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30日凌晨,西北戈壁的夜色被火箭尾焰撕开,一声闷响后,神舟十五号拖着烈焰冲破寂静。大屏幕上的飞行曲线平稳上扬,可不少观众的目光却在寻找一个熟悉的名字——杨利伟。没人听到那句“报告,准备就绪”。人们不禁低声嘀咕:“为什么还是没有他?”
回溯时针,2003年10月15日,神舟五号拉开了中国载人航天的大幕。那天早晨,杨利伟在指控大厅里敬礼的瞬间,被无数人定格在记忆。26秒的急剧抖动、隔绝一切的震耳轰鸣,考验着他的极限。曲率共振在他胸腔里翻涌,他却只是咬紧牙关,默默念着“稳住”。返回后,他一口气写下厚厚的飞行体验报告,将两百多项改进意见递交科研团队。那份笔记,后来成为神六、神七改进方案的底稿。
跟很多“童年偶像”不同,杨利伟没有沉浸在镁光灯里。2004年,他调入航天员中心,开始兼管选拔、训练与医学工程。有人问:“还想再飞吗?”他笑着说:“命令需要的时候,随时上。”那句平常话后来被反复引用,可真正的意义在于——他知道自己的角色正在转变。
2010年前后,我国载人航天转入“空间实验室”攻关阶段。首批十四名航天员中,聂海胜、刘伯明先后完成二次甚至三次飞行;费俊龙在神十五再度出征;邓清明更是苦练二十四年才终圆飞天梦。相比之下,杨利伟的履历像被突然按下暂停键。这里面,有三道现实关口绕不过去。
第一道是生理曲线。57岁在军队属于准退休年龄。航天医学评估中,心血管、骨密度、平衡功能都是硬杠杠。欧美俄曾有60岁以上飞行先例,但那是亚轨道或短期驻留,风险等级与建站任务不可同日而语。
第二道是岗位需求。自神舟七号以后,任务编组趋于多样化:一名指令长、一名航天工程师、一名科学载荷专家。选人时要兼顾年龄梯队、专业互补和后续梯队培养。杨利伟的强项在飞控,而空间站越往后越需要多学科背景的“跨界选手”。飞行机会本就稀缺,轮到“首飞元勋”时,组织更倾向让他发挥统筹优势。
第三道往往被忽略:心理负荷。首飞带来的光环,也带来无形压力。“再飞一次,应该更好。”这是同行对他的期待,也是他对自己的要求。试想一下,如果因为身体微小瑕疵导致不达标,他还能坦然接受吗?与其在训练淘汰,不如把舞台交给后辈,这一点,他在多个内部会议上表达过。
有意思的是,他离开一线后,训练标准反而更严了。航天员中心的“杨利伟标准照”流传至今:每位学员必须在模拟舱里闭眼指出任一按钮位置,误差不得超过一厘米。年轻队员暗自叫苦,可三个月后,人人都能蒙眼操作,“杨利伟式肌肉记忆”成为大队集体资产。
2021年,空间站核心舱稳定运行,新的飞行序列排到二十余次。有人又把问题抛给他,他挥手:“别给我加戏。”随后补了一句:“年轻人要有机会站在第一排。”这份“退而不休”在去年神十五发射直播间里显露无疑。屏幕前,他用通俗语言拆解对接节律、姿轨控制,不时用蓝笔在手卡上圈点参数。几位年轻主持人虔诚记录,场面像极了课堂。
其实,如果把视角放大到整个航天史,首位航天员再度出征的例子并不少。加加林想过二飞,却在1968年训练飞行中殒命;美国宇航员约翰·格伦则在36年后重返太空,成了史上最高龄“回锅”航天员。不同国家的制度、任务需求和个人状况交织,决定谁能上、何时上。中国载人航天迈向常态化运营后,飞行窗口增多,但甄选标准也更精细苛刻。57岁的杨利伟如果再次通过层层体检和联席评审,绝非不可能,只是概率越来越小。
值得一提的是,他对“首飞”这块牌子的态度颇为清醒。一次内部座谈,年轻学员问:“杨总,您最骄傲的是什么?”他想了想,答道:“我还在名单里。”众人一怔,他解释说:“只要名字没被划掉,就要保持战斗状态。”这句朴素的话,如今被写进了中心宣传栏。
航天史的魅力正在于此——技术进步与人的成长彼此成就。从“上去一回”到“常驻太空”,背后是型号总师、工匠技师与一代代航天员的接力。杨利伟的身份变化,只是这条长链上的一环。他或许无缘神十六、神十七,但他每天站在跑道边,看着年轻人冲进耐力舱、钻进离心机,依旧像当年的自己一样,把目光牢牢钉在天空。
如果说2003年的一跃,是中国航天“从零到一”的标记,那么今天空间站的灯火长明,意味着“从一到多”的持续跨越。57岁的杨利伟没有再披航天服,却把另一件更厚重的“指挥服”穿在身上。火箭轰鸣时,他举起望远镜,轻轻眯眼——那一瞬间,似乎又回到座椅剧烈震动的26秒,但这回,他的任务是确保后来者平安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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