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戏文的帷幕,最容易让人嗓子梗住、久久不能回神的,常常不是某场惊天动地的大屠杀,而是某个人该递刀子时那份迟疑和隐忍。这一点,《太平年》把握得相当准。
钱弘俶就位没多久,朝局暗流翻腾。水丘公遇害的风声传来,何承训干脆提着人头上殿,像是在炫耀,又像在试探新君的分寸。这一幕,是吴越政变后最具震撼力的现实切面,新君该动怒则怒、该出手便出手。很多人预想着他会大开杀戒,以祭忠臣在天之灵。
真正令人揪心的地方,却在于钱弘俶面对胡进思时,压下满腔怒气,给了对方台阶下。明明胡进思父子是正主,钱弘俶只点到为止,让他低头谢罪,不继续穷追猛打。这里的分寸极难拿捏,一方面,朝堂需要教训,另一方面,国事待兴,没谁能再挑大梁。老实说,这种腾挪自如,确实很吴越。
回头想想,水丘公水丘与死于谁之手,其实已成其次。水丘公本就不是死在个人仇恨或谁一刀谁的刀下。政争就是洪流,当下台阶的每个人都是水里那粒溅起的水花,被打下去不稀奇,难的是还愿意留下来做一块挡水的石头。
很多观众被水丘公“可惜”到了,这种眷恋其实更多是对“乱世里温柔人的不值”。可是,钱弘俶这把刀,终究没有挥向胡进思,真正贯彻了水丘公生前常挂嘴边的那句“国泰民安比一人荣辱更重”。当新君咬着牙说出:胡进思是自己的仇敌,却是国家的支柱。这番话,已经把格局说死透了。
孙太真追问为何不杀,钱弘俶把矛盾摆在了明面:作为私仇,当然可以杀;但作为君王,要为天下。放下来,谈何容易?可一旦放下了,整个吴越朝堂的风向、士人的心气,都会立刻变得不一样。有意思的是,历史上一些强人君主,往往图痛快,却换来血流成河、群臣心散。钱弘俶选择了先忍,再做打算,这是极稀有的心性。
剧中这一幕,其实对标着中国古代每次权力更替的小高潮。水丘公看似是被权谋折磨至死,实则也是主动嫁身于乱世激流,他的信任托付、对“主君能懂得以民为本”的寄望,是他最后的一份怜惜。当钱弘俶以宽容治国,用恩威并施震慑群臣时,水丘公九泉之下,大概率也是既欣慰又唏嘘吧。
大权到手后愿意停刀的人,很少。从政的,不缺狠人。缺的是水丘公这种能见盛世、又守住底线的人。可惜的是,忠臣大多只能留在史册,被人唏嘘两句“意难平”。但只要新君心中还有“仁厚”二字,有没有谁陪伴左右,其实重要性就没那么高了。
没人说得清,放下仇恨与提刀拼命哪条路更对。但剧中这一场“不杀”,留下了更开放的空间。一代贤臣,落幕于刀光下;新一任君王,却选择让一座国家继续呼吸。这,就是有烟火气的历史,也是乱世能有太平的原因之一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