢抚了抚他被冻得有些发僵的脸颊,淡淡道:“他不会来了。韦氏如今正得圣宠,她的儿子六皇子又被立为储君,我们这对废后孤子,在他们眼中,已是连下马威都懒得费心的弃子。”

“弃子,亦是棋子。”赵珩将碗里的姜汤喝尽,递还给母亲,“只要活着,便有翻盘的可能。母亲教的,儿子都记得。”

苏清-欢的指尖微微一颤,望着儿子早熟的眉眼,心中既是酸楚,又有一丝隐秘的骄傲。十年冷宫,消磨了她身为皇后的所有尊荣,却也淬炼出她一颗远胜从前的心。她早已不是那个只知吟诗作画、天真烂漫的相府嫡女。

“记得便好。”她收拾好碗筷,将那半篮菜根仔细分拣。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嬉笑声,伴随着几下重重的踹门声。

“哟,这夜幽宫的门,可比当年凤仪宫的结实多了!废后娘娘,您和七殿下还没冻死呢?”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是当今皇后韦氏座下最得宠的太监,刘禄。

苏清欢面色不变,示意赵珩站到自己身后。

门“哐当”一声被踹开,寒风裹挟着雪沫倒灌而入。刘禄带着两个小太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那张敷了厚粉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惨白。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清欢脚边的菜篮上,夸张地捏着鼻子:“哎呦,这是什么珍馐美味?闻着就透着一股子土腥味儿。想当年皇后娘娘您在凤仪宫,吃的可是南海的珍珠米,喝的是天山的雪莲羹,怎么?如今改吃草了?”

苏清欢垂着眼帘,不言不语,仿佛一尊没有知觉的木雕。

刘禄见她不理睬,自觉无趣,眼珠一转,看到了地上那幅未完成的宫城图。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一脚踩了上去,用力碾了碾。

“一个贱婢生的野种,还敢肖想这紫禁城?画得再像,你也一辈子都走不出这夜幽宫!”

炭笔画的舆图瞬间化为一团模糊的黑渍。

一直沉默的赵珩,身体猛地绷紧,藏在袖中的小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他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苏清欢却在此时,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她的力道不大,却坚定得不容抗拒。

她缓缓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刘禄,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刘监说笑了。本宫的儿子,画的不过是前朝旧都的格局,用以怀古罢了。大乾的宫城,岂是他一个孩子能窥探的?”

刘禄被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毛,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他强撑着气势,啐了一口:“少跟咱家来这套!一个废后,还当自己是主子呢?等着吧,等开春雪化,你们母子俩的尸骨,怕是都要被野狗叼走了!”

说罢,他觉得今日的威风已经耍够,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殿门大开,寒风呼啸。

赵珩终于挣脱母亲的手,快步跑到那片污渍前,蹲下身,用手指徒劳地想拂去上面的脚印。

“母亲……”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为何不让我……”

“让他死,很容易。”苏清欢走到他身边,将他拉起来,重新关好殿门,“可他死了,韦氏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来‘处置’我们。一条疯狗而已,不值得用我们的命去换。”

她拉着儿子的手,走到窗前,指着外面漫天的风雪。

“珩儿,你看这雪。它能压垮屋檐,能冻死生灵,看似强大无比。但只要等到春天,太阳一出来,它便会化为流水,滋养万物。忍,不是懦弱,是等待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赵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复又归于沉静。

苏清欢望着窗外,目光穿透了风雪,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她知道,刘禄的羞辱只是一个开始。韦氏的耐心正在耗尽,她不会让一个流着前朝名将之血的皇子活到成年。

夜深了,赵珩已经睡下。苏清欢却没有睡意。她从床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里面是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兵符。

那是她外祖父,大乾开国元勋、镇北侯林靖的遗物。

她轻轻摩挲着兵符上冰冷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等了十年,忍了十年,教了儿子十年。如今,棋盘上的迷雾渐浓,杀机已现。她不能再等了。

这一夜,夜幽宫的灯,亮了整整一晚。

第二章 故人与棋子

三日后,天稍放晴。

一个佝偻着背、负责清理宫中积雪的老太监,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木轮车,来到了夜幽宫的偏门。他叫钟四,宫里的人都叫他钟爷,一个不起眼到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老人。

他熟练地将一堆混杂着污泥的积雪铲到车上,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一个尚有余温的杂粮馒头,塞进了门缝里。

殿内的苏清欢听到熟悉的暗号,悄无声息地取走了馒头。

回到桌边,她没有急着吃,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馒头掰开。馒头心是空的,里面藏着一张用油纸包裹的极薄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是几行用米醋写就的蝇头小字,遇热才会显形。苏清欢将其凑到微弱的炭火上,字迹缓缓浮现。

“韦党势大,吏部尚书张维已成其党羽。陛下病势加重,咳血。储君日日侍疾,广结朝臣,人心渐附。”

短短几句话,却勾勒出朝堂之上惊心动魄的权力更迭。

苏清欢看完,将纸条投入火中,看着它化为灰烬。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这一切,皆在她的预料之中。

皇帝赵询,她的丈夫,是一个多疑而刻薄的君主。他当年废黜她,并非因为她犯了什么大错,而是因为她的外祖家——镇北侯府的兵权。功高震主,是帝王心头永恒的刺。为了这根刺,他不惜废黜与他青梅竹马的皇后,将亲生儿子贬入冷宫,以示对朝臣的“公正”。

而韦后,出身京城大族,其兄长韦英更是手握京畿卫戍之权。赵询扶持韦氏,本意是以文臣世家来制衡武将勋贵。但他没料到,韦氏的野心,远比镇北侯府更大。他们不仅要权,还要这整个天下。

如今皇帝病重,韦氏一党已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母亲,钟爷爷送来的,是外面的消息么?”赵珩不知何时醒了,站在她身后。

“是。”苏清欢回头,看着儿子清亮的眼睛,“棋盘上,又多了几颗黑子。”

“那我们的白子呢?”赵珩问。

苏清欢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那枚兵符,放在桌上。“这,是第一颗。但它现在还不能动。我们需要一颗……能让所有人都看到的白子。”

她沉思片刻,取来笔墨,在一张新的纸条上写下几个字:

“翰林院,《前朝列女传》,卷七,虞后篇。”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将纸条重新塞回一个冷硬的馒头里,在钟四下一次经过时,悄悄递了出去。

钟四走后,赵珩不解地问:“母亲,一本旧书,如何能做棋子?”

“书本身不是棋子,看书的人才是。”苏清欢耐心地解释道,“《前朝列女传》是太傅李纲亲自编撰的。而虞后,是前朝一位被奸臣所害的贤后,她的遭遇,与我何其相似。李太傅为人刚正,最重名节,他当年就对我被废一事颇有微词。如今储君拉拢百官,唯独冷落了这位三朝元老。你觉得,当他‘无意间’翻到这一篇时,会作何感想?”

赵珩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会想起母亲,会想起被圈禁的我们。他会认为,这是有人在向他求救,在提醒他,韦氏当道,国之将乱!”

“不错。”苏清欢赞许地点点头,“李太傅桃李满天下,清流一脉皆以他为首。他若动了,便如平地惊雷,足以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重新审视眼下的局面。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片刻的迟疑与混乱。”

接下来的几日,夜幽宫平静如水。刘禄没有再来,仿佛已经忘了这对母子的存在。

然而,苏清海外的世界,却因一本旧书,掀起了暗流。

翰林院掌院学士,李太傅的得意门生陈敬,在整理古籍时,“偶然”发现了《前朝列女传》中被折角的一页,正是虞后篇。他心有所动,将书呈给了正在家中“养病”的李太傅。

李太傅闭门三日,再出门时,向病榻上的皇帝上了一道万言书。书中不谈国事,不议储君,只痛陈前朝虞后冤案,引经据典,字字泣血,力谏陛下“明辨贤愚,勿使青史蒙羞”。

这道奏疏,如一颗巨石投入湖中,在朝堂上激起千层浪。

韦氏一党勃然大怒,斥责李纲妖言惑众,影射当朝。清流一脉则纷纷附议,称太傅乃金玉良言,当引以为戒。

病榻上的皇帝赵询,看着奏疏,久久不语。他咳着血,眼中是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是悔恨,是猜忌,还是……恐惧?

他下了一道旨意:将李纲斥责一番,罚俸三月。

旨意看似偏袒韦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不痛不痒的惩罚,对于一个上书影射皇后和储君的元老来说,根本就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皇帝的态度,变得暧昧不明了。

夜幽宫内,苏清欢听完钟四带来的消息,只是平静地将最后一根菜根咽下。

“母亲,我们成功了。”赵珩有些兴奋。

“不,这只是开始。”苏清欢的目光落在窗外一株顽强钻出雪地的枯草上,“韦后是一头饿狼,你只是在她嘴边扔了一块石头,她会更凶狠地扑过来。”

果不其然,三日后,一队陌生的禁军包围了夜幽宫。为首的校尉手持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夜幽宫年久失修,恐有坍塌之虞,着即日起封禁修缮。宫内人等,暂迁西苑废井台。钦此。”

西苑废井台!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宫中最不祥的所在,传闻前朝有妃子投井自尽,阴气极重,早已荒废百年,连野狗都不去。

将他们母子迁往那里,与直接赐死,已无分别。

校尉宣读完圣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苏清欢:“废后娘娘,请吧。误了吉时,奴才们可担待不起。”

赵珩的小脸瞬间煞白,他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角。

苏清欢却异常镇定,她甚至对那校尉福了一福:“有劳校尉。只是本宫的儿子尚年幼,可否容我为他多添一件衣裳?”

校尉不耐烦地摆摆手。

苏清欢转身,在赵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而清晰地说道:“别怕。去井台,是死路,也是……唯一的生路。”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簇越烧越旺的、名为“算计”的火焰。这突如其来的杀招,不仅没有让她绝望,反而让她看到了那个等待已久的破局之机。

第三章 废井与死局

西苑的北角,荒草凄凄,寒鸦悲啼。

一口枯井,井口被巨大的青石板封住,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符咒,这就是所谓的“废井台”。四周只有几间四面漏风的破屋,连夜幽宫的败落景象都比不上,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坟墓。

苏清欢和赵珩被赶到这里,没有食物,没有炭火,只有两床薄如纸片的旧被褥。

“母亲,我们该怎么办?”入夜,寒气从四面八方侵入,赵珩冻得嘴唇发紫,牙齿都在打颤。

苏清欢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珩儿,你觉得,韦后为何要将我们移到此处?”

赵珩想了想,道:“此处偏僻,无人看管。我们若是在此‘意外’冻死或病死,谁也查不出是她动的手。比在夜幽宫下手,干净得多。”

“说得对。”苏清-欢赞许道,“但她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以为这里无人看管,却忘了,越是无人之地,越容易藏匿‘人’。”苏清欢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她急着将我们置于死地,反而给了我们一个脱离她监视的机会。”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骨哨。这骨哨是她用吃剩的鱼骨,花了数年时间,一点点磨制而成。

她将骨哨放在唇边,吹出一段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音节。那声音极其微弱,与其说是哨音,不如说更像风穿过缝隙的声音。

赵珩屏住呼吸,紧张地四下张望。

一炷香,两炷香……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就在赵珩以为不会有任何回应时,那口被封住的枯井石板下,传来“叩、叩叩”三声轻响。

赵珩一惊,苏清欢却示意他稍安勿躁。

只见那重达千斤的石板,竟从一侧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一个干瘦黝黑的人头从下面探了出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对苏清欢压低声音道:“主上,属下来迟。”

这是一个看似普通杂役的男子,但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内家高手。

“不迟,时机正好。”苏清欢道,“蝎子,事情办得如何了?”

“回主上,一切按计划进行。镇北军旧部三千人,已化整为零,分批潜入京郊。只待您一声令下。”代号“蝎子”的男子恭敬地回答。

赵珩在一旁听得心神巨震。母亲……母亲竟然还藏着这样一股力量!

这支潜伏的力量,才是她真正的底牌。李太傅是棋子,兵符是信物,而这些人,是能掀翻棋盘的刀剑。

苏清欢点点头,继续问道:“宫里的情况呢?”

“韦英已接管九门防务,宫中禁军半数以上换成了他的人。陛下……恐怕时日无多。太医院院判被韦家收买,每日进献的汤药,名为续命,实为催命。”蝎子的话语冰冷而残酷。

“果然如此。”苏清欢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想让陛在一个‘合适’的时机驾崩,好让储君顺利继位。”

她沉吟片刻,下达了新的指令:“传令下去,让‘黄雀’动手。不必再等了。”

“主上,‘黄雀’一旦暴露,我们就再无退路。”蝎子有些迟疑。

“我们早已无路可退。”苏清欢的声音斩钉截铁,“韦后既然要我们死,我们便送她一份大礼。去吧。”

蝎子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身影一闪,又消失在井下。石板被悄无声息地合上,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母亲,‘黄雀’是谁?”赵珩忍不住问道。

苏清欢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一个……能让皇帝在临死前,做一件正确事情的人。”

接下来的两日,苏清欢与赵珩在废井台忍饥挨饿,几乎到了极限。她们靠融化积雪解渴,靠紧紧相拥取暖。赵珩好几次都昏了过去,又被苏清欢掐着人中救醒。

这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而在宫城的另一端,养心殿内,也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皇帝赵询躺在龙榻上,气息微弱。韦后与储君赵瑞侍立在侧,满脸“哀戚”。

一名新提拔的太医正在为皇帝诊脉,他眉头紧锁,随即跪下道:“启禀陛下,娘娘,殿下,陛下龙体内的虚火过旺,臣……臣已无力回天。”

韦后用手帕拭了拭眼角,悲声道:“陛下……您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这分明是在催促皇帝留下传位遗诏。

赵询浑浊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启禀陛下!司天监监正周大人,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黯,妖星犯帝座,有惊天大秘,不得不报!”

韦后脸色一变,厉声喝道:“陛下病重,岂容尔等在此喧哗!拖下去!”

然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已经闯了进来,他正是司天监监正周玄,一个只信天象、不问党争的“怪人”。他扑到龙榻前,涕泪横流:“陛下!臣无能!臣直到昨夜,才勘破天机!七皇子……七皇子并非灾星,而是帝星旁落,明珠蒙尘啊!当年天狗食日,非七皇子冲撞,乃是有人以秘术遮蔽天机,构陷皇子!此乃动摇国本之大奸大恶啊!”

“一派胡言!”韦后尖声叫道,“来人!给本宫把他拖出去杖毙!”

“谁敢!”一声微弱但充满帝王威严的喝声,竟从龙榻上传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本已奄奄一息的皇帝赵询,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韦后,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愤怒。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陛下!”众人大惊。

赵询却像是回光返照,他一把推开身边的韦后,指着殿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传朕旨意……召……召七皇子赵珩……觐见!”

这声嘶吼,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力。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养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韦后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在最后关头,竟杀出个周玄。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黄雀”,给了她致命一击。

皇帝的遗命,是召见七皇子。

这道遗命,在储君即将继位的关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韦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缓缓站起身,冷冷地扫视着殿内众人,一字一句道:“陛下……驾崩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储君赵瑞,当即刻登基。至于先帝遗命……恐是神志不清时的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她身后的储君赵瑞会意,立刻就要接过太监捧来的传国玉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雄的钟声。

当!当!当!

一共九响。

这是太庙的景阳钟,非新君登基、祭祀天地,不可鸣响。

可此刻,韦后和储君都还在这里,是谁,在敲响景阳钟?

韦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与此同时,一封加急密报被送到她手中。她展开一看,瞬间面无人色。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

“西苑废井台……人去屋空。”

第四章 金銮殿前的对峙

紫禁城的气氛,在景阳钟九响之后,变得诡异而紧张。

韦后和新君赵瑞被彻底打乱了阵脚。景阳钟响,意味着有人正在太庙行登基之礼,这是公然的谋逆。

“是李纲!一定是那老匹夫!”赵瑞又惊又怒,“母后,立刻派兵包围太庙,将所有叛党一网打尽!”

韦后却比他冷静,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此刻不能动兵。景阳钟响,百官必然闻声而动,此刻齐聚太庙。我们若派兵围剿,便是坐实了做贼心虚,篡权夺位之名。”

她眼中闪过一丝毒辣:“传我懿旨,就说有叛党在太庙作乱,我与新君将亲率百官,前往平叛,拨乱反正!”

她要将主动权夺回来,在文武百官面前,揭穿对方的阴谋。

很快,以韦后和赵瑞为首,身后跟着惴惴不安的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向太庙进发。韦后的兄长、京畿卫戍将军韦英,更是亲率三千精兵,将太庙围得水泄不通,只待一声令下。

太庙前的广场上,气氛肃杀。

数以百计的官员聚集在此,他们神色各异,有的惊疑,有的观望,有的则面露决然。

以李太傅为首的清流一脉,昂然立于太庙丹陛之下,与韦氏一党遥遥相对,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当韦后与赵瑞的车驾抵达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李纲!”韦后走下车驾,凤仪威严,厉声喝道,“先帝尸骨未寒,尔等便勾结叛党,擅敲景阳钟,意图谋反吗?”

李太傅须发微张,朗声道:“娘娘此言差矣!我等正是遵先帝遗命,在此恭迎新君,祭祀天地!何来谋反一说?”

“一派胡言!”赵瑞怒斥,“父皇临终遗命,乃是传位于我!众位大臣皆可作证!”

“储君殿下怕是记错了。”李太傅冷笑一声,“先帝最后的遗命,乃是‘召七皇子赵珩觐见’。陛下驾崩,其临终所召之人,按祖宗礼法,当为皇位继承者。此事,养心殿内外数十人亲耳所闻,难道储君想抵赖不成?”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

赵瑞脸色涨红,一时语塞。他没想到李纲竟敢拿这句遗命大做文章。

韦后见状,上前一步,冷笑道:“太傅真是会断章取义。先帝不过是临终思念亲子,随口一言罢了,岂能与传国大事混为一谈?七皇子赵珩,身负灾星之名,十年圈禁,不学无术,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稚子,如何能当一国之君?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的话极具煽动性,不少中间派的官员都开始点头,觉得一个冷宫里长大的孩子,确实不堪大任。

“七皇子是否堪当大任,不是你我说了算。”李太傅抚须而笑,他忽然转身,对着紧闭的太庙大门,恭敬地躬身一揖。

“时辰已到,恭请陛下,登临丹陛,面见百官!”

他的声音,洪亮而庄严,回荡在整个广场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住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韦英已经悄悄拔出了半截佩刀,只等门后走出什么乱臣贼子,他便立刻下令放箭。

“嘎吱——”

沉重的庙门,缓缓打开。

门后,没有千军万马,没有甲胄森森。

只有一个身影,逆着光,从幽暗的殿内,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

他身形尚显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如一杆刺破青天的长枪。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与周围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却更显其卓然不群。

他没有戴冠,一头乌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他的脸庞清瘦,眉眼间还带着一丝稚气,但那双眼睛,却深邃、沉静,仿佛承载了远超他年龄的沧桑与智慧。

正是赵珩。

他独自一人,走下九级台阶,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少年的气度所震慑。这哪里像是一个在冷宫里长大的囚徒?这分明是一位天生的君主。

韦后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她派去监视废井台的人回报,说那对母子早已不见踪影,她以为他们是畏罪潜逃,或是被自己的暗手动了手脚。她万万没想到,他们竟会出现在这里!

“赵珩!”赵瑞又妒又恨,指着他尖叫道,“你这个贱婢所生的野种,竟敢穿上孝服,站在这里!来人,给本王将他拿下!”

然而,韦英的军队,没有动。

百官,也没有附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赵珩手中捧着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卷明黄色的卷轴,用九龙纹的锦缎包裹,正是……先帝的遗诏

“皇兄,十年不见,你的脾气还是这么急躁。”赵珩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朗,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说我母妃是贱婢,可你忘了,她曾是父皇明媒正娶的皇后,是外祖父镇北侯林靖的嫡亲外孙女。论出身,她比你母亲韦氏,要高贵得多。”

“你!”赵瑞气得浑身发抖。

赵珩没有理他,而是转向韦后,目光平静:“韦娘娘,十年前,你以‘天狗食日,妖星现世’为由,构陷我母子。但你忘了,司天监的周玄大人,还活着。”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十年来,你断我母子衣食,欲置我们于死地。但你又忘了,宫中尚有心存忠义的旧人,不忍皇子蒙冤。”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最后落在韦英身上:“你以为,你兄长手握京畿卫戍,便可高枕无忧。但你更忘了,这京城的兵,姓赵,不姓韦!”

话音刚落,一个惊人的变故发生了!

围住太庙的京畿卫戍部队中,突然有超过半数的士兵,齐齐调转了枪头,对准了韦英和他的亲信!

一名将领排众而出,对着赵珩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镇北军旧部、龙骧卫指挥使陈霄,参见七殿下!末将等,恭候殿下多时了!”

陈霄!

韦英脸色剧变,这是他最信任的副将之一,竟然是镇北侯的旧部!

韦后更是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满脸的不可置信。她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竟在不知不觉中,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她猛地看向那个站在中央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不,不是他。

是他身后的那个人。那个在冷宫里,被她羞辱、被她践踏、被她以为早已磨去所有棱角的女人!

苏清欢!

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对手。

赵珩没有看韦英的惊恐,也没有理会百官的哗然。他只是捧着那份遗诏,一步步,走向丹陛最高处。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朗声道:“父皇临终,已查明当年冤案,心生悔意。故留下两份遗诏。一份,是传位于我。而另一份……”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直刺韦后。

“是赐韦氏,白绫三尺,满门抄斩!”

第五章 慈母与刀锋

“不!不可能!这是伪诏!”

韦后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她保养得宜的面容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赵询他……他不会这么对我!我为他生儿育女,韦家为他巩固朝堂,他怎么可能……”

“到了此时,你还叫他赵询?”赵珩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先帝!是你名义上的夫君!你与你兄长韦英,暗中勾结太医,以虎狼之药催逼先帝性命,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父皇早已洞悉一切,他将计就计,假装病危,为的,就是看清你们韦家的狼子野心,就是为了写下这份……清君侧的遗诏!”

赵珩说着,将手中的一份遗诏展开。

李太傅上前一步,接过遗诏,高声宣读。遗诏中,字字句句,详细陈述了韦氏兄妹如何构陷忠良、把持朝政、毒害君王的罪行,笔迹确实是先帝亲笔,玉玺大印赫然在目。

真相大白于天下!

百官之中,那些原本支持韦氏的墙头草,此刻纷纷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表示自己是受了奸人蒙蔽。

韦英眼见大势已去,面露狰狞,猛地拔出佩刀,吼道:“都是假的!这都是他们的阴谋!亲卫营,随我杀了这逆贼,为先帝报仇!”

他身边的数百亲信还想负隅顽抗。

然而,陈霄和他麾下的龙骧卫早已将他们包围。更远处,禁军统领张敬,一个一直以来保持中立的将领,此刻也缓缓拔出刀,高喊一声:“禁军听令,诛杀国贼韦英,护卫新君!”

原来,他也是被策反的人之一。

韦后所有的依仗,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一场短暂而血腥的战斗在太庙前爆发,但结局毫无悬念。韦英和他最后的死党,很快便被淹没在愤怒的兵潮之中。

当韦英血淋淋的头颅被呈上前来时,韦后彻底崩溃了。她瘫软在地,目光呆滞,口中只是喃喃地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赵珩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韦娘娘,十年前,你在我母后宫中,说她连你宫里的一个浣衣婢女都不如。你可知,当年我母后在成为皇后之前,曾随我外祖父在北境军中历练三年。她看过的兵书,比你看过的脂粉盒要多。她懂得的排兵布阵,比你懂得的争宠手段要复杂。你以为你赢了十年,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没看懂你的对手。”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对李太傅道:“太傅,宣读第二份遗诏吧。”

李太傅神情肃穆,展开另一份遗诏,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躬无德,误信谗言,致使七子赵珩、贤后苏氏蒙冤十载,朕心甚痛。今天人两隔,悔之晚矣。朕之皇七子赵珩,天资聪颖,性情坚忍,有太祖之风,当承朕之大统,入继大宝。望尔继位之后,亲贤臣,远小人,善待百姓,开创盛世。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传位遗诏!

尘埃落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广场上,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响起。文武百官,禁军将士,所有人都向着丹陛之上那个身着素白孝服的少年,献上了他们的忠诚。

十三岁的赵珩,在经历十年冷宫生涯之后,于先帝驾崩的这一日,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

他的登基大典,简单而肃穆。没有繁复的礼仪,没有普天同庆的喧闹。只有太庙前,那尚未干涸的血迹,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权力交替的残酷。

仪式结束后,赵珩没有入住乾清宫,也没有接受百官的朝贺。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带着最精锐的羽林卫,穿过半个紫禁城,来到了那座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夜幽宫。

他知道,他的母亲,那个为他铺平了所有道路的女人,还在那里等着他。

夜幽宫还是那般破败,但今日的阳光,似乎格外明亮些。

苏清欢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一件赵珩穿小了的旧衣服。那衣服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补丁,像是岁月留下的伤疤。

她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抬头。

直到那双绣着金龙的黑底云靴,停在了她的面前。

赵珩在她面前站定,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说,母亲,我们赢了。

他想说,母亲,这些年的苦,我们没有白受。

他想说,母亲,从今以后,再也无人敢欺辱我们。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缓缓地,撩起衣袍,对着这个为他付出了一切的女人,郑重地跪了下去。

“罪臣赵珩,恭请母后还朝。”

苏清-欢的针尖,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已然是天下之主的儿子。她的目光平静,没有喜悦,没有激动,只有一丝淡淡的疲惫。

“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玺。皇帝登基,当执玉玺,安天下之心。来我这荒僻之地,所为何事?”

赵珩抬起头,眼中是孺慕,是敬畏,更是旁人无法理解的、全然的信赖。

“儿臣,请母后……执掌玉玺。”

他知道,自己虽然登上了皇位,但朝中韦氏余党未清,外部强敌虎视眈眈,大乾这艘破船,依旧在风雨飘摇之中。他需要一盏指路的明灯,一个能为他镇住朝野的定海神针。

而这个人,只能是他的母亲,苏清欢。

苏清欢看着儿子真诚而坚定的眼神,沉默了许久。

院子里的风,吹动着她鬓边的白发。那是十年操劳留下的痕迹。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走到赵珩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扶起新君,接受这份至高无上的权力。

然而,当她终于伸出手,抚上那方代表着天下权柄的传国玉玺时,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极其复杂的幽光。那目光的尽头,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养心殿的方向,落在了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身上。

苏清欢的手指,轻轻划过玉玺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整个院落,乃至整个紫禁城,都在等待她的决定。赵珩的眼中满是期盼,他相信,母亲会像过去十年一样,为他撑起一片天。

她终于开口,声音却轻得像一声叹息,一字一句,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珩儿,你可知……先帝真正的死因?”

赵珩猛地一怔。

苏清欢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然而诡秘的微笑,她俯下身,在赵珩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足以颠覆一切的话。

“那碗催命的汤药,最后一味药引……是我让‘黄雀’放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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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帝王的第一课

赵珩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耳边那句轻语,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最后一味药引……是母亲放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韦后的确有弑君之心,但真正完成这致命一击,将先帝推入死亡深渊的,却是自己的母亲!

她不仅是复仇者,她还是……弑君者!

“为……为什么?”赵珩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语调。这个问题,他问得无比艰难。

苏清欢直起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如海。

“皇帝,这是你登基后的第一课。”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帝王之路,没有对错,只有利弊。你告诉我,先帝早死一日,与晚死一日,对我们而言,有何分别?”

赵珩的脑中一片混乱,但他毕竟是苏清欢一手教导出来的。强压下心中的巨浪,他开始飞速地思考。

如果先帝晚死一日,甚至几日……韦后一党就有充足的时间反应过来,他们会封锁宫城,矫诏传位,将他和母亲的势力彻底扼杀在摇篮里。到那时,即便有镇北军旧部,也只能发动一场胜负难料的兵变,京城将血流成河,国本动摇。

而先帝“恰好”在召见他的遗命喊出后驾崩,韦后一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李太傅等人才能顺理成章地拿出“先帝遗诏”,在道义的制高点上,一举定乾坤。

这个时机,精准得可怕。

赵珩的嘴唇颤抖着,他终于明白了。

“早死一日,我们……名正言顺。晚死一日,我们……万劫不复。”

“然也。”苏清-欢点了点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赞许,“先帝对我们母子,有废黜之恨,无养育之恩。他对韦氏,有纵容之过,却无斩草除根之能。这样一个在悔恨与猜忌中摇摆的君王,留着他,只会成为韦后手中的盾牌,成为我们最大的变数。让他带着对我们的愧疚、对韦氏的憎恨死去,将皇位‘传’给你,才是他对这天下,做的最后一桩功德。”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农事,仿佛那不是一条人命,不是一位帝王,而仅仅是棋盘上一颗必须被牺牲掉的棋子。

赵珩沉默了。

他曾以为,母亲所有的谋划,都是在困境中的绝地反击,是被逼无奈的自保。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母亲的棋局,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也远比他想象的要冷酷。她不是在被动地应对,而是在主动地、冷酷地、精准地……创造时机。

“你恨他吗?”赵珩低声问。

“恨?”苏清-欢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苍凉,“珩儿,当你站在足够高的地方,你会发现,爱与恨,都是最无用的情绪。我与他,青梅竹马,也曾有过花前月下的情意。但当他为了帝王权术,将我们母子打入冷宫的那一刻起,我与他之间,便只剩下君与臣,棋手与棋子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赵珩的脸颊,那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也是我此生最完美的作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你送上这个位置。现在,你坐上来了。但你要记住,这个位子,是用无数人的鲜血和白骨铸就的,也包括……你父亲的。”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儿子赵珩,你是大乾的皇帝。你要学会的,不是爱恨,而是驾驭。驾驭权力,驾驭人心,驾驭……这世间所有的肮脏与不堪。”

说完,她收回了手,也将那方玉玺,轻轻推回到赵珩的怀中。

“这玉玺,是你的了。去行使你的权力,去做一个真正的皇帝。至于我……”她转身,走回石凳边,重新拿起那件缝补了一半的旧衣。

“我累了。这夜幽宫,我住惯了,也懒得搬了。”

赵珩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他怀中的玉玺,此刻重如千钧。他终于明白,母亲请他来,并非真的要他“请母后执掌玉玺”,而是要亲自给他上这血淋淋的、残忍的帝王第一课。

她要他明白,权力之巅,没有温情脉脉,只有冰冷的算计和必要的牺牲。

许久之后,赵珩缓缓站起身。他脸上的震惊与迷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深沉。

他对着苏清欢的背影,再次深深一揖。

“儿臣……受教。”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他的背影,在踏出夜幽宫宫门的那一刻,仿佛瞬间长大了十岁。

一个仁慈的皇子死去了。

一个冷酷的君王,诞生了。

第七章 新君的雷霆

赵珩回到乾清宫的第一件事,就是下达了三道旨意。

第一道:尊废后苏氏为“圣慈皇太后”,居康宁宫,享天下奉养。即刻派最好的工匠修缮康宁宫,一切用度,皆依开国太后之例。

第二道:彻查韦氏一党,凡与韦英有勾结者,一律下狱,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家产充公,三族之内,永不叙用。

第三道:开恩科,不拘一格,选拔天下英才。凡有才之士,不论出身,皆可应试。

三道旨意,如三道惊雷,在刚刚平静下来的京城炸响。

第一道旨意,是孝道,是姿态。他将母亲高高捧起,却又默许了她“不愿”搬离夜幽宫的决定。母子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她为他扫清了障碍,然后隐于幕后;他则在明面上,给予她至高无上的尊荣。

而第二道旨意,则露出了新君的獠牙。

所有人都以为,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刚刚登基,必然会选择安抚为主,对韦氏余党,多半会从轻发落,以示宽仁。

然而,赵珩没有。

他用的词是“彻查”,是“一律下狱”,是“三司会审”。这分明是要连根拔起,不留任何余地。

一时间,京中风声鹤唳。那些曾经与韦家走得近的官员,人人自危。

早朝之上,以几位老臣为首,出班奏请:“陛下,韦氏罪大恶极,然其党羽遍布,牵连甚广。若尽数追查,恐动摇国本,令朝局不稳。恳请陛下法外开恩,只究首恶,余者……可既往不咎。”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为自己的门生故旧求情。

赵珩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小小的身躯在宽大的龙袍里,显得有些空荡。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与他的年龄毫不相称。

他没有发怒,只是淡淡地问:“王大人,依你之见,何为首恶?”

那王姓老臣一愣,答道:“自然是韦英、韦后与其核心党羽。”

“哦?”赵珩拖长了声音,“那吏部尚书张维,曾为韦英之子谋取肥缺,算不算核心?户部侍郎钱峰,曾挪用国库银两,填补韦家亏空,算不算核心?还有你,王大人……”

赵珩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朕记得,你孙儿的老师,便是韦英的门客。去年你寿宴,韦英还曾亲往祝寿。你说,这算不算核心?”

王大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朝服:“陛下!陛下明鉴!臣……臣与韦家,绝无苟且啊!”

“有没有,朕说了不算,三司会-审的卷宗说了算。”赵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要的,是一个干净的朝堂。一颗烂疮,若不剜掉,只会让整条胳膊都烂掉。诸位爱卿,是想留着烂疮,还是想要一条干净的胳膊?”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无人再敢求情。

新君的雷霆手段,让所有人看到了他温和外表下,那颗杀伐果断的帝王之心。

清算,进行得比想象中更顺利。在绝对的皇权和道义面前,韦氏的残余势力不堪一击。短短半月,朝堂为之一清。

而第三道旨意,则展现了赵珩的阳谋。

他要打破世家门阀对官场的垄断,将权力,真正收归到自己手中。恩科的开设,给了天下寒门士子一个希望,也为他自己,培养了一批只忠于皇帝的“天子门生”。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赵珩每日除了处理政务,便是去夜幽宫,向母亲请安。

母子二人,依旧如常。苏清欢看书,种菜,缝补。赵珩则在一旁,将今日朝堂之事,一一说与她听。

苏清欢从不直接给出答案,她只是偶尔会问上一句:“那个反对你的王大人,后来如何了?”

“儿臣罢了他的官,但保留了他的爵位,让他荣养了。”

“为何?”

“杀一儆百,也要容一人以安百心。他虽有私心,却无大恶。留着他,能让那些老臣觉得,朕……并非不念旧情。”

苏清欢便会点点头,不再多言。

赵珩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在母亲的审视之下。他像一个努力向师父证明自己的学徒,渴望得到那唯一的认可。

一日,赵珩在批阅奏折时,发现了一份来自北境的加急军报。

北狄王庭,在蛰伏十年之后,再度集结大军,陈兵边境,似乎有南下之意。

第八章 一张旧地图

北狄异动的消息,让刚刚安稳下来的朝堂,再次泛起波澜。

主战与主和,两种声音立刻对立起来。

以李太傅为首的文臣,大多倾向于主和。他们的理由很充分:国朝刚刚经历内乱,百废待兴,国库空虚,实在不宜再起刀兵。不如派遣使者,送些金银财帛,安抚北狄,换取几年休养生息的时间。

而以陈霄等新贵将领为首的武将,则坚决主战。他们认为,北狄豺狼成性,一味退让,只会助长其嚣张气焰。必须趁其立足未稳,给予迎头痛击,方能保北境长久安宁。

双方在金銮殿上争论不休,最后都将目光投向了龙椅上的少年天子。

这是赵珩登基以来,面临的第一个重大外交与军事抉择。

他没有当场表态,只说了一句“容朕思之”,便宣布退朝。

当夜,他带着那份军报,再次来到夜幽宫。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只叙述,不求解。而是直接将奏报递给了正在灯下剪烛花的苏清欢。

“母亲,北狄来了。”

苏清欢接过军报,仔细看了一遍,神色平静。

“十年前,你外祖父的镇北军,将北狄主力几乎全歼于阴山之下。如今的北狄王,不过是当年一个逃走的部落首领。他敢卷土重来,无非是算准了我们刚刚经历内乱,无力北顾。”

“朝中大臣,多半主和。”赵珩说道。

“因为主和,不会犯错。打输了,是千古罪人。打赢了,也未必有多少好处。”苏清-欢一针见血,“但他们忘了,和平,从来不是靠乞求得来的。”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殿内一角,搬开一个破旧的木箱,从箱底的夹层里,取出了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画轴。

她将画轴在桌上缓缓展开。

那不是什么名家字画,而是一幅手绘的、无比详尽的北境舆图。

山川、河流、隘口、草场……甚至每一个部落的位置,每一处水源的所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更让赵珩震惊的是,图上还有许多用红色朱砂标记的线路和符号。

“这是……”

“这是我花了十年时间,画出来的东西。”苏清欢指着地图,淡淡道,“我被废入冷宫,世人都以为我与外界断了联系。但他们不知道,镇北侯府的旧人,遍布九边。蝎子他们,不仅仅是传递宫内消息的信使,更是我安插在北境的眼睛和耳朵。”

“这十年,北狄哪个部落在崛起,哪个部落在衰落,他们内部为了争夺草场,发生了多少次火并,新任的北狄王有什么喜好,他手下哪些将领是真正的勇士,哪些又是贪生怕死的懦夫……所有这一切,都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我这里。”

苏清-欢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点停下。

“这里,是狼居胥山。北狄王庭的所在。他们以为固若金汤,却不知,山的背面,有一条只有在冬季才会干涸的河谷,可以绕过他们的正面防线,直插其心脏。”

她抬起头,看着震惊得无以复加的儿子。

“珩儿,在你学习帝王之术的时候,我也没有闲着。一个合格的棋手,眼睛不能只盯着眼前的棋盘。我在冷宫里,为你谋划了登基。同样,也为你谋划了……开疆拓土。”

赵珩的心,被巨大的震撼与感动所充斥。

十年!

整整十年!

他的母亲,在那个阴冷潮湿的院落里,在为生计发愁的同时,竟然还在为他,为这个国家,谋划着如此深远、如此宏大的未来!

她不仅仅是一个复仇者,一个权谋家,更是一个……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战略家!

“去吧。”苏清-欢将地图卷起,交到赵珩手中,“将它交给陈霄。告诉他,怎么打。告诉满朝文武,我大乾的江山,不是靠卑躬屈膝换来的。”

赵珩手捧着这份沉甸甸的地图,双眼发热。

他重重点了点头:“儿臣,遵旨!”

第九章 史官的疑云

对北狄的战争,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开始并结束了。

新君赵珩力排众议,启用大将陈霄,率三万精兵,以雷霆之势,绕道奇袭。大军仿佛天降神兵,直捣北狄王庭。

北狄王在睡梦中被擒,草原诸部群龙无首,一战而定。

消息传回京城,举国沸腾!

满朝文武,对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少年天子,彻底心悦诚服。再无人敢小觑他,再无人敢质疑他的任何决定。

赵珩的威望,如日中天。

而圣慈皇太后苏清欢,虽然依旧居住在夜幽宫,不问政事,但她在朝臣心中的地位,已经变得神圣而神秘。人人都知道,新君的背后,站着一位深不可测的智者。

随着朝局的稳定,赵珩下令重修国史。

新任命的翰林院掌院学士,是一位名叫柳絮的年轻女子。她才华横溢,为人正直,是恩科选拔上来的第一位女状元,深得赵珩信任。

柳絮的主要职责,是编撰《明元帝实录》,也就是为先帝赵询修史。

在整理先帝遗留的起居注和各类档案时,柳絮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疑点。

根据太医院的脉案记录,先帝在驾崩前数日,所服汤药,确实有几味虎狼之药,符合韦后与太医合谋催命的罪状。

但是,在最后一天的脉案上,却有一味药,被划掉了。

那味药,名叫“龙胆草”,性寒,有清热之效。按理说,对虚火过旺的先-帝,是有益无害的。

而替代它的,是一味名叫“附子”的药。

附子,性热,剧毒。与方中其他药物相配,便成了催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司会-审的卷宗里,被收买的太医供认,是韦后逼迫他换的药。

一切都合情合理。

但柳絮的疑惑在于,划掉“龙胆草”的笔迹,与旁边写上“附子”的笔迹,似乎……并不属于同一个人。

划掉“龙胆草”的笔迹,力道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而写“附子”的笔迹,则显得有些慌乱和颤抖。

就好像,是一个人下令,另一个人在极度恐惧中执行。

柳絮本以为是自己多心,但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挥之不去。

她斗胆,去请教了已经告老还乡的前司天监监正,周玄。

周玄,就是那个在关键时刻闯入养心殿,喊出“七皇子乃帝星旁落”的“黄雀”。

如今,他已是一个悠闲的富家翁。听完柳絮的疑惑,周玄浑浊的老眼闪了闪,他沉默了许久,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

“柳大人,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周玄缓缓道,“但有时候,史官要记录的,是‘应该发生’的事,而不是‘真正发生’的事。”

“周老大人此话何意?”柳絮追问。

“先帝之死,让韦氏伏诛,让新君登基,让天下拨乱反正。这是一个完美的结果。至于这个结果是如何达成的,过程中的一些细枝末节……重要吗?”周玄看着她,意有所指。

柳絮的心,猛地一沉。

她明白了周玄的言外之意。

历史,需要一个清晰的、善恶分明的解释。韦后是恶,新君是善。恶人得到了惩罚,善人取得了胜利。这就是“应该发生”的事。

至于真相……真相可能并不那么黑白分明。

柳絮怀着满腹的疑云,离开了周府。

她走在皇宫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夜幽宫的附近。

那座曾经象征着屈辱和绝望的冷宫,如今已被修葺一新,更名为“康宁宫”。但皇太后,依旧住在里面那个最朴素的院落里。

柳絮远远地看见,皇太后苏清欢,正站在一株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头的花苞。

她的身边,没有一个宫女太监伺候。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

柳絮忽然想起了一件旧闻。

据说,先帝与当年的苏皇后,定情之物,便是一枝亲手折下的梅花。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柳絮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如果……如果先帝的死,另有隐情……那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皇太后,她对先帝,究竟是恨,是爱,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十章 玉玺与梅刺

北境大捷,赵珩亲率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

凯旋的军队,带着北狄王的首级和无数战利品,浩浩荡荡地回到了京城。

赵珩站在城楼上,接受着百姓山呼海啸般的拥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皇位,才算真正坐稳了。

庆功宴后,夜深人静。

赵珩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捧着那方传国玉玺,再次来到了康宁宫。

院子里,梅花已经开了,暗香浮动。

苏清欢没有睡,她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仔细地修剪着一盆水仙。

“儿臣,给母后请安。”赵珩的声音,比之从前,更多了几分帝王的沉稳。

苏清欢放下银剪,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他:“打了胜仗,不与你的功臣们庆贺,跑到我这老婆子这里来做什么?”

“功劳是他们的,也是母后的。”赵珩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的玉玺,郑重地放在桌上。

“北境已定,朝局已稳。儿臣恳请母后,临朝称制,与儿臣共掌这万里江山。”

这一次,他的请求,比上一次更加真诚,也更加郑重。

他已经见识了母亲经天纬地的才能,他相信,有母亲在,大乾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盛世。

苏清-欢看着那方玉玺,沉默了。

许久,她伸出手,却不是去拿玉玺。而是拿起了那把银剪。

她走到院中的梅树下,从一根开得正盛的枝条上,轻轻剪下了一截。然后,她用银剪,小心翼翼地,将枝条上的一根尖刺,挑了下来。

她回到桌边,将那根尖锐的梅刺,放在了玉玺的旁边。

“珩儿,你看。”

赵珩不解地看着她。

“这玉玺,是权力。”苏清-欢拿起那方沉重的玉玺,“它能让你号令天下,生杀予夺。但它也是冰冷的,坚硬的,它会让你渐渐忘记,自己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然后,她又拈起那根细小的梅刺。

“而这,也是权力。”

她将梅刺的尖端,对准自己的指腹,轻轻一按。一滴殷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它会刺痛你,会让你流血,会时时刻刻提醒你,你坐的这把龙椅,不是锦绣绸缎,而是荆棘王座。每下一个决定,都可能让你自己,或让你的子民,感到切肤之痛。”

苏清-欢将那滴血珠,轻轻抹在玉玺之上。

“我的任务,是教你如何拿起这方玉玺。而你的任务,是学会如何与这根刺共存。”

她将玉玺,缓缓推回到赵珩的面前。

“我已经老了。这十年的冷宫生涯,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剩下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去吧,去做一个懂得疼痛的君王,而不是一个被权力麻木的偶像。”

赵珩看着母亲指尖的那点殷红,看着玉玺上那抹血迹,心中百感交集。

他终于彻底明白,母亲永远不会走到台前。

她的爱,她的教诲,她的所有期许,都藏在这最深沉、最冷酷的谋划与最温柔、最决绝的放手里。

“儿臣……明白了。”

赵珩收起玉玺,对着母亲,行了一个郑重的跪拜大礼。

这一次,不是君臣,而是儿子对母亲。

当他起身,准备离去时,苏清-欢忽然又开口了。

“那本《明元帝实录》,修得如何了?”

赵珩一愣,答道:“柳学士已在编撰,一切顺利。”

苏清欢“嗯”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夜色深沉,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赵珩说:

“告诉你那位史官,历史,从来就没有真相。有的,只是……一个需要被讲述的故事。”

她的眼神,幽深难辨,在那一瞬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冷宫里,用一根菜根算计了整个天下的废后。

赵珩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他忽然意识到,关于他的母亲,关于他的父亲,关于这十年间发生的一切,他所知道的,或许……仍然只是冰山一角。

那真正的故事,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