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应元年(761年),那是一个充满血腥味的年份,史思明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动手送他上路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生骨肉。
这剧情,怎么看都像是一场劣质的模仿秀。
把日历往前翻五年,那位不可一世的大燕开国皇帝安禄山,也是在睡梦中被亲儿子安庆绪给宰了。
如今,轮回到史思明身上,操刀的变成了长子史朝义。
据说父子俩最后的对白,跟安家那对冤家如出一辙。
史思明临死前还在大喊:“杀我不嫌太早了吗?
等我攻下长安,你再动手也不迟!”
可惜,他儿子连那一会儿都等不了。
旁人看这事,多半会感叹一句“天道好还”。
可要是抛开这些虚无缥缈的因果报应,去翻翻史思明这几年的“生意经”,你会发现,这根本不是命运在开玩笑。
这是一个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的精明赌徒,最后因为算漏了一个核心变量,把自己给赔进去的故事。
这笔烂账,咱们得从那场惊心动魄的“范阳兵变”说起。
乾元元年(758年)四月,夜色浓得像墨一样。
范阳节度副使乌承恩,正躲在密室里跟儿子交代后路。
朝廷的密旨到了:干掉史思明。
乌承恩压低嗓门,眼神里透着贪婪:“只要那家伙一死,节度使的大印就是咱们爷俩的。”
话音还没落地,门就被撞开了。
两把明晃晃的钢刀瞬间架在了父子俩脖子上。
紧接着冲进来的大兵们,翻箱倒柜一阵搜,直接从暗格里搜出了唐军大将李光弼写来的策反信。
人赃并获,想赖都赖不掉。
这会儿,本该是刀下鬼的史思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大伙以为他会雷霆大怒,立马杀人。
谁知道,这位爷竟然当场飙起了演技——他嚎啕大哭。
史思明哭得那叫一个惨,鼻涕一把泪一把:“我对朝廷那是把心都掏出来了啊!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太让人寒心了!”
这演技实在太逼真,把行刺失败的乌承恩都给看傻了,心里甚至开始犯嘀咕:“难不成我真冤枉了好人?”
戏演足了,史思明抹了把脸,一挥手,让人把乌家父子拖出去砍了。
转过头,他立马变脸,宣布再次起兵,自封“应天皇帝”。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范阳兵变”。
但这事儿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史思明真的是被逼上梁山的吗?
要知道,当时的史思明可是带着八万精兵归顺的,头上顶着“归义王”的帽子。
朝廷虽然对他不放心,但那是心照不宣的事,谁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如果史思明真想当个大唐纯臣,抓住了乌承恩,完全可以把人打包送去长安,找皇帝哭诉要个说法。
可他偏不。
他选了最极端的一条路:杀人、造反。
因为在他心里的算盘上,当初投降大唐,压根就不是为了尽忠,纯粹就是一笔买卖。
咱们把时间倒回去一点,看看安禄山刚死那会儿。
当时安庆绪刚刚干掉老爹上位,这位新君最怕的不是唐军,而是手里握着重兵的史叔叔。
安庆绪心里跟明镜似的,史思明是二号人物,威望高、兵强马壮。
为了试探虚实,安庆绪派了两个心腹,带了几千人马去找史思明“商量大事”。
这摆明了就是个坑。
史思明要是不去,就是抗旨,安庆绪正好有名义打他;要是去了,那就是送羊入虎口。
换一般人,这会儿估计早就慌神了。
但史思明展现出了顶级赌徒的心理素质。
他笑呵呵地把安庆绪的使者迎进屋喝酒,酒过三巡,杯子一摔,把人全扣下了。
紧接着,他干了一件让人惊掉下巴的事:
带着这送上门的几千兵马,还有自己的全部地盘,转身投了大唐。
为啥要投降?
史思明这笔账算得比谁都精:
头一条,安庆绪那个弑父的愣头青,位子根本坐不稳,跟着这种人混,早晚得陪葬。
再一个,他和安禄山那是出了名的“塑料兄弟”。
当年打饶阳的时候,安禄山只派活不给兵,摆明了是想坑死他。
现在安胖子死了,自己凭什么给杀人凶手卖命?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身价问题。
这会儿带着十三郡的地盘、八万大军投诚,那就是大唐的“救命恩人”。
唐肃宗为了千金买骨,不光不敢动他,还得把高官厚禄捧到他面前。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血赚。
果不其然,唐肃宗李亨拿到降表,嘴都乐歪了。
封王、加官进爵,反手就让他去打安庆绪。
于是,大唐战场上出现了奇葩的一幕:原本最大的反贼,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归义王”;昨天的死对头,今天成了剿匪先锋。
这就是史思明的生存哲学:哪有什么阵营,全是生意。
谁给的筹码多,我就给谁干活;谁能保我不死,我就喊谁万岁。
既然都已经洗白上岸当王爷了,后来为啥又要搞出个“范阳兵变”再次反水呢?
因为行情变了。
投降之后,史思明发现大唐虽然给了名分,但压根没把他当自己人。
唐肃宗也不是傻子。
他知道史思明这种老油条,今天能把安庆绪卖个好价钱,明天就能把大唐卖了。
所以,朝廷一边用他当枪使,一边琢磨着怎么搞“内部爆破”,这才有了乌承恩那个刺杀计划。
这事让史思明看明白了:在大唐这边,就算我老老实实当孙子,他们迟早也得卸磨杀驴。
既然这样,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一直在等一个借口。
乌承恩的笨拙刺杀,刚好把这个借口送到了嘴边。
他在兵变那晚哭得死去活来,其实全是演给底下当兵的看的:
“弟兄们都看见了啊,我想当好人,朝廷不给活路啊!
是他们逼我的!”
这一招“苦肉计”,瞬间就把军心给拢住了。
紧接着,史思明撕下面具,在河阳、怀州等地把唐军名将李光弼打得找不到北,声势甚至比当年的安禄山还要猛。
从反唐,到降唐,再到反唐。
史思明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乱世里,忠诚就是擦屁股纸,只有手里的刀把子和兵源,才是硬通货。
可偏偏,这老狐狸漏算了一件事。
你可以算计天子,算计同僚,算计天下苍生,但有些东西是算不出来的。
比如,父子亲情。
史思明和安禄山这俩人,除了都是大胖子、都是胡人、都爱造反之外,还有一个惊人的共同点:
他们都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甚至把儿子当牲口养。
史思明对大儿子史朝义,压根就没把他当儿子看。
在他眼里,这也就是个手下,是个好用的工具。
就在他死前不久,大军退守永宁。
史思明派儿子史朝义去修筑三角城,囤积粮草。
有一天,史思明去视察工地。
他发现新修的城墙还没来得及抹泥。
这要是搁平时,也就是个工期延误的事。
但在史思明眼里,这是偷奸耍滑,是怕死怯战。
他当场就炸了,指着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等我打下了陕州,回头就把你这个坏事的废物给砍了!”
“俟克陕州,终斩此贼。”
这是一句气头上的话吗?
也许是。
但在史朝义耳朵里,这就是阎王爷发的催命符。
史朝义不由得想到了安庆绪。
当年安禄山也是这副德行,喜怒无常,动不动就要拿人开刀。
安庆绪不想死,所以安禄山死了。
现在,选择题摆在了史朝义面前。
是伸着脖子等亲爹来砍,还是先下手为强?
史思明教会了儿子怎么行军打仗,怎么诈降骗人,怎么算计人心,唯独没教过他什么是“父慈子孝”。
当他把暴力和背叛当作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时,这把回旋镖就已经扔出去了。
宝应元年的那个黑夜,史朝义在部下的撺掇下,把刀架在了老爹的脖子上。
史思明那一刻的震惊,大概不是因为怕死,而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精打细算了一辈子的生存法则,最后竟然在儿子身上完成了完美的闭环。
回头再看,大唐怎么就养出了安禄山、史思明这种怪物?
这其实不是两个人的锅,是整个大唐系统出了大bug。
从开元盛世那会儿起,李唐皇室就在做一笔风险极大的买卖。
为了防止汉人武将做大,威胁皇权,宰相李林甫出了个馊主意:重用没根基的胡人将领。
用他们守边疆,既便宜又放心。
于是,安禄山、史思明这些原本在部落里混不下去的“亡命徒”,摇身一变,成了帝国的封疆大吏。
史思明早年就是个无赖,因为欠了一屁股债跑路,差点被抓。
为了活命,他能对着抓他的奚人忽悠:“我是大唐派来的使者,杀了我你们会有大麻烦,不如把我献给大王领赏。”
见到了奚王,他不跪不拜,反而把奚王忽悠瘸了,派了一百多个“高材生”随他去朝拜天子。
结果走到半道,他勾结官军,把这一百多个倒霉蛋全抓了,拿人头换了官帽子。
这就是史思明的发家史——彻头彻尾的诈骗和掠夺。
大唐朝廷以为自己在养看家护院的狗,其实是在养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当府兵制垮台,朝廷手里没了核心武装,只能靠这些“狼”来维持帝国的虚假繁荣时,悲剧早就注定了。
那个所谓的大燕国,满打满算也就存在了八年。
在这八年里,安禄山反了大唐,史思明反了安家,史思明又反了大唐,最后史朝义反了史思明。
这就好比一场关于背叛的接力赛。
史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们的名字,每一个字都是用野心、杀戮和无耻堆出来的。
而盛唐最后的鎏金岁月,就在这一次次精明的算计中,摔得粉碎,再也拼不回来了。
信息来源:
李协民:《试论安禄山和史思明的微妙关系》,《河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3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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