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从“二人转”到“群像戏”:抬升视野的必要性

上篇我们拆解了“黄石大爷”与深圳、上海的本质差异——更勿遑论黄石本是大冶的石黄二镇析出,根本无资格自称“上级”。但大冶之争,从来不只是二人转。

当我们把视野从“黄石-大冶”的恩怨中抬升,一个更宏大的历史图景浮现出来——1949年,大冶专区成立,辖境横跨今日黄石、鄂州、咸宁全域,乃至武汉江夏、嘉鱼、赤壁。这是一个以“大冶”为名的鄂东南行政中心,一个被1952年强行拆散的区域共同体。

大冶正名,表面争的是一个县级市的尊严,深层谋的是整个鄂东南在湖北省域竞争中的话语权。

二、历史的回响:大冶专区的疆域遗产

1. 被遗忘的“大冶专区”(1949-1952)

1952年之前,“大冶”不仅是一个县名,更是一个地区级行政区的名称——大冶专区。

根据历史档案,大冶专区的辖境构成今日"武鄂黄黄"都市圈的雏形:

专署驻地:大冶县(今大冶市)

省辖市:黄石市(1950年8月由大冶县析置,直属湖北省)

东翼:阳新县(今黄石市阳新县)

西翼:鄂城县(今鄂州市)

南翼咸宁、通山、通城、崇阳(今咸宁市全域)

北翼:武昌县(今武汉市江夏区)、嘉鱼县、蒲圻县(今赤壁市)

这是一个横跨长江、纵贯鄂东南的完整地理单元,一个以“大冶”为名的区域性行政中心。

2. 1952年的拆分:一场刻意的“去中心化”

1952年,大冶专区被撤销,辖地强行拆分:

阳新、大冶、鄂城划归黄冈专区

咸宁、通山、通城、崇阳、嘉鱼、武昌、蒲圻划归孝感专区

这种拆分,是对大冶作为鄂东南核心的刻意消解。从此,大冶降格为黄冈专区下辖的普通县,失去了地区级行政地位,也失去了对鄂东南区域的整合能力。

历史的吊诡在于:1952年的拆分,让大冶从“专区中心”沦为“被代管者”;而1994年黄石代管大冶,则是这种行政矮化的延续——大冶先被黄冈“接收”,再被黄石“代管”,双重降级,含大冶在内的整个鄂东南地区尊严尽失。

3. 今日正名:对历史疆域的重新认领

大冶正名的深层意义,在于打破1952年的行政冤案,重新确认大冶作为鄂东南核心的历史合法性:

咸宁(含通山、通城、崇阳):原大冶专区南翼,与大冶同属幕阜山-长江矿冶文化带,共享“铜绿山-羊楼洞”的工商传统。今日咸宁的苎麻、茶叶、楠竹产业,与大冶的铜铁、建材、特钢产业,本就是同一地理单元的上下游。

鄂州(原鄂城):曾为大冶专区专署迁驻地(1950年专署曾暂迁鄂城),与大冶一江之隔、血脉相连。今日鄂州花湖机场与黄石新港的联动,正是当年大冶专区“江夏-鄂城-大冶”一体化的历史回响。

阳新:原大冶专区东翼,与大冶共同构成黄石都市区的两翼。阳新对大冶的认同,远胜于对黄石的疏离——1952年二者同时被划入黄冈,是"难兄难弟"的平行关系,而非"上下级"关系。

唯独黄冈,必须明确区隔:

黄冈从未属于大冶专区。1952年大冶专区撤销后,是黄冈专区“接收”了大冶、阳新、鄂城,而非相反。黄冈与大冶,是平行关系,而非从属关系。

黄冈有其独立的“黄州府-蕲州府”传统,与大冶的“矿冶-工商”传统泾渭分明。强行捆绑,只会稀释大冶的历史纯度。

今日某些舆论将黄冈与大冶混为一谈,是对历史的双重误读——既抹杀了大冶作为专区中心的独立地位,也抬高了黄冈在历史上的角色。

三、鄂东南的“沉默三角”:被遮蔽的区域现实

1. 湖北版图的结构性失衡

打开湖北省的政经版图,一个尴尬的现实清晰可见:

武汉都市圈:独占鳌头,资源虹吸;

• 襄阳、宜昌:“一主两副”,政策宠儿;

鄂东南(黄石、大冶、阳新、鄂州、咸宁):失声地带,在省级叙事中长期缺位。

这种失声的根源,恰恰在于鄂东南缺乏一个足够响亮、足够独立、足够有历史纵深的核心符号。

黄石试图扮演这个角色,但力不从心——它的历史太短(1950年建市),能量太弱(GDP全省第9),认同太杂(资源枯竭城市的转型焦虑,更无深厚的文化底蕴压轴)。当黄石以“大爷”自居,强行将大冶纳入自己的叙事框架时,它非但没有撑起鄂东南的门面,反而矮化了整个区域的格局。

2. 大冶:唯一能与“一主两副”等量齐观的IP

大冶的价值,在于它是鄂东南唯一具备“历史+经济+文化”三维实力的独立符号:

历史维度:千年矿冶名邑(南唐保大十三年/955年置县),中国唯一以“冶炼”命名的古县,鄂东南工业文明的源头。

经济维度:全国百强县、湖北县域龙头,2023年GDP超900亿元,超过许多地级市。

文化维度:“大冶”二字,是鄂东南人精气神的浓缩——刚烈、务实、敢为天下先的矿冶性格,与武汉的商业气、襄阳的江湖气、宜昌的码头气截然不同。

大冶之名正则,鄂东南方能找回核心标杆;大冶之实正视,整个区域方能摆脱"武汉附庸"的宿命。

四、重构湖北“第四极”:大冶正名的区域战略

1. 从“黄石幻觉”到“大冶核心”

大冶正名,不是要否定黄石的存在,而是要打破“黄石代管大冶”的畸形关系,重建一个以大冶为核、多极联动的鄂东南格局:

黄石-大冶-阳新:形成真正的都市连绵区,而非“代管-被代管”的等级关系。黄石新港与大冶湖高新区的融合,阳新滨江与大冶临空经济区的联动,需要大冶作为平等主体参与,而非“黄石下辖县级市”的附庸角色。

鄂州-大冶:一江两岸,花湖机场+黄石新港的“空铁水”联运,是鄂东南融入双循环的关键枢纽。大冶正名,意味着鄂州与大冶是“鄂城-大冶”历史关系的当代重现,而非“黄石-鄂州”的 awkward 对接。

咸宁(通山、通城、崇阳)-大冶:幕阜山生态屏障与长江工业走廊的南北呼应。咸宁的“绿”与大冶的“钢”,需要共同的历史记忆(大冶专区)来粘合,而非各自为政的碎片化。

2. 黄冈的独立与区隔

必须再次强调:黄冈不属于这个格局也不应被强行纳入。

历史上,黄冈与大冶是平行关系。1952年大冶专区撤销后,黄冈“接收”了大冶、阳新、鄂城,这是行政划转,而非文化认同。

现实上,黄冈的体量(2023年GDP超2800亿元)远超黄石,其“黄州府-蕲州府”的传统也自成体系。将黄冈与大冶混为一谈,既让黄石误以为“黄冈也曾归我管辖”,又掩盖了大冶曾是专区中心的历史地位。

战略上,大冶正名不带黄冈,是为了集中火力争取“鄂东南核心”地位,而非分散资源去与黄冈争“谁更大”。

黄冈有其道路,大冶有其使命。平行而不交叉,各自精彩。

3. 历史的闭环:从1952到2025

1952年大冶专区被拆分,鄂东南陷入碎片化,至今73年。

今日大冶正名,正是要重聚碎片,再铸核心:

第一步:正名,恢复“大冶”作为独立县级市的完整主体性,摆脱“黄石大冶”的矮化表述;

第二步:聚核,以“原大冶专区”的历史疆域为文化经济纽带,联动咸宁、鄂州、阳新,构建“大冶都市圈”的雏形;

第三步:崛起,以鄂东南整体姿态,向省级争取与“一主两副”对等的政策地位,重塑湖北“第四极”。

这是历史的闭环,也是区域的破局。

五、结语:正名者,正天下

大冶正名,表面争的是两个字的前缀,深层谋的是鄂东南的未来,更是对历史疆域合法性的重新确认。

当大冶之名重新挺直,咸宁、鄂州、阳新方能循着历史的脉络归来,共同构成湖北的“第四极”;当大冶之实重新被正视,1952年的行政冤案方能得到迟到的纠正,鄂东南才能摆脱“武汉附庸”的宿命,找回“千年炉冶、百炼成钢”的集体记忆。

黄冈不必来,咸宁必须回,鄂州应当合,阳新自然归

大冶名正之日,便是鄂东南挺身而出、扬眉吐气之时。千年炉火,照见鄂东;正名之旗,当空而扬。

大冶就是大冶。千年矿冶,万载青铜;正名之战,功在千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