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1月,北京西郊一处小礼堂里召开中央军委工作会议。叶帅轻轻放下茶杯,“调整不可迟疑。”话音未落,全场静得只听见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一场席卷全军的整顿自此起步。
对大多数将领来说,那一年意味着风浪;对吴烈、任思忠,这股风浪却带来一次罕见的“双连跳”。4月,吴烈赶赴汉口出任武汉军区政委;5月,任思忠抵达泉城接掌济南军区政委。外界惊叹,两张任命电报几乎同时抵达长江、黄河两岸。
才过炎夏,两封加急电报又飞向同两地——王平上将空降武汉,萧望东中将北上济南——吴烈、任思忠旋即改任副政委。短短四五个月,两人便从大军区“舵手”变成“副手”,变化之快令不少军中旧识咋舌。
要理解这段经历,得把目光拉回三十年前,翻开他们并肩战斗的岁月。1945年8月,日寇投降。时任中央首长警卫干事的吴烈奉命南下,临危受命编入冀热辽军区,随即晋升八纵师长;从此,他脱下警卫肩章,走上征战东北的征途。
与此同时,延安的任思忠仍在窑洞里写“政治工作通报”。抗战胜利后,他与千余名陕甘宁干部东渡,在承德短暂停留后,被划入热河军区警卫团,很快又进入八纵,在24师做政委,从此与吴烈共事于丁盛麾下。
1947年秋,八纵南下作战。吴烈统率22师强渡辽河,任思忠在24师掩护迂回,两人配合默契,为秋季攻势打开突破口。此后平津战役打响,吴烈的22师最先挺进怀柔,任思忠负责动员“城工部”地下力量。北平和平解放,两人一道在东直门外迎接进城部队,戎马之情,也在那一刻结下深厚战友情。
新中国成立后,吴烈回到首都,先后担任中央纵队司令、首任北京卫戍区司令员、后又分赴武警、二炮主政。任思忠则在南方军区埋头政工,屡获擢升,直至广州军区副政委。1955年授衔时,两人同为少将,未料日后竟能再度并肩坐镇大军区。
进入七十年代,国内外风云变幻,中苏边境仍存卡脖子危机,部队士气与训练却因“软、懒、散、骄、奢、惰”而日显松弛。中央决定“正风、精兵”,首当其冲便是大军区领导班子。于是便有了那场“双连跳”——先把朝气犹存的“50后”正职推上前台,又在更大力度整顿中请出资历深、政工硬的“40后”老将坐镇。
王平1907年生,井冈山时代就打过游击;萧望东1920年从湘赣苏区一路干到志愿军政治部主任。两位“老资格”在政工领域浸淫数十年,论严肃整风的经验显然优于吴、任。七月初,武汉军区党委扩大会现场,王平刚宣读任命,吴烈站起身,“协助王政委,一切听组织安排。”这种干脆,让不少青年参谋心生敬佩。
济南同样迅速完成交接。萧望东第一天到机关,任思忠陪他走遍师、团办公室,临别只说一句,“济南兵好带,练狠一点能打硬仗。”这句叮嘱今日仍摘录在军区史馆里。
事实上,1975年全军政委岗位有三分之一发生调换。除了武汉、济南,廖汉生赴南京,郭林祥镇守新疆,王六生调炮兵……一系列“老中将回炉”让整顿进入深水区。吴烈、任思忠转任副职,不过是宏大棋局中的一子。
调整后成效立竿见影。武汉军区秋季渡江实兵演练中,千人级合成营夜渡长江,装备故障率骤降;济南军区“前出练兵”则首次把海、空、陆联合科目排进师级演习。倘若没有政工系统的强力配合,这些动作难以短期落地。
1976年春,整顿告一段落。吴烈留在武汉军区负责干部考评,年终考核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合格未必是优秀,合格必须是底线。”任思忠则把精力放在军区政治学院,亲自修订《24师攻坚战政治工作纪实》,成了学员必读教材。
当年并肩冲锋的人,到了花甲之年守在不同的岗位。二人偶有通信,信封上还用战争年代的暗号互称,一纸薄笺,却写满了“老兄,你在那边可好”。对他们而言,职务沉浮如潮起潮落,真正难得的是在关键时刻仍能“听令而行”,不让个人得失妨碍大局。
1988年恢复军衔制,他们均已是花甲老人,无意再争高位。授衔典礼后小酌数杯,吴烈微笑着举杯:“任务差不多交到年轻人手里了。”任思忠轻轻点头,眯眼向窗外望去,广场上新兵正列队跑步,口号声震得杯中酒微微荡漾。
那一年写入史册的几纸调令,如今只是档案室里的一页文件。却正是这些看似平凡的任免,保障了整顿纵深推进,也折射出老一辈将领的胸襟与担当:头衔可升可降,战斗力必须只增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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