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最让人心寒的啃老，邻居是个退休的高中老教师，就一个闺女。老教师头发花白，背有点驼，却总穿得整整齐齐，袖口永远扣得严实。退休前他是学校的骨干教师，桃李满天下，逢年过节总有人提着礼品上门拜访，那时候他家的灯，每晚都亮得比别家暖。

闺女是他一手供出来的大学生，当初考上外地名校，老教师揣着攒了半辈子的积蓄送她报到，逢人就夸“我闺女有出息”。谁料闺女毕业结婚后，就像变了个人。

起初是按月来要钱，说是小家庭开支大，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老教师心软，每月退休金大半都打过去，自己省吃俭用，菜市场捡最便宜的菜买，冬天舍不得开暖气，裹着厚棉袄在屋里备课——他还在私下带几个学生补课，想多挣点贴补闺女。

后来闺女变本加厉，要换大房，逼着老教师把老房子抵押出去。老伴劝他三思，他却红着眼说：“就这一个闺女，她过得好，我才安心。”抵押款到手那天，闺女领着女婿上门，连口水都没喝，拿着钱就走了，临走前还嫌老教师住的老破小丢她面子。

去年冬天，老教师老伴突发重病住院，急需手术费。他给闺女打电话，闺女却在电话里抱怨：“爸，你怎么回事？我们刚换了车，手头一分钱没有，你自己想办法吧，别老给我添乱。”说完就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已是关机。

老教师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那些年他给闺女的钱，足够付几次手术费；那些他熬夜批改的试卷、寒风中骑着自行车去补课的夜晚，全成了笑话。邻居们看不过去，你五十我一百地凑了点钱，可对于手术费只是杯水车薪。

更让人心寒的是，老伴住院期间，闺女一次都没来看过。倒是老教师以前教过的几个学生听说了，轮流来医院陪护，凑了不少医药费。有个学生红着眼说：“老师，您当年那么照顾我们，现在该我们照顾您了。”

老伴最终还是走了。出殡那天，闺女终于来了，穿着光鲜亮丽，却不是来送老伴最后一程，而是追问老教师还有没有存款、房子有没有其他产权。老教师看着她陌生的脸，突然想起她小时候趴在书桌前，缠着他讲题的样子，那时的小丫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如今老教师还是一个人住，老房子没了，租了个小单间。每天清晨，他还是会早早起床，坐在窗边翻看以前的教案，只是眼里没了往日的光。偶尔碰到我，他会叹口气说：“教书育人一辈子，却没教好自己的闺女。”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都说养儿防老，可有些时候，最亲的人，偏偏最让人寒心。那些一味付出的爱，到底是滋养了亲情，还是惯坏了贪婪？晚风掠过老旧的楼道，带着一丝凉意，就像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人心，凉得让人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