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莱既没有新加坡的摩登都市感,也缺乏泰国的喧闹烟火气,在全球舞台上的声量微弱得近乎隐形,却凭借丰沛的油气储备,稳居东南亚人均GDP第二的位置,大幅领先于周边多数国家。
该国本土居民无需缴纳个人所得税,基础教育从幼儿园到博士阶段几乎零成本,普通诊疗仅需支付数元马币,若罹患复杂重症,政府不仅全额承担国际转诊费用,还专机护送患者赴海外顶尖医疗机构救治,连随行亲属的交通、食宿开支亦由财政统一覆盖,堪称镶嵌在东盟腹地的“低调版海湾富裕典范”。
可这般富庶表象之下,始终盘踞着一道挥之不去的隐忧——资源终将枯竭的倒计时。一面是覆盖全生命周期的高密度社会保障体系,一面是产业转型迫在眉睫的现实压力,这份表面光鲜的“土豪气质”,实则包裹着深刻的发展悖论与结构性焦虑。
谈及当地引以为傲的民生保障体系,“从呱呱坠地到生命终点全程托底”这一说法,并非夸张修辞,而是真实写照。
对本地籍公民而言,求学之路几乎不设经济门槛:从小学到高中,每学期象征性缴纳1至2马币学费,实际等同于义务免费教育。
若学生学术表现突出并获海外高校录取,政府将全额承担境外学费,并按月发放约700美元的生活津贴,家庭无需为子女深造投入额外资金,真正实现“升学无忧、远渡无虑”。
医疗保障体系更令人惊叹:基层门诊收费低至3至5马币,住院治疗费用亦被压缩至极低水平;一旦确诊国内无法根治的重大疾病,国家即刻启动跨境医疗响应机制,包机直飞欧美日韩等地接受前沿治疗,家属陪护产生的全部开销均由国库兜底,切实兑现“小病不出门、大病有后援”的全民健康承诺。
住房支持政策同样扎实有力:面向符合条件的本国居民推出专项安居计划,申请人只需每月支付500余马币即可入住优质保障房,连续居住满十年后,房屋产权自动划归个人名下,后续再无任何附加费用。
尤为特别的是,该国未设个人所得税及商品服务税(GST),国民劳动所得悉数落袋为安,叠加教育、医疗、住房三大核心支出全面托底,普通民众日常几乎无需为基本生存精打细算。
市面物价长期受政府精准调控,主粮、食用油等民生必需品享受定向补贴,燃油价格常年维持在每升约0.5马币的超低位,驾车通勤成本趋近于零。多数人一生无房贷压力,不为子女学费储蓄,不为突发疾病预留应急金,每日节奏清晰而从容——上班、归家、陪伴亲人,生活满意度持续高位运行。
当地“土豪”特质不仅映射于普惠型社会福利,更集中展现在王室生活的极致恢弘之中。作为全球最富有的君主家族之一,其苏丹曾多次荣登世界富豪榜前列。
王宫建筑群堪称人类宫殿工程史上的奇迹:占地规模超英国白金汉宫三倍有余,内部囊括近1800间功能各异的厅室、110个专属车位、5座恒温泳池,连水龙头均由24K纯金铸造,地毯以真金丝线手工织就,举目所及尽显皇家气度与物质丰裕。
然而这样一座财富充盈的国度,却呈现出与“土豪”标签截然相反的内敛气质,甚至流露出几分东方哲思式的淡然与克制。
不同于中东产油国惯常的炫目张扬,首都斯里巴加湾市没有玻璃幕墙林立的超高层集群,城市天际线最高点仅二十余层;街头行驶车辆多为丰田、本田等主流家用品牌,罕见千万级豪车穿行其间。
全市体量最大的购物中心仅有四层楼高,店内布局兼容并蓄:既有爱马仕、路易威登等国际一线品牌专柜,亦陈列售价数十至百余马币的本地日用精品,居民消费偏好务实理性,重功能轻符号,购物决策极少受品牌光环驱动。
全国人口不足45万,除周末集市与夜间摊档略显人气外,平日街道、公园乃至商场中庭皆静谧空旷,行人稀疏如入私人领地,毫无大都市的拥挤焦灼,唯余慢时光流淌的松弛感。
这份沉静背后,是严密嵌入日常的宗教律令:作为政教合一的伊斯兰国家,全国严禁销售酒精饮品与猪肉制品;所有公共场所全面禁烟,违规者将被处以约合1700元人民币的高额罚金;男女之间在公众场合的肢体接触亦受严格约束,握手、贴面礼甚至眼神停留过久,均可能触发行政警告。
境内无酒吧、无KTV、无夜总会,连传统意义上的电影院亦付之阙如。本地人的晚间活动高度集中于家庭场景——围坐共进晚餐、海边搭帐观星、夜市闲逛淘物,构成一幅朴素而稳固的生活图景。
对习惯霓虹闪烁、节奏紧凑的外来游客而言,此地无疑是一片“文化缓冲带”;但对土生土长的居民来说,这种去浮躁、重本真的生活方式,恰是世代珍视的精神归属。
值得强调的是,上述所有优厚待遇,均严格限定于拥有文莱国籍的原住民。外籍常住人口须自行承担全部教育、医疗及住房支出,与本地居民形成鲜明对比,这也成为该国福利制度中最直观的“身份分界线”。
支撑这一切的底层逻辑,归根结底是“油气立国”的现实路径——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牢牢系于地下黑金与蓝色能源之上。
油气产业占据国民经济绝对主导地位,贡献全国逾90%的财政收入。正是依托持续稳定的原油与液化天然气出口收益,政府才得以构建起覆盖全民的高福利网络,同时也为王室积累了足以比肩世界顶级财团的资产规模。
但高度单一的产业结构,已使该国深陷“资源诅咒”的典型困境。化石能源终究不可再生,据权威机构测算,按当前开采强度推演,文莱陆上石油储量尚可支撑约25年,天然气则预计可持续供应40年左右。一旦资源窗口期关闭,财政收入或将遭遇断崖式萎缩。
事实上,经济波动信号早已显现。更令人警醒的是,长达数十年的资源依赖,导致其他产业根基极为薄弱——制造业尚未形成完整链条,服务业以基础型为主,农业与渔业合计占GDP比重仅为1.4%,连稻米、蔬菜等主副食品都严重依赖进口。
旅游业虽被列为国家战略发展重点,却受限于严苛的宗教规范与相对单薄的文旅资源禀赋,年均创汇额远不足以弥补财政缺口。为破解困局,政府早在多年前便启动“文莱2035宏愿”计划,系统部署数字经济、清真产业、绿色能源等新兴增长极。
今日的文莱,恰似一位伫立于历史岔路口的“静默富豪”:左手握着百年油气红利沉淀下的雄厚资本与全民共享的安稳生活,右手面对资源见底的沙漏滴答与产业升级的千钧重担。
前路既充满不确定性,也蕴藏重塑自我的重大契机。
有人称这里是“尘世桃源”,在这里,生存焦虑被彻底剥离,人生节奏舒展自如,岁月静好成为触手可及的日常。
也有人断言,这种建立在单一资源基础上的繁荣,本质是一场“限时盛宴”,当最后一滴原油抽离地层,现有福利体系或将难逃重构命运。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面积仅5765平方公里的小国,用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走出了一条极具辨识度的“小而富”发展范式。它向世界昭示:国家的真正富裕,不仅体现于账面数字的跃升,更在于将发展成果转化为对每一位国民尊严与福祉的坚实守护。
而文莱能否在未来十年内突破资源桎梏,成功锻造多元稳健的现代产业骨架,让这份来之不易的“土豪式幸福”穿越周期、绵延不绝,答案或许正悄然孕育于每一次政策落地、每一项技术引进、每一代青年的选择之中。
至少此刻,这座低调却不容忽视的“东方油国”,仍在以自己笃定的步伐,在全球南方国家发展叙事中,续写着独一无二的章节,也为世人提供了一种关于小国韧性与治理智慧的鲜活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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