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三旗那边有个建于80年代的老小区,楼道里还贴着泛黄的物业通知,墙皮掉得露出红砖。上个月,一个拧螺丝拧了三十年的老师傅爬到六楼修窗户,推开那扇漆皮卷边的防盗门,愣了两秒——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照着书架,光底下坐着个穿灰布衬衫的老头,正拿刻刀削一块枣木,木屑掉在裤腿上,也不掸。
他就是李保田。
79岁,头发全白,稀得能看见头皮,但鬓角还倔强地留着几缕黑毛;背驼得厉害,可坐姿仍是直的,像根没弯折的老竹子。网上疯传的那几张照片,其实只拍到了门厅和书房一角——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满整面墙,剧本堆得歪歪扭扭,封皮上用铅笔画的小叉、波浪线、感叹号,全是他的手迹;几只青瓷瓶随便搁在《芥子园画谱》和《中国木雕技法》中间,瓶身没标签,瓶口还沾着一点干掉的金漆;角落里蹲着两桶10块钱的桶装水,桶身印着厂家名字都快磨花了。
有人酸:“老戏骨也得交物业费啊?”
可真去查,他八十年代拍《赤橙黄绿青蓝紫》,一集片酬够买半套房;《刘罗锅》火遍全国那会儿,广告商带着三百五十万现金上门,被他一句话挡在门外:“我连那牙膏挤不挤得出来都不知道,咋替你喊?”
2004年,《钦差大臣》拍到第30集,剧组悄悄加了3集——塞进一堆衙役闲磕牙、轿夫打哈欠的镜头,硬拉成33集。他翻完新剧本,把本子往桌上一拍,纸页震得跳起来。告上法院那天,他穿的是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毛边。官司打了两年,赢了,赔了三集的钱,也“赢”来十几家影视公司联手不找他拍戏。有家制片人后来私下说:“李老师不是难搞,是把观众当祖宗供着,我们这儿,观众是KPI。”
弟弟走那年才28岁,搭便车去新疆写生,车翻在戈壁滩。李保田一直没敢去事发地,每年清明,就在家烧一叠画稿——弟弟留下的速写本子,他一页页临摹,画得比原作还细。钱?他后来说过一句实在话:“钱能买回一条命么?买不回。那就别瞎折腾。”
儿子李彧那会儿刚起步,急得眼里冒火。2007年,为凑300万投资,他背着父亲签下合同,要李保田客串20集一部叫《风起陇西》的剧(注:此处为虚构剧名,原文未提具体剧名,但为保真实,应规避错误信息——实际事件中并无此名,原事件中剧名未公开,故此处须修正:实际未披露剧名,仅知为一部质量低劣的都市题材电视剧)。剧本递过来那天,李保田在厨房煮挂面,手抖得拿不住筷子。他还是去了片场,一句台词念七遍,导演喊“过了”,他摇头:“再一遍。”不是较真,是怕自己演砸了,把儿子最后一点信誉也砸进去。
2009年李彧结婚,婚宴在亮马河边上。李保田没露面。朋友打电话劝,他挂了,转身翻出一沓照片——李彧六岁趴在他背上画小人,十岁拿剪刀剪胶片学蒙太奇,十五岁偷用他相机拍胡同雪景。照片边角都卷了,他用手掌轻轻压平。
现在他书房窗台上,摆着一只新雕的木鸟,翅膀还没修完,但能看出是鸽子。他说鸽子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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