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5月1日拂晓,北京前门火车站雾气弥漫,月台上聚着稀稀落落的一群人——郭沫若、李济深、竺可桢都在,目光不离南方方向。
众人等的,是失踪近半年的地质学家李四光。国民党大使馆曾扬言扣留,他却避过堵截,从伦敦一路辗转瑞士、意大利,再由香港北上,终于抵京。
半年之前,重庆大轰炸的硝烟还未散尽。1946年政治协商会议期间,周恩来与李四光暗夜长谈,叮嘱一句:“形势险恶,先离开再图归。”这句话成为老李赴欧的起点。
1948年,他借赴伦敦参加第十八届国际地质大会之机离境。本想两三年后回国,却撞上国民党大规模清查“左翼学人”。伦敦寒风里,友人陈源悄声提醒:“走,否则护照也保不住。”
李四光只带数册手稿、一支钢笔、五英镑。深夜,他和夫人许淑彬登上一艘货船,默数泰晤士的灯塔远去。逃亡路线像拗折的地层面,复杂却必须坚持。
北京这边,周恩来连发电报,请驻布拉格的吴文焘、在莫斯科的王稼祥设法护送。总理的批语只有一句:“人到,地质部方可开门。”这句话在中南海传得很响。
香港消息终于传到北平:李四光已在九龙码头。叶剑英连夜遣人接应。车站相逢那刻,周恩来虽未到场,却在翌日赶到饭店,与老友促膝三小时,布下新中国地质蓝图。
短短数年,李四光主持创办地质力学研究所,提出“陆相成油论”,让老大难的石油勘探豁然开朗;辽河、克拉玛依、胜利等油田接连见油,工业部的红头文件频频写下他的名字。
高强度劳作很快榨干体力。进入六十年代,他的听力衰退、肺疾反复,却依旧戴着口罩跑工地。助手回忆:“老先生最常说一句话——‘快一点,国家在等’。”
1971年4月28日深夜,他握着女儿李林的手,沙哑地叮嘱:“地热工作有人接班,可地震预报别走洋人老路,你们得闯出去。”话音未落,次日清晨他与世长辞,终年八十二岁。
追悼会定在5月3日,地点八宝山小礼堂。当时中央有“简办”之令,筹备组便没拟悼词。郭沫若抵台前,竟发现桌上空空,只得苦笑。
忽见周恩来快步上台,脸色沉郁:“国务院工作没做好,没有给李四光同志写悼词!”说完,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封纸已折皱的信,“这是李林同志今早交给我的,我们用它。”
信里记下李四光弥留时的每句话:“若还能活半年,愿再布三口井,求地下热脉之脉搏。”还有对党、对毛主席的深情托付。周恩来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
读完,他向礼堂外高声询问:“搞地质、搞地震的同志都听见了吗?任务交给大家!”句尾没有矜持,像冲锋号,也像无声遗愿。
郭沫若接过话筒,宣布仪式结束。离场时,周恩来握住许淑彬的手:“许大姐,要把身体看好,李四光的事业离不开您。”这句朴素关怀,让在场亲友泪光闪动。
两年后,许淑彬病逝。昔日未赶上李四光灵车的学生、矿工排队数里,只为再喊一句“老师您走好”。这些画面,被时人称作“地质人的长际会”。
自此,“李四光”三个字成了标尺。大庆井架下、青藏科考车旁、唐山震后废墟上,年轻地质工作者总爱引用他的告诫:“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他们说,那就是最好的悼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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