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结婚那年,我五十二岁。
她带男朋友回家吃饭之前,先跟我打了招呼,说他们商量好了,不要一分彩礼。她说得轻松,像是在宣布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当时正在洗菜,水声盖过了她的语气,我还是听清了。
我关了水,转头看她。她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旧毛衣,眼神干净而笃定。我没有立刻反对。很多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又被我压了回去。那一刻,我想起自己结婚时一分彩礼没有,甚至连酒席都没办像样。我过得也算完整,于是我点了头。
亲家第一次上门,比我想象中客气。他们带了水果,包装不算贵重,却很周到。说话始终带着笑,尤其是男方母亲,一直夸我女儿懂事,说现在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我听着,心里有一点不舒服,又说不清缘由。
谈到婚事,他们主动提到彩礼,说现在年轻人压力大,不讲究这些虚的。我顺着话说,我们也不在意,只要孩子过得好。那天饭桌上,气氛融洽,几乎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婚礼办得简单。女儿穿着租来的婚纱,站在台上笑得很认真。她看向我时,我心里忽然一紧,却还是朝她点了点头。那一刻,我是真的相信,她选对了人。
婚后一年,他们一直住在男方家。女儿说方便,离单位近。我没多想,只提醒她注意分寸。她笑着说,现在不兴计较这些。我没有再说。
真正的不对劲,是从她第一次向我借钱开始的。
数目不大,说是家里装修,要补一点。我问她为什么不是两个人一起出,她说婆婆说先垫着,以后再算。我把钱转给她,心里却开始发紧。
后来是买车。再后来是孩子出生前的检查费。每一次,她都说是暂时的。她的语气越来越小心,像是在提前替别人向我道歉。
我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很少在婆家说话。饭桌上,婆婆安排事情,从不征求她意见。她坐在那里,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孩子。我注意到,她的工资卡放在婆婆的抽屉里。
那天回家,我失眠了。
我开始回想当初一分彩礼的决定。不是后悔钱,而是后悔我太相信表面的体面。一分彩礼,听起来像是女方通情达理,其实是把底牌先亮了。对方心里一旦有了判断,很多界限就会自动后移。
后来的一次争执,是因为孩子上早教班。女儿想报名,婆婆觉得没必要,说浪费钱。她第一次顶嘴,说这是她和丈夫的决定。结果婆婆一句话堵死了她,说家里的钱都是统一安排的。
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哭得很克制。她说她突然明白,自己不是不被尊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当成需要尊重的人。她一分彩礼没要,连带着话语权也一起放弃了。
我听着,心里发凉。
我没有去指责亲家。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按照一种对他们有利的方式生活。而我女儿,恰好走进了他们设好的轨道。
一年后,女儿提出搬出去住。那是她第一次明确地为自己争取什么。她没有再问我意见,只是告诉我她已经想清楚了。
我支持她。
现在回头看,我终于明白,那所谓的算盘,并不复杂。不是算计,而是判断。判断一个女孩值不值得投入,值不值得尊重,值不值得平等对待。
一分彩礼没要,并没有换来轻松的婚姻,只是提前透支了她的底气。
作为母亲,我最大的失误,不是给得少,而是放心得太早。我以为爱情可以抵消现实,其实现实从不讲情分。
有些代价,不在结婚那天显现,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一点点显形。等你察觉时,已经走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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