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钱搁在那个年头,是个什么分量?
那会儿国民党刚逃到台湾,口袋里比脸还干净,财政早就见底了。
像保密局这种要害部门,别说普通特务,就是到了组长这一级,想领法币薪水都难,顶多按家里人头领点陈米和黄豆。
就连副局长,一个月拿到手的也不过六百块。
这钱名头听着好听,叫“营养费”,说白了,就是这一行里沾着血的“买命钱”。
为了让这笔钱拿得长久,他在庆功宴那晚几杯酒下肚,眼珠子一转,又盯上了一块肥肉——台湾电力公司的总经理刘晋钰。
这一连串动作背后,哪是什么单纯的抓间谍,分明是保密局内部一场关于饭碗和权力的血腥算计。
把时间拨回1949年冬天,台北的风对于毛人凤来说,简直能把骨头冻裂。
虽说屁股底下坐着保密局局长的位子,可他这日子过得是真煎熬。
蒋介石对情报系统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几百万大军在大陆输得精光,搞情报的既没提前报信,也没把渗透进来的钉子拔干净。
毛人凤心里跟明镜似的:老蒋现在急需一条能咬人的恶犬。
要是他这条老狗显不出本事,随时都得卷铺盖走人。
这节骨眼上,抓几个闹事的学生、逮几个不入流的小情报员,根本不顶事。
他急需一个“分量压得住秤”的大猎物,得重到能把整个台湾岛震三震,重到能让蒋介石觉得保密局这帮人还有口饭吃的价值。
正愁没米下锅,机会自己撞上门了。
台湾省工委的头目蔡孝乾落网,大刑伺候之下,嘴里吐出了三个字——“吴次长”。
翻遍当时的国民党军界,能配得上“吴次长”这个称呼的,除了吴石没别人。
这消息让毛人凤心里又是狂喜又是打鼓。
喜的是,吴石可是中将,位高权重,真要坐实了他是“匪谍”,这功劳大得没边;怕的是,吴石在圈子里根基深,万一抓错了,或者证据不硬,反咬一口足以让毛人凤尸骨无存。
这笔买卖怎么做?
毛人凤把心一横,决定赌一把,但他手里缺把快刀。
毛人凤给他的话极简短:“赶紧查,我要铁证。”
人家中将有中将的傲气,手里也捏着底牌。
既然正面攻不进,那就换个路子,抄后路。
他在吴石家门口守株待兔,没费多大劲就盯上了一个看着不起眼的女人——朱枫。
顺着这根藤摸下去,查到了朱枫手里那张特别通行证。
那张证件上的签发人名字,赫然写着吴石。
这一招“隔山打牛”成了破局的关键一击。
通行证上的编号、朱枫的口供、再加上蔡孝乾的指认,三点连成一条线。
在这个死循环里,吴石到底有没有亲手干过那些事已经不打紧了,逻辑上的证据链已经扣死了。
1950年6月,死刑判决书下来了。
为了怕出岔子,毛人凤在执行令上特意加了一道双保险:命令刑场上的枪手“照着心脏打,必须死透”。
7月17日天还没亮,马场町刑场。
一声枪响,吴石倒在血泊里。
这话既是说给死人听的,更是敲打毛人凤的。
毛人凤这顶乌纱帽,算是戴稳了。
这一回,他不扯什么党国大义,也不提什么局势危急,张口就问:“你一个月拿多少钱?”
毛人凤压根也没等他回话,大笔一挥,那笔八百块的“营养费”就批下来了。
这钱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知道你手脏,这是补偿;但这更是一条锁链——拿了钱,你就是我的马仔,往后还得接着干更脏的活。
那天晚上,他在宿舍连灌了两大碗酒。
酒这东西,能给怂人壮胆,更能把恶人心里的火点着。
喝完酒,他直奔毛人凤办公室,压低嗓子说了一句:“再抓一个,还能立大功。”
毛人凤连问都没问是谁,只是点了点头。
这就是那场恐怖游戏的潜规则:只要开了头,就刹不住车。
八百块的营养费烫手得很,必须源源不断地找新“猎物”来填这个坑。
刘晋钰是个什么人?
他是台湾电力公司的总经理,标准的搞技术的书生。
留法回来的,抗战时候顶着炸弹抢修电厂,圈里人叫他“地下电厂第一人”。
战后接收台湾电力系统,正是靠着他,才让台湾那破破烂烂的电网重新通了电。
这么一个人,跟“间谍”俩字怎么也扯不上关系。
手里没证据?
那就“造”一个。
他装成蔡孝乾(化名郑辉祥)的接头人,胡乱写了张条子,大摇大摆进了台电总管理处。
刘晋钰也就是个工程师,碰上特务机关精心设计的这种心理套路,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这一千块钱,成了刘晋钰的一道催命符。
有人问这钱哪来的,他只是嘿嘿一笑,不吭声。
那顿牛肉吃得满嘴流油,但在座的每个人心里大概都有数,这是拿人命换来的。
过了三天,刘晋钰下班路上就被塞进吉普车拉走了。
进了审讯室,面对“承认是吴石同伙”的指控,刘晋钰死活不签字。
他是读书人,骨头硬。
一直到死,他也没咬出任何人的名字,因为他肚子里本来就没货。
可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按照当时的强盗逻辑,只要有那次“接头”的事儿,有那一千块“经费”,罪名就板上钉钉了。
1950年7月17日,还是马场町那个黎明。
刘晋钰被绑在木桩子上。
离他不远的地方,就是吴石倒下的位置。
枪声再次响起,这位让台湾亮起来的工程师,倒在了天亮前的黑暗里。
军闻社发出来的通稿冷得像冰坨子:“匪谍案主犯刘晋钰,明正典刑。”
这案卷最后被塞进了“吴石等叛乱案”的大袋子里。
很多年以后,档案解密了。
后人翻开那些落满灰尘的卷宗,看到的是这一串名字:吴石、朱枫、刘晋钰…
回过头再去琢磨这段历史,你会发现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死循环:
从那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里,台湾情治机关办事的调子就被这两个案子给定死了——先给你扣帽子,再回头找补证据;只要最后的结果,不问中间的过程。
1950年的那个夏天,台北夜晚的电灯依然亮得刺眼。
那是刘晋钰亲手修好的电网。
灯光照着特务们通宵加班的审讯室,也照着那一页页盖着鲜红“死刑”大印的档案。
那一抹红印泥,哪怕过了几十年,乍一看,依然透着一股子散不去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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