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5日，西班牙西北角的港口城市拉科鲁尼亚，一场关于军事人工智能的国际峰会刚刚闭幕。85个国家的代表齐聚一堂，讨论了两天，到了联合宣言签字的环节，笔递上去，三分之二的国家没接。最后只有35个国家在这份宣言上签了字。
更引人关注的是，全球两个最大的AI军事强国——中国和美国——双双缺席签字名单。消息传出，国际舆论一片哗然。都不签字，是不是说明这两个国家态度一样？稍微往里看一层就会发现，同样是不签字，背后的逻辑差了十万八千里。
中方代表在会上的一番发言，等于当着全场85个国家的面，把美国的底牌翻了出来。
先说说这个峰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会叫"军事领域负责任使用人工智能"峰会，英文缩写REAIM，从2023年起已经开了三届。第一届在荷兰海牙，第二届在韩国首尔，这次第三届挪到了西班牙。峰会的核心目标说白了就一件事——给军事AI立规矩。大家坐下来聊聊，人工智能用到军事上该怎么管、谁来管、管到什么程度。听着挺简单，操作起来一点都不容易。
为什么这件事情变得越来越紧迫？看看最近几年的战场就知道了。以色列在加沙的军事行动中，AI系统被用来锁定目标、分析情报、规划打击路径，以色列军方自己都承认，这是一场"人工智能战争"。
俄乌战场上，双方的无人机对抗已经成了日常。美国这边动作更大，就在不久前，美国国防部刚刚和OpenAI签下了一份价值2亿美元的合同，让这家造出ChatGPT的公司去给五角大楼开发军用AI模型。AI进军营、上战场、做决策——这已经不是科幻电影里的情节，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REAIM峰会试图搞出一套国际通行的基本准则。这次拉科鲁尼亚峰会的成果文件叫"行动路径"，里面列了20条原则，包括"人类必须对AI武器系统承担最终责任""建立清晰的指挥控制链""各国分享军事AI的监管安排"等等。
说实话，这些原则本身不算激进，甚至可以说比较温和。而且这份宣言没有法律约束力，签了也不等于必须执行。就这样，还是有50个国家连签都不愿意签。
这就让人好奇了，到底是什么让这么多国家犹豫不决？荷兰国防大臣布雷克尔曼斯在会上说了一句很到位的话——各国正面临一种"囚徒困境"，一边想负责任地设立规则，一边又不想自己被约束住而被对手甩在后面。这句话几乎概括了整个会场的气氛。
回看前两届峰会的情况，对比就更明显了。2024年首尔峰会上，大约60个国家签署了一份"行动蓝图"，美国是签字国之一，中国当时没有签。可到了2026年的西班牙，签字国数量直接从60个腰斩到了35个，美国这次也掉了队。这个变化不是数字上的巧合，背后折射的是全球军事AI治理正在走向一个越来越分裂的局面。
先看美国为什么态度大转弯。2024年首尔峰会的时候，拜登政府还在台上，那时候美国不仅签了字，还是REAIM这整个倡议的重要推动者之一。那份"行动蓝图"说到底就是美国主导起草的。可一年多过去了，白宫换了人，态度就变了。
这次西班牙峰会上，代表美国出席的是副总统万斯，给出的理由是——过度监管会扼杀创新，会削弱国家安全。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美国现在不想给自己套笼头了。
为什么不想套笼头？看看美国军方最近在干什么就明白了。OpenAI拿到了国防部2亿美元的合同，要给五角大楼开发前沿AI模型。OpenAI还跟军工企业Anduril搞起了战略合作，专门研发反无人机AI系统。五角大楼正在全力推进"AI优先"的作战力量建设，这种时候你让美国签一份哪怕是没有法律约束力的宣言来"自我约束"，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所以美国不签字的逻辑很直白——我正在全速搞军事AI，这是我的核心竞争力，任何可能限制我发展速度的国际文件，哪怕只是原则性的、非约束性的，我都不想碰。这跟负责不负责没关系，这是纯粹的战略算计。
再看中国这边。中国连续三届REAIM峰会都没有签署联合宣言。很多外媒简单地把中美放在一起说"双双拒签"，好像两国的立场是一样的。这种简单类比恰恰忽略了最关键的区别——中国不签字，不是不想被约束，而是认为这份宣言还不够格。
中方代表、外交部军控司副司长李驰江在会上发表了一番相当有分量的讲话。整段发言的核心可以浓缩成几个关键点：第一，军事AI的应用事关全人类共同未来，这是一个时代共同课题；第二，国际社会应当秉持"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观来推动规则制定；第三，中国主张"以人为本的军事人工智能"理念，使用相关技术时要"坚守慎重负责底线，秉持以人为本初心，恪守智能向善准则"。
更有意思的是后面这几句。李驰江明确表态，中国已经把"加强人工智能治理"写进了"十五五"规划建议。也就是说，在国家层面，中国对军事AI治理已经有了制度性安排，不是停留在口头上。接着还说了一句含金量极高的话——中国不与其他国家开展人工智能军备竞赛，做到政策透明。
这话在什么场合说的？在85个国家代表面前，在美国副总统万斯刚刚以"不想限制创新"为由拒绝签字之后。这一对比，效果不言而喻。你不签字是怕被束缚，我不签字是因为我有自己更高标准的治理方案。你在台面上拒绝承诺，我在台面上公开承诺不搞军备竞赛。谁在说真话，谁在玩套路，85个国家的代表心里都有一杆秤。
中国为什么不签这份宣言，原因其实在之前的外交文件里已经有迹可循。早在2021年，中国就向《特定常规武器公约》提交了关于规范人工智能军事应用的立场文件，从战略安全、军事政策、法律伦理、技术安全等六个维度做了系统阐述。
2025年4月，中国又根据联合国大会决议正式提交了一份关于AI军事应用的国家文件，明确提出应当通过联合国等多边平台来推动治理，而不是由少数国家主导、搞小圈子。REAIM这个倡议从一开始就有很浓的西方色彩，首届由荷兰主办，美国在背后深度参与，宣言的起草框架也主要反映的是西方的军事逻辑和安全关切。
中国一直认为，这种治理机制要想真正管用，必须在联合国框架下推进，必须让所有国家平等参与，不能搞成几个发达国家先定规则再让大家来背书的格局。
这次峰会上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签字的35个国家名单一拉出来，基本上是清一色的欧洲面孔——加拿大、德国、法国、英国、荷兰、韩国、乌克兰等等。亚洲大国里，中国没签，印度没签，日本也不在名单上。非洲大陆只有加纳和摩洛哥两个国家，南美洲也只有智利和巴拿马。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份宣言在全球南方几乎没有任何号召力。一个声称要为全人类制定军事AI规则的国际文件，绝大多数发展中国家都没有买账。
联合国裁军研究所的研究员阿菲纳在会场就指出了问题——虽然这份文件同样没有法律约束力，可它提出的一些具体政策建议让不少国家感到不舒服。上一届只是一份笼统的"行动蓝图"，各国可以模糊地表态；这次要求更具体了，要分享国家监管安排信息，要建立风险评估机制，一些国家自然就退缩了。
更深层的矛盾在于，谁来定义什么叫"负责任"？西方主导的这套框架里，"负责任"往往意味着透明化、制度化，听着没毛病。可如果规则的制定者本身就是全球最大的军事AI开发者和使用者，那这个"负责任"到底是约束自己还是约束别人？美国一年之间从签字变成拒签，已经给出了答案——规则是给别人定的，不是给自己定的。
中方在这次峰会上的表现，某种意义上是一次很聪明的外交操作。不签字避免了被一份西方主导的文件捆住手脚，发言又把中国的治理理念、治理行动和治理承诺清清楚楚地摆到了桌面上。尤其是"不与任何国家开展AI军备竞赛"这句话，直接戳中了美国的软肋。
你刚给OpenAI砸了2亿美元军事合同，你的副总统刚说不想限制创新，这边中国代表就当着全世界的面说我们不搞军备竞赛。这一刀切得准不准，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
从更大的视角来看，这次峰会的结果其实暴露了一个让全世界都头疼的问题——军事AI的治理正在陷入真空。核武器好歹有《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管了几十年，化学武器有《禁止化学武器公约》。
可人工智能这个东西，发展速度太快，变化太剧烈，传统的国际军控框架根本跟不上。各国又都在拼命搞研发，谁也不想落后，结果就是——开会的人越来越多，签字的人越来越少。
35个国家签字，50个国家沉默或拒绝。这个数字本身就是对当前国际军事AI治理现状最真实的注脚。到了下一届峰会，签字的国家会更多还是更少？这个问题恐怕在场的85个代表团都不敢轻易回答。
能确定的只有一点——在这场关乎人类命运的技术竞赛中，谁在真正寻求规则，谁在利用规则缺失来扩大优势，时间会给出答案。而中方在拉科鲁尼亚说出的那番话，已经提前把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军事智能化事关全人类共同未来，是选择共商共建，还是继续各怀心思？全世界都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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