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人在村西头住了一辈子,老两口是出了名的勤快人,守着几亩薄田,还在屋后开了片果园,日子虽不富裕,却也过得有声有色。年轻时老两口就喜欢吃腌菜、熏肉,家里的咸菜缸常年不空,冬天熏的腊肉能挂满满一屋梁,说是越咸越香,越熏越入味。村里人劝他们少吃点重口的,说对身体不好,老两口总笑着摆手:“祖祖辈辈都这么吃,也没见出啥毛病。”

四个儿子从小跟着父母吃这些,口味也跟着变重,顿顿离不开咸菜腊肉,就连炒菜都要多放盐才觉得够味。老大最像父亲,年轻时在矿上打工,下井累了一天,回到宿舍就着咸菜喝白酒,一顿能吃两大碗饭;老二开了个小饭馆,自己掌勺,做菜咸得齁人,熟客都知道要提前说“少放盐”;老三和老四在家种地,农忙时图方便,就着咸菜啃馒头,也是常有的事。

老两口五十出头那年,先是父亲查出胃癌,化疗没几个月就走了。没过半年,母亲又查出肺癌,看着三个儿子哭红的眼,她拉着老四的手说:“以后别总吃咸菜腊肉了,对身子不好。”可这话没被放在心上,母亲走后,兄弟几个依旧照着老样子生活,觉得父母生病是运气不好,跟吃饭没关系。

变故发生在老大四十岁那年,他总觉得胃疼,一开始以为是老毛病,扛扛就过去了,直到疼得直不起腰,才被老二拉去医院检查,结果查出胃癌晚期。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打懵了兄弟几个。老大住院化疗,头发掉光了,人也瘦得脱形,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最终还是没能留住。

老大走后,老二心里发慌,也去医院做了个体检,没想到查出了食道癌。他拿着化验单,坐在医院走廊里哭了一下午,想起父母和大哥的遭遇,又想起自己常年重盐重油的饮食,肠子都悔青了。老二的饭馆关了门,开始漫长的抗癌路,化疗的副作用让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人迅速垮了下来,家里的重担全压在了妻子身上。

老三看着两个哥哥的遭遇,吓得赶紧去体检,结果也查出了肠癌早期。幸好发现得早,手术还算成功,但术后要长期吃药复查,家里的积蓄也渐渐掏空。村里人为他们家惋惜,都说:“好好的一家人,怎么就这么命苦。”有人说这是遗传,也有人说跟他们常年的饮食习惯脱不了干系。

现在村里就剩下老四一个健康人,他每天忙里忙外,既要照顾生病的二哥和三哥,还要帮着两个嫂子种地、照顾孩子。他改掉了吃咸菜腊肉的习惯,炒菜尽量清淡,还总劝二哥三哥忌口,可二哥总说:“都这样了,还在乎吃啥,能吃点顺口的就行。”

上个月回老家,我路过他们家,看见老四在院子里晒草药,二哥坐在屋檐下晒太阳,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三哥在地里除草,动作缓慢,时不时要停下来歇口气。院子里的咸菜缸空了,屋梁上也没有了腊肉,只有墙角堆着的药盒,看得人心里发酸。

老四看见我,笑着打招呼,眼里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他说:“现在才明白父母当年要是听劝,少吃点重口的,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他叹了口气,又说:“我现在就盼着二哥三哥能好起来,孩子们能健健康康长大,别再走我们的老路。”

村里的老人常说:“病从口入”,以前总觉得是老话,可看着这一家人的遭遇,才明白这话的分量。日子过好了,可健康没了,再多的钱也换不回来。现在村里不少人都改了饮食习惯,咸菜腊肉吃得少了,多了新鲜的蔬菜、水果。只是不知道,老四的愿望能不能实现,这家人的苦难,什么时候才能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